《白鬼》危峨弦上

14、Chapter13.

　　地球地表，北冰洋，诺亚总部，总指挥中心。
　　莱雅一回来伦恩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面对有些沉默寡言的她，他也没有过多询问，等级低的血族不过问不打听高等级血族的事，在高等级血族说话交谈时未经允许不随意插话，这些都是他们的基本素养，反正他在地上的主要任务也就是协助并监视她，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其它事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飞机刚一降落，早早等候在外的一大波人就把飞机舱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注射了镇静剂的丧尸和丧尸动物全都静静地坐卧在笼中，任由起重机把他们转移到实验基地。它们和地下血域感染者的情况不尽相同，地面上的生物感染后大脑很快会被病毒彻底侵蚀造成死亡，虽然在病毒的作用下还能维持基本活动但已经不再算是生命，就算被治愈也只会变成一具普通的尸体；而地下的生物虽然感染后同样会被病毒啃噬大脑，但因为血族顽强的再生能力，脑细胞不会被彻底吞噬干净，导致血族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半癫狂半带有自主意识和思维的状态，如果能够被治愈，血族的感染者同样能像莱雅这样恢复正常。
　　“我们搜索了整个城区两天，未发现任何幸存者。我另外采集了一些感染区的植物，这些植物多少沾染了丧尸和丧尸动物的□□，不知能不能对研究有帮助。”莱雅打开一个黑色的布包，露出了里面的几个取样袋。
　　“那再好不过了，缇尔、格雷姆，你们两个辛苦了，快去休息吧，这次一定要好好给你们放个假。”迪迈神色中尽是赞许。
　　“副部长，谢谢您的关心，但是我不累，我想马上去做实验。”莱雅婉言拒绝。
　　“好啦好啦，让你休息就休息，别老是逞强。”芙洛儿绕到她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里的安定注射到莱雅的手臂上。
　　芙洛儿稳稳接住了如他们所愿软到睡着的莱雅。
　　唉，早就知道她会拒绝了，一直这样高强度地工作，身体怎么可能吃得消嘛。让她休息一会儿也是为她好，她醒来应该不会怪他们吧？
　　迪迈有些无奈，他也是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诺亚是个避难基地，也是一个大家庭，它是无数同病相怜的同胞们最后的一片家园，所以他们不仅是上下级的关系，更是一个家庭的家人，他不能把他的下属们当作一个没有生命的工作机器来对待。
　　“格雷姆，你先扶她去休息，这几天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吧。”
　　伦恩点头，接过了靠在芙洛儿肩上的莱雅。
　　开玩笑，他们可是高贵的血族，还用得着这些蝼蚁般的生物来怜悯？陪着这些食物们演戏过家家，也就莱雅有这个耐心，约瓦夏兹殿下派她来真是明智之举。
　　伦恩刚把房门关上，莱雅就睁开了双眼。
　　其实她刚才一直在装睡。
　　到目前为止，除了丧尸病毒外的任何药剂和病毒对血族的身体都不能产生任何影响。
　　明明是弱小的生命，却有着要拯救世界保护所有人的心愿，和所谓无坚不摧的血族全然不同，血族强大的外表下，是将生命视作有明码标价的商品来衡量的、冷漠的心。
　　曾几何时，最早的血族也像人类这样，除了会因为血欲失控，他们也曾相互友爱、互相扶持着在几度崩坏的世界一路走来。
　　他们也曾是看似野草一般百折不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生灵。
　　凤栖桐也好，地面上的人类也罢，她虽然是血族，却只能在人类身上找到归属感。
　　如果可以，她希望她只是个普通人类，凤栖桐也没有变成血族。但她最希望的，是这个世上根本没有血族，血族的现状只是一个生命达到顶峰最真实的写照，它预示着当生命达到了无所不能的境界时，欲望反而会成比例增加，因为手所能伸到之处便是贪婪的培养皿，这也是导致这类生命盛极而衰的必然规律。
　　平凡而普通，也许才是最好的，平凡的生命来得及珍惜当下所拥有的，也愿意将有限的时间花在最值得珍惜的事物上。
　　尽管这些人类同伴们的关心纯属多余，莱雅内心还是十分地感动，她盖上被子，平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乌泱泱的丧尸群中，淡紫色头发的女人漫无目的地在其中寻找着什么，那些异变的怪物像是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一样，或是绕开她，或是平和地从她身边走过。
　　莱雅还来不及细想母亲怎么会来到了地面上，身体的行动便快过了大脑，她着急忙慌地踩上了一排围栏避开底下游荡的行尸走肉找到了融入丧尸群中的母亲。
　　“母亲……”她开口叫住她。
　　女人的身体顿了一下，她略显僵硬地回过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仿佛濒临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掐住她的手臂：“救救你弟弟！他感染了病毒，跑了出来，我们怎么也找不到他……”
　　莱雅猛然惊醒。
　　她坐在床上单手扶额，过了很久才惊魂未定地下床整理。
　　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呢？
　　莱雅没空多想，她看了眼床头简约的白色闹钟，睡了三个半小时，时间差不多了，也不知最新的几项实验进行到哪里了。
　　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是伦恩，他关好房门便立马开口：“大人，约瓦夏兹殿下急召您回去。”
　　回去？她才刚从血域回来没多久。
　　“殿下有说什么事吗？”莱雅觉得事情不对。
　　“没有，殿下只说很重要很紧急，需要面议。”
　　“我知道了，我尽量找机会离开。”
　　“不用了，殿下说您只需在最近的一次任务中假死就行了，您以后都不需要再上地面完成有关诺亚的任务。”尽管伦恩的等级低于莱雅，但说出来的话明显带有命令的口气。
　　“为什么？”莱雅停下手上的事情，消息太突然，她感到不可思议。
　　前天凌晨，约瓦夏兹不是还嘱咐她要搜集诺亚有用的情报吗？
　　“殿下说，以后地上的事，由我来完成就行。您贵为纯血，让您来做这些实在是有失身份、大材小用了。”伦恩继续说道。
　　莱雅欲要争辩，最后还是忍住了，她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男人，终于还是吐出了一个字：“好。”
　　她一贯如此，无法违背约瓦夏兹的任何命令。
　　她回忆着这段人类时光，在诺亚的每一天虽然谈不上轻松自在，但却是她生命里最快乐最温暖的几个月，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关心过，也从来没看过那些令她感动的真性情。如果知道她“死了”，诺亚的成员都会很难过吧……他们一次恶意策划的预谋、一场无关痛痒的游戏，却要在别人的内心戳出无法弥补的窟窿、留下无法磨灭的伤痛。
　　“大人，您是血族，永远不可能和低贱的人类成为朋友，”伦恩看出了莱雅的纠结：“我们不可能去在意人类的生命，更不可能关心他们的喜怒哀乐。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我们血族的利益，我们是陪他们演戏的，而您已经入戏太深。如果这段时间的人类生活让您因此而产生动摇的话，那么我想约瓦夏兹殿下此时召您回去也正为最好的时机，您的确需要好好认清自己了。”
　　这是伦恩和她对话最多的一次，不过这一次，伦恩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约瓦夏兹。
　　即使约瓦夏兹不在身边，她还是能时时刻刻感受到约瓦夏兹带给她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