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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蝶成真 “你看,风 ...

  •   和尚说罢便开始收拾摊子。

      “咦,和尚,这是要收摊吗,刚支开摊子没多久怎么就要收了?”人群里有人问。

      和尚呵呵笑着,“收摊了,以后不用再来了。”

      众人不解,不知他说的是他不用再来,还是大家不用再来找他算卦了,细琢磨又发现两者说的本就是一回事。

      和尚背起竹篾箱笼,擎着八卦幡逍遥而去,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他渐行渐远,最终隐没在熙攘人流中。

      “真是个奇怪的和尚。”喜穗嘀咕,又看看日头,对姜文楚道:“二小姐,趁着天色早,我们先去一趟觉音寺吧,回去好歹能给夫人一个出门的交待。”

      “嗯,好啊!”

      姜文楚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对她来说,去哪里都很新鲜,她都愿意去。

      觉音寺是金陵城最大的寺院,香火旺盛,每日都有善男信女前来祈福请愿。

      寺院位于金陵山半山腰,漫山桃树,桃花密密绽放,翠绿中簇簇桃红,映衬得寺院黄墙青瓦别有一番景致。

      跪在佛前蒲团上,姜文楚一时不知在这个梦境中该求什么,也不知该谢什么,干脆格局大一点,求国泰民安吧。这么想着,便虔诚地咚咚磕了三个头。

      拜完佛,姜文楚拉着喜穗在寺院游逛,不知不觉到了后山。这里大片大片的桃林,一条木板铺制的小路曲折延伸至桃林深处,显得桃林颇有层次。

      连日阴雨,路面落了一层桃红,山中不时有风拂来,落英缤纷,让人误以为落入桃花源。深吸一口气,湿润清爽中夹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心情舒畅得很。

      姜文楚流连于小路之中,两手食指和拇指对角形成一个“相机”架在眼前,眯起一只眼睛构图取景。

      可惜没有手机,要不就可以将这美景拍下来做素材了,插画师的职业习惯,走到哪都是取不尽的素材。

      喜穗也学她的样子架起“相机”四处比划,“二小姐,这是在干什么呢?”

      “看风景啊,好角度才有好景致。”

      正说着,眼前出现一座六角飞檐亭,牌匾上题字“桃源亭”。亭内置有石桌石凳。见此,姜文楚突发奇想,不能拍照,但可以在这里铺开纸画下来呀。她半年前就在网上报了工笔画课程,加上本有的美术功底,学得还不赖。

      “喜穗,买的纸笔颜料呢,我要画下来。”一边说着一边朝布袋子里翻找熟宣纸。

      喜穗点头应着,帮忙摆出画笔,她这位主子平日喜欢骑马射箭,琴棋书画女红香道中只会一个画,也正是因为擅丹青,才和晋王相识相恋。

      姜文楚没有着急动笔,而是四下打量选景,右前方桃树枝桠曲折,花满枝头,不时有花瓣轻盈飘落,远处佛寺屋檐一角高高探出,再远处是薄雾中缥缈的青山,实在是一幅好景色。

      大小粗细不同的画笔在纸上勾勒轻抹,很快一幅山寺桃花图便作好了。

      喜穗端详着画,大为惊叹,“二小姐,怎么以前不见你画这种画?这线条真细!”忽又想起什么,兴冲冲道:“要不,您画上几只蝴蝶吧。”

      姜文楚一手托着胳膊,另一只手捏着画笔,笔杆一下下点在鼻尖,“嗯,这桃林确实缺少些蝴蝶,那我就画几只吧。”

      喜穗乐呵呵地将宣纸铺回石桌,弯着腰看姜文楚画蝴蝶。

      亭子南面的山石后,萧骋左手负背,食指摩挲拇指上的青玉韘,右手覆在腰间胄星剑的剑柄之上,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点剑柄,唇角勾着,双眸略眯,居高临下看着她作画。

      这片桃林是生母谦妃在世时一直想来的地方,无奈高墙锁深宫,她至死都没机会来看看这桃花。那时他还小,每年四月,都会听谦妃念叨:“觉音寺的桃花,大概开了吧?”

      如今长大成人,只要没有战事,他每到四月都会申请回京,一来为皇祖母贺寿,二来替母妃赏桃花。近几年漠北频频骚扰边境,战事连连,已三年没回京,没想到这次一来,竟遇到美人作画。

      眼前作画的美人一身金丝绯红锦织对襟大袖短衫,配同色略深百褶罗裙,外面罩一层嫣红细纹轻纱衣,梳着金陵城贵族少女中时兴的流云髻,脑后垂发因弯腰作画而滑落在前。

      看不到正脸,只有一个侧影,眉角有一颗痣,皮肤白皙,映衬着绯红锦衣如白雪覆红梅,鼻梁高挺,脸颊轮廓清晰而不失圆润,睫毛长而密,时不时随笔杆在鼻尖轻点而上下忽闪。

      他在山石之后隐藏已久,并非刻意偷窥,只是作画女子的轮廓,让他依稀误以为是那个她,这才心有不舍,不忍离去。

      一对蝴蝶画好了,鹅黄翅膀,墨蓝色的斑点,栩栩如生。

      “二小姐画的真好,如果是真蝴蝶就好了,这桃花林里肯定更有生机。”喜穗举着画作观摩。

      萧骋将画看得清楚,佛寺飞檐高翘,桃花三两枝,鹅黄蝴蝶灵动如生,画工精细,确实是佳作。

      他环抱起双臂,微微歪着脑袋,凝视着姜文楚的侧颜,心有赞赏,这女子画工应该与老二萧骥不相上下。

      亭内姜文楚接过画作铺回桌上自我陶醉,又应着喜穗感慨道:“我也希望它们是真的蝴蝶,这桃林虽然美,但没有蝴蝶,总觉得少了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画中的一对蝴蝶竟扇动着翅膀飞出了画面,在亭子里飞舞。

      主仆二人看着蝴蝶愕然不已,面面相觑,喜穗甚至都不敢动,只僵硬地慢慢垂下眼睛瞥向那幅画,又惊愕地看向姜文楚,手指直直指向画纸,一字一字道:“它,们,活了!”

      不用喜穗指姜文楚也发现了,画纸上的蝴蝶不见了,原本画有蝴蝶的地方,如今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笔墨晕染过的痕迹。

      山石后面的萧骋也看得目瞪口呆,那两只蝴蝶飞出亭子,流连在桃花林里。近卫段九恰好赶到,萧骋示意他禁声。

      “要不,我再画一个试试?”那旁姜文楚问向喜穗。

      喜穗搓着手,似乎比她还紧张,痴痴回道:“好呀。”

      很快,又画好一只蝴蝶,二人立在石桌旁直直盯着,奈何等了半天,蝴蝶一动不动。又画几只,仍然不成。

      二人颓然坐在石凳上,萧骋亦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喜穗突然大叫,“二小姐,快看!”

      亭里亭外的人都顺着喜穗所指朝画上看去,画纸上的蝴蝶正一只接一只飞离宣纸,一时亭子里蝴蝶纷飞,时聚时散,有一只黑色镶金边的蝴蝶,竖着翅膀落在姜文楚手背上,她轻轻抬手移到眼前端详,蝴蝶双翼微动,真真是活的。

      喜穗恍神一般,挪步凑过来也想细看,不料它忽闪着双翼飞入桃花林,其余蝴蝶也陆续散去,在桃花林里御风穿花。

      “二小姐,我不是眼花吧,你也看得清楚是吧?”

      姜文楚呆呆点头,这当然不是眼花,这本就是在梦里,梦中虚幻的世界,虚幻的王朝,既是梦,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她在这里经历的事,和她之前的梦有吻合,也有出入。

      那萧骥会像梦里那样死去吗?这才是她最在意的事。

      梦里那人说过皇族夺嫡,萧骥要和谁夺?雍王,还是代王?代王萧骤洒脱逍遥,乐于做个闲散富贵王爷,雍王萧骋野心勃勃,似乎更有可能。

      不管后面如何,她都要保护他,绝不让他再死一次。

      喜穗想起什么,突然起身,手指虚空一点,郑重道:“二小姐,我觉得这事咱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这太不可思议了,你会被当成妖女的!”

      喜穗一惊一乍,姜文楚从沉思中被拉回来,点头赞同,“对,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又盯着喜穗威吓道:“小叛徒,这事阿娘也不能说,知道吗?”

      喜穗无奈又委屈,“奴婢知道轻重,不该跟夫人说的事,奴婢何曾说过?”

      山石后面,萧骋已是眉头紧蹙,这等怪事他从未见过,或许空山师傅会有耳闻,他天文地理无所不知。

      萧骋不动声色地冲讶然的段九使了个眼色,二人悄然离去。他得去见空山大师,自上次一别已有五年。

      空山是谦妃的故人,他承诺过会助他夺得皇位,只是时机尚未到来,说还缺一缕风。

      为避免引起旁人注意,他们很少见面,自上次一别后,空山从未主动求见,这次突然飞鸽密函约见觉音寺,难道那缕风已来?

      萧骋下山后先去了大雄殿上香,然后转入后面的观音殿,这里是专门求签的地方,殿门口置一香案,解签僧人眉心一红点,正闭目打坐,面露微笑,慈善如弥勒。

      故人相见,没有任何寒暄,如同素不相识。

      段九立在殿外等候,看似随意倚靠在门框上,双眸却如鹰隼,暗中环视四周一切。

      萧骋直奔殿内,掀起黑袍下摆跪于蒲团,双手合十而祷告:“信徒萧骋,诚求功业,望菩萨指点。”说罢拿起求签筒一下下摇晃,一支竹签落在地面。

      萧骋望着竹签笑笑,与其信鬼神,不如信人。不过,这会儿,他需要求签、找他解签。

      他捡起竹签起身,径直走到红心和尚香案前,唇角轻微一勾,五年不见,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萧骋双手递上竹签,恭敬道:“烦请大师看看这支签,求功业!”

      解签僧人听到话音缓缓睁开眼,这僧人怪得很,闭目时慈善和气,可待睁开眼,却气势凌厉,毫无佛相。唯有抬头看向萧骋的那一刻,眼中才多了些长辈的温和。

      空山微微一笑,却将那竹签直接丢在一旁,看都没看一眼,起身合手施礼,“施主功业明朗,有何可求?不如求一求姻缘。”

      萧骋疑惑,求姻缘?这可是稀奇。

      他双眸眯起,探问道:“可当年某位大师曾提点,让在下勿急姻缘,要等一八字异常的真命天女,娶她方能助我功业,为何如今要求姻缘?”

      五年前,在后山桃源亭,他和空山深夜长谈。空山说,一个人的命不可改,但运可改,即便命如禾苗尽偃,只要恰遇反风,则能得天助,倒地的禾苗便会重新竖起。

      空山提点让他娶有能力反风禾起,顺天改运的人,毕竟他图谋的大业,不止需要兵力和权谋,还需要运气,而那个女人,便是他最好的运气。

      他一直不太信什么命运,但他知道,空山没有理由诓骗他。

      空山没有回答他,一手负背,一手持念珠,缓缓迈出门槛,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长长舒出一口气,低沉道:“终于要起风了。”

      萧骋也迈出大殿,风柔日暖,不时飘来瓣瓣桃花,卷着风盘旋而落。眼前一绯红锦衣的女子迎面而来,身旁丫鬟挎着布袋,半截宣纸卷轴露在外面。

      风轻柔地从侧面吹过,锦衣女子外罩的嫣红纱衣飞舞,纤细手指勾着被吹乱遮脸的发丝往后拢,明艳耀眼,妩媚动人,还透着一股自信不疑的气息。

      这抹绯红越走越近,萧骋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如山门忽开,顷刻间山青花燃,一片明媚,心情也跟着爽朗起来。

      空山畅然一笑,看向萧骋,“你看,风来了。”

      萧骋看向空山,恍然大悟,诧异、玄妙,亦有欣喜,自言自语道:“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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