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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禾尽起 红心和尚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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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学三箭齐发的是原来那个姜文楚,而不是她。这个连名字都让她心里不快的萧骋,还是不见为好。
“听说连善骑射的漠北人都敬佩雍王殿下的三箭齐发,我本想见识一下,只是听说雍王殿下不喜与人亲近,所以还是算了吧。”姜文楚低头摩挲着衣袖上的云锦花纹,委婉地拒绝。
萧骥打趣一笑,“没想到你也有怕的人,放心吧,四弟并非旁人说的那么可怕,何况有我在呢。”
正说着,姜夫人沈氏疾步奔了过来,捧着姜文楚脸庞细细端详,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你真是吓死为娘了,菩萨保佑,让你平安无事!”
沈氏脸上道道泪痕,脂粉已斑驳不堪,眼睛红肿。姜文楚见状突然想起自己的亲妈,鼻子酸酸的。这几天她一直忙着加班,老妈每次来电话,她都敷衍着草草挂断,真是不应该。
“你父亲和兄长已在回来的路上,见到你平安无事,定会高兴。”沈氏仍难掩喜悦,用帕子擦干眼泪和蔼笑着。身中剧毒又稀奇解毒,这简直闻所未闻,估计老爷回来也得惊叹他们女儿有佛祖保佑。
沈氏这会儿极为高兴,拉着姜文楚坐回梅花墩,两手握住姜文楚小手,来回抚摸,丝绸帕子又柔又软,沈氏的掌心温热,让人分不清是不是梦境。
“我们文楚就是有福气,小时候掉进深水潭,被文亭救了,这次中毒,又奇迹自愈解毒。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姜文楚和姜雯亭相视一笑,她清楚记得,十岁那年,姐妹俩在水潭边戏水,她坐的那块石头松动,整个人滑进水潭,是姐姐姜雯亭拼死将她救上岸,雯婷自己差点呛死。
姜雯亭是丞相姜野原配夫人的女儿,原配难产而死,后又娶沈氏,生龙凤胎,姜子墨与姜文楚。
姜雯亭身为嫡长女,处处呵护文楚,沈氏却一直不待见她,但自从那次她豁上性命救姜文楚后,才对她有了些好脸色。
一番母女情深过后,萧骥忽而问:“姜夫人,不知府里下毒之人可有消息?”虽是姜府内宅之事,但关系到姜文楚,他不得不过问。
沈氏叹息,“尚未查出。”
提起此事,沈氏顿时换了副面孔,眉眼间没了慈祥,满目冰冷愤恨,咬牙切齿道:“妾身已安排彻查府里所有人,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害我女儿,我定让他偿命!”
萧骥垂目微微颔首,森严的丞相府,究竟是谁要害她,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
姜文楚倒想得开,管她是谁,反正她现在快乐得很,而且活得好好的、做着美梦,才不想管那些事。
正要开口安慰大家,一抬头有些发怔,只见姜雯亭目光缱绻,落在眉头紧蹙的萧骥身上,青黛娥眉也随他蹙眉而微皱。
察觉到姜文楚的目光,姜雯亭自然地移开视线,转而看向文楚,温婉而愤愤,“让楚楚平白遭这样的罪,是不能饶她命!”
姜文楚呵呵笑起来,“没事,没事,反正我现在好好的。”
沈氏宠溺地剜她一眼,拍打着她的手,似是恨铁不成钢,“你什么时候长点心啊,你差点丢了性命!整日傻呵呵的,也就晋王殿下仁慈,不嫌弃你。”
萧骥温和一笑,“文楚随性乐观,本王怎会嫌弃,只求文楚不嫌本王沉闷枯燥就好。”
姜文楚心里欢喜,得意地冲沈氏笑。不知怎的,竟想再看看姜雯亭此刻的神色,她装作无意间瞥过去,姜雯亭紧攥着手指,帕子皱在指间,脸上挂着不浓不淡的笑。
已入四月,白昼渐渐长起来,只是这几日一直细雨绵绵,天总是阴着,刚到酉时,四下便像蒙了一层灰色,外面早开的海棠由浅红变成了暗红,雨水洗过的嫩叶也厚重成墨绿。
萧骥看了看外面天色,起身告辞,由侍从撑着罗绢伞,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入夜,沈氏再一次交待喜穗,务必照料好姜文楚,若再出事,便拿她是问。
喜穗是沈氏从难民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她把所有恩德都报答在照顾姜文楚身上,忠心耿耿,也对沈氏的话奉为圭臬,为此,姜文楚经常说她是叛徒,两面倒。而喜穗则只有一句话回怼:“都是为了二小姐好。”
卧室中,铜蟾蜍里散发着好闻的香气,被褥枕头都是香的,这香味和办公室里同事们身上的香水味完全不同,闻起来软软的、柔柔的,姜文楚抱着蚕丝面枕头贴在脸上使劲闻着。
突然又顿住,啊,她要和萧骥结婚了。
一想起这事,姜文楚激动又羞涩,整张脸埋在软枕里,来回在床上打滚,忍不住笑出声。
喜穗正在逐一检查着卧室里的所有陈设,拿着银针这里戳戳那里扎扎,好像这玩意儿真能验出什么似的。见姜文楚这般模样,停下手中动作,不解地看向她,不会毒傻了吧?
“二小姐,您傻笑什么呢?”
姜文楚停下来,趴在被褥中,下巴抵在软枕上,只露出半边脸,笑着说,“梦中的婚礼,你不懂啦。”
“梦中的婚礼?”喜穗撇撇嘴,“您又不是现在才知道二殿下要娶您为王妃,怎么这会子又突然兴奋起来了?”
姜文楚没法给她解释,翻了个身仰面躺下,吐出两个字,“秘密!”
忽又想起什么,骨碌坐起来,眼巴巴地看向喜穗,“唉?喜穗,明天我们去坊市逛逛吧?”
如今不用上班,没有甲方巴巴一遍遍催改稿,也没有BOSS老何唾沫横飞的会议,能玩就使劲地玩,哪怕是做梦也值了。
喜穗努嘴,语气似有不满,“二小姐,您身子刚好就待不住了?您不在家里查凶手,怎么还想着出去玩呢?要是再被夫人抓到偷偷外出,又得闭门思过。”
“没事!”姜文楚拍着胸脯保证,“我也算劫后余生,阿娘这会儿疼惜得很,怎么玩都不过分。再说了,我们就说去烧香拜佛,谢佛祖保佑嘛。”
“是该好好谢谢佛祖。”喜穗无奈,长叹一声表示服从,“明日若是雨停,我们便出门。若是仍下雨,奴婢十个胆子也不敢带您出去。二小姐身上毒虽然退了,但大夫说了,还得好生休养。”
“是是是,都听喜穗你的!”
这个喜穗和她同岁,整日跟个老婆子似的,絮絮叨叨,对她管东管西。
姜文楚身子裹在香喷喷的衾被里,期待着明日是个好天气,或许明日醒来时又回到了她的公寓,不知那茶企的系列插画过稿了没,前前后后已改了九遍……
这么东一处西一处地想着,很快便睡着了,一夜无梦。
迷迷糊糊中,听见外面鸟鸣声,还有扑棱翅膀的声音。姜文楚睁开眼,檀木架子床,淡黄色的帷幔,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还在梦里那个世界。
好吧,那就再在这里待一阵子。
伸了个懒腰,掀开帷幔,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朱红碎花的地毯上,映成迷宫一般的万字纹。真是个好天气,适合逛街。脑子里虽然有姜文楚原来逛街的记忆,但毕竟不是切身体会,今天就好好体会一番。
吃过早饭,她们像往常一样从后门偷偷溜出去。
金陵城的御街是最繁华的地方,街道宽阔得很,两旁茶楼、酒肆、作坊等楼宇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什么朱家酒店,梨娘香铺,王氏金银铺,八街楼,金衣坊……抬眼望去,店招幌子一层又一层,一眼望不到头。两旁空地上还有很多摊位,肉铺、写字、书画、算卦,五花八门。
姜文楚买了些作画的材料,又一路逛吃到御街尽头。
在一拐角处,围了一圈的人,远远就听见喊什么“准!太准了!”
她挣脱开喜穗,钻进人群,原来是一个和尚在摆摊算命。和尚约莫四五十岁,眉心一点红,玄黑僧袍,身旁立着一面八卦图的幡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和尚。
喜穗气喘吁吁追上来,挤到她身旁,往她嘴里又塞了一口酥糖,“这和尚每年四月都来金陵城,好好的和尚不念经,却偏偏摆摊算卦做相士的活,真是奇怪。”
红心和尚抬头看向姜文楚,嘴角微微动了动,似笑非笑,“姑娘,既有缘路过,不妨示出八字,贫僧为你算上一卦。”
“好啊!”
她还从来没算过卦呢,说着就接过他递上来的纸笔,写自己的生辰八字。
刚写完一个“丁”,喜穗就夺了过去,“二小姐,您第一个字就写错了,还是我来吧。”
姜文楚无奈,只好眼睁睁地看她写下真正姜文楚的八字。
和尚扫了一眼纸上的八个字,又看看眼前的姜文楚,叹息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生即是死,死便是生,生死无相,虚幻无妄。”
喜穗皱眉,思索玩味半天道:“有生有死,算是和我们小姐沾边,但这是什么意思呢?”
和尚只笑不语。
姜文楚似乎懂得,这应该就是她和梦里姜文楚之间的关系吧。
迟疑片刻,又拿起纸笔,写下她自己的八字,她是在一次《易经》公开课上,借助小程序,输入自己出生日期后,得知了自己的八字,这会儿正好算一算。
落笔后,将八字递给和尚,瞥了眼不明所以的喜穗,低声对他道:“大师,麻烦再给看看这个八字。”
不料,那和尚只看了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姑娘,您与贫僧缘分不浅哪,必定相伴几年!”
喜穗被他笑得发憷,又气愤他出言不敬,“大胆,这是丞相府二小姐,未来的晋王妃,你一个不伦不类的秃驴,竟敢口出狂言?”
和尚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畅快道:“结不解缘,时候已到。王欲九天,风禾尽起!”
风禾尽起?
这不就是她周风禾名字的出处吗?这老和尚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纯属巧合?
姜文楚还想再详细问问他,和尚似是看穿她心思,眯笑着开口道:“无需多问,有缘自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