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陷囹圄 宁弦向前栽 ...
-
慕容覆在宁弦抽刀的时候便认出他来。
就算宁弦已戴上人皮面具，但慕容覆记得那双眼和那把刀，他不会认错。
宁弦如约在状元酒的时候现身了，但现下的情形却是慕容覆未曾预料到的。
轩辕懿倒在地上，破开的喉咙已流不出多余的血。
他仍死死盯着宁弦，而宁弦已身陷重围之中。
两把长刀砍向宁弦后背，他正面也在对敌，无暇顾及身后。
慕容覆伸手拉住挥刀的那两名亲卫，“快去找医师！快救老家主！”
被拦住的那两名亲卫有些恼，却碍于慕容覆的身份不敢发作。
但他们只是甩开慕容覆重新加入针对宁弦的围剿。
没人在乎躺在地上的轩辕懿。
他们想要的就是轩辕懿死。
这点心思只能藏在心里，而不能说出来。
但是慕容覆偏要挑现在把轩辕氏的这点心思说出来。
慕容覆声色俱厉挤进亲兵中，打乱了他们的布局。
“你们是老家主亲卫！老家主遇刺，你们最该做的事情是救人！刺客自有外围的府兵料理！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医师！”
宁弦抓住这个机会，他砍倒一名亲兵，飞身从擂台上跃下。
其余的人还想去追，但擂台下无数世族子弟的眼睛都盯着他们。
终于有人蹲身查看轩辕懿的状态。
他已经没气了，死的时候眼睛圆睁着。
-
会场解散，慕容覆走下擂台，承允和程光潜在出口等他。
他身上被血溅到，或许是轩辕懿的，或许是亲卫的，不过那并不重要。
承允面上神情担忧，“公子你没伤着吧？”
慕容覆摇头，“我们回去说。”
慕容覆回别苑换了身衣服，承允已经在前厅泡好茶。
程光潜面色凝重，“没想到他们会挑这个时候动手。”
慕容覆拉开椅子坐下，“棠花宴上众世家都在场，轩辕懿已死，大家都来做个见证。”
“那刺客是轩辕家的人？”承允问。
这问题在慕容覆听来好像是在问，宁弦是不是轩辕家的人。
“棠花宴是何等森严的会场，刺客能够扮成侍从走到轩辕懿身边送酒，除非轩辕氏亲自出手帮忙，否则根本没办法做到。”
“应该就是轩辕氏自己的手笔。轩辕懿倒地之后还有气息，他身边亲卫却没一个去救，反倒都忙着杀那刺客。像是急着要灭口。”程光潜道。
慕容覆看向程光潜，眼神微动，“是他吗？”
程光潜沉默半刻后点头。那刺客虽换了副面容，但周身煞气缠绕而心口处一团白。有这样特质的人程光潜这么多年只见过一个，是宁弦没错。
慕容覆站起来，“轩辕氏要杀他。”
承允很迟疑地看着他，“轩辕氏要杀谁？”
他还没有听懂慕容覆与程光潜打的哑谜。又或者是他其实已经知道了，但却不愿意懂。
程光潜看着慕容覆，他的视线有点冷。
“怎么你想去救他？你连他真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接近你或许只是为了利用你，现在你就准备为了他和整个轩辕家为敌？”
“我不是......”慕容覆欲辩驳，被程光潜毫不客气地打断。
“轩辕懿是死了没错，但轩辕氏还没有散。轩辕氏十二房千余人，其中有能耐的不在少数，不是你我两家可以抗衡的。”
慕容覆还想再说什么，屋外却已经来人了。
“三爷请二位公子去议事厅！”
-
宁弦握着刀冲出轩辕府。他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实在是一个奇迹。
多亏了他身上流着的一半仙人血，还有当时擂台上站在他身旁的慕容覆。
轩辕懿身边亲卫的水平个个不俗，若不是慕容覆帮他拦下两刀，然后又搅乱局势给他制造了突围的机会，他现在恐怕已经做了别人的刀下鬼。
宁弦知道慕容覆一定是认出他来了。不然棠花宴的魁首没理由帮一个刺客。
但是慕容覆难道就有什么非要帮宁弦的理由？他也想不明白。
不过在这个世界上宁弦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杀别人、别人又为什么要杀他。
他已记不清今天死了多少人。
亲卫、府兵，那些陌生而冷酷的面容。
他在越墙而出的时候看见轩辕府外堆积的满地尸首。那其中有很多是茶社的兄弟，死在为自己争取刺杀轩辕懿的机会上。现在轩辕懿死了，但是宁弦却开始怀疑这到底值不值当。
身后轩辕氏的府兵还在追，宁弦拼命向前奔逃。
大雨冲净他身上血迹，宁弦一个闪身转入一条小巷。
小四带着一队人等在巷子里。宁弦伸手撕下人皮面具，踉跄着向前。
小四搀住他，面上神色焦急，“成了吗？”
“成了。”宁弦点头，脚下的步子虚浮。
“好兄弟！”小四狂喜着抱住他，大力拍一拍他的后背。
宁弦觉得疼，他低头，看见自己肋下刀口，在雨中被冲地血肉模糊。
身后追兵已至，小四猛推他一把，“快走！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宁弦被推向前，在失血的混沌中凭借本能继续奔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去。袁靖让他杀了轩辕懿便出城。
但宁弦觉得袁靖实在是太高估了他。他觉得自己恐怕走不到城门就会死了。
又跑过好几条街，宁弦实在是没力气了。
他停下来，抬头看见熟悉的招牌——夜雨茶社。
宁弦一步步挪上台阶去叩门。
他身后的街巷寂静无人，只有连天暴雨。
小四他们用命拦下了追兵。
门打开，露出江照龙惊诧的脸，“小宁！你不是该出城去了吗？”
“我恐怕出不了城了......”宁弦向前栽倒。
“快抬他进屋！”江照龙回身大喊。
-
轩辕陵坐在窗边喝茶听雨声。
侍从走进来，“三爷请了众世家子弟去议事厅。”
轩辕陵放下茶杯，“三爷这么快便等不及了？他该先来向我道谢的。”
侍从低眉，“三爷是司马昭之心。”
轩辕陵笑，“咱们这一大家子都是司马昭之心，谁也别说谁。不过三爷吃相委实有些难看了。爹知道了么？”
“老爷已经动身往议事厅去了。咱们也过去吗？”
“叔叔伯伯们议事，我们这些小辈就别去凑热闹了，横竖也插不上话。之前让你们查的袁三立，查到什么东西了吗？”
“查到了。他本名宁弦，三年前来的元州，在城南菜市口做刽子手，后来入了夜雨茶社。”
轩辕陵“啧”一声，“看来靖叔并未与我们说实话啊！”
“宁弦现在人在何处？”
“......逃出府去了。三爷差了府兵去追，还没追到。”
轩辕陵挑眉，“这么多府兵居然抓不住一个刺客？三爷现在是越来越不济事了啊。”
侍从低眉不敢接话，轩辕陵食指叩一叩桌面，“去请靖叔来府里一叙！”
-
宁弦深陷在一片黑暗中动弹不得。
他看见轩辕懿的脸，那双眼圆睁着，脖颈的断口中涌着血。
他终于报了杀父之仇。但这远非结束。
宁弦看见轩辕氏的府兵涌上来，潮水一样将他吞没。
他伸手去拿自己的刀。他没有摸到自己的刀。他的刀哪儿去了？
宁弦惊喘着睁开眼，他猛坐起，差点碰翻桌上汤药。
他终于摸到了自己的刀。那把雪亮森寒的凶器安静躺在他身边。他现在是在茶室里。
“醒了？”江照龙守在他身边，桌上一盏幽微烛火将他面上皱纹映得深刻。
他好像一夕之间便苍老了很多。
“江叔.......”宁弦嗓音沙哑，“大家现在怎么样了？”
江照龙笑一笑，宁弦看出那笑中的苦涩，他的心一点点收紧。
“事成了便好。结局是大家一早就选定的。”江照龙道。
宁弦垂眸看自己腿边的刀。他已不敢再问。
江照龙把碗端到宁弦跟前，“把药喝了。快点养好伤，我们好送你出城去。”
宁弦乖觉接过碗，那药苦得吓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