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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雨梦境 梦外周风禾 ...

  •   一阵风吹来,绵密的软雨细如丝线,飘在周风禾的脸上。眼前水雾迷蒙,白茫茫一片,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难道他没有来?

      正四下张望,背后传来空旷低沉的声音,“他死了,临死前一直在等你,可惜还是没能等到见你最后一面。”

      周风禾惊骇,回头寻声音的来处,却不见一人。斜风拂面,雨雾流窜,恍惚间,一座孤坟若隐若现。

      她心里一顿,阵阵刺痛凶猛袭来,她能感应到,这就是他的坟茔。

      “皇族夺嫡,自古非生即死!”那声音依然虚虚晃晃,寻不到源头。

      周风禾没心思再管这些话,只挪着步子缓缓朝孤坟行去,跌坐在坟前失声痛哭起来。心里痛到透不过气,仿佛被困在细密的雨雾丝网中,再也挣脱不开。

      哭着哭着,周风禾被自己的哭声惊醒,满脸泪水,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原来是梦,又梦到他了。

      可这次没见到他人,得到的只有他的死讯。

      周风禾抹了把眼泪,长叹一声,掀开羽绒被从床上起来,披了件针织开衫,两三步移到书桌前坐下,按了电脑开机键,点开她的“饭碗”——SAI绘图软件。

      一幅古风人物画映入眼帘,线条流畅,色彩晕染协调,只是还没画完。

      画中是一对恋人,男子握着女子玉手,二人依偎伏案作画,浓情蜜意,一副赏心悦目的才子佳人图。

      女子是比照自己的样貌画的,男人则一袭黑色锦袍,腰系暗纹金丝腰带,身形颀长,没有五官。

      每次入梦,周风禾都看不清他的模样,也想不起问他的名字。

      虽不知名不知样貌,周风禾却已陆陆续续梦见他多年,梦里也相爱多年。

      梦里,他对她呵护至极,百般宠爱。只要他在,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哪怕天崩地裂她也不怕。

      周风禾凝视着没有五官的他,长叹一声,好不容易谈次恋爱,还是在梦里,梦里也就罢了,恋爱对象还死了。

      想起他的死,胸口仍然堵得慌,好像真死了男朋友一样。无奈她整天被工作压榨得连相亲都没时间。

      她自嘲地撇了撇嘴,又拿起压感笔,在数位板上继续完善起画中细节。

      过了一会儿,眼皮开始发沉,屏幕上的人越来越模糊。

      她瞥了眼时间,已是凌晨4点。反正天快亮了,不妨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这么想着,便挪开数位板,打着哈欠伏到了桌上。

      半睡半醒间,又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古色古香,依稀听到有人说话。

      “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别乱说,你定会长命百岁,我们也会相守到老。”
      “殿下能陪我再最后画一幅牡丹吗?”
      “好,我和你画。”

      等周风禾再次醒来,发现自己不是趴在桌上,而是站立着,手里的压感笔也换成了毛笔,笔头顿在宣纸上,晕染出一团朱红,毁了一幅牡丹图。

      奇怪了,这是醒着还是做梦?

      “文楚?你别吓我,可还好?”

      声声缱绻从耳畔传来,甚至能感受到鼻息的温热,周风禾吓了一激灵。她猛地转身,这才意识到,自己半依偎在一男人怀中,她那执笔的手被他虚虚拢拢地握着。

      这人一身古装,就立在她身后一侧,长得倒是挺好看,他画过很多古风人物,眼前这人就是那种温润如玉的陌上公子。

      他面上似忧心焦急,眉头微蹙,痴痴看着她,放下毛笔将她往旁搀扶,“文楚,来,坐下休息,你中毒太深,我们先不画了。”

      周风禾怔在那里,使劲闭眼再睁开,还是眼前的景象,这让她一头雾水。

      在他搀扶下,周风禾稀里糊涂坐到一梅花圆墩上,她四下打量,这哪里是她的卧室,分明是古式的书房。

      她定了定神,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运转,刚才这人和她作画的姿势,跟梦中情景一模一样,她和梦中男友也是这么作画。

      她甚至还把这场景画了下来,就在眯睡前,还在电脑前画着呢。

      自己一定还在梦里,只是这梦也太真实了!而且她终于见到了男朋友的真面目!

      惊讶之余,她扭头冲他痴傻一笑,低喃道:“真的是你吗?”

      那人见她异样,不停地询问她状况,眼里藏匿着婆娑湿润,见她无反应,他眉头紧蹙起来,大喊:“徐太医!徐太医!”

      声音略带哭腔,但很有威严,守在外面的医官连忙进来,顾不上行礼,疾步过来查看。

      太医?文楚?中毒?

      周风禾这才开始回味那人方才的话,思索间,头一阵阵疼,各种记忆呼啸而来。

      她现在是丞相之女姜文楚,眼前人是大徽王朝的四皇子萧骥,二人情投意合。

      而大徽王朝,历史上从未听说过。

      姜文楚被人下毒,宫里来了太医诊断,说已无力回天,让准备后事。萧骥此次来,就是为见她最后一面。

      她在梦里要死了?可为什么身上一点病痛的感觉都没有?

      难道因为是在梦里,所以感觉不到难受?毕竟电视剧里演过,梦里掐人都不会疼。

      她试着掐了掐自己手背,“嘶~”很疼,手背上还留下了指甲印。

      这……好真实的梦!

      唉,死就死了吧。

      这边死了说不定那边梦就醒了,她变回周风禾,像往常一样洗漱化妆去上班,没什么大不了。而且等醒来,她就知道怎么画他的五官了。

      姜文楚淡定下来,直直凝望萧骥的眉眼,想好好记住他的长相,然后等待死亡,也等待梦醒。

      萧骥和梦里的感觉不太一样,眼前的他更儒雅,乌发戴玉冠,眸光如点漆,深沉而温柔,和风霁月。

      服饰搭配也好看,一身天青色暗纹圆领长袍,系靛蓝镶玉腰带,轻简淡雅之中透着皇室的高贵,仿佛月白之色里泼了一些秋波蓝,又缀了点点洒金。

      看来她画错了,添上五官后,服饰也得改,不是黑色,是蓝色调。

      他忧心忡忡,眉头一直微蹙,薄唇轻抿,静等徐太医把脉。

      姜文楚痴痴望着,心里暗喜,他这一点倒是和梦里一样,把她放在心尖上。

      跟徐太医一同进来的,还有姐姐姜雯亭,眼睛哭成了红果子,姜文楚冲她调皮一笑,让她安心。虽是在梦里,但那份亲情不知怎的,油然而来。

      姜雯亭一讶,怔在那里,她想问太医情况,可太医正揪着眉头把脉,不好打扰。

      女使喜穗也抽噎着跟随进来,想送小姐最后一程,可身份低微,不敢上前,只在落地花罩旁侍候着,手指扣住地罩隔心,紧张地盯着徐太医,等待揭晓一场生死。

      徐太医凝神切脉,观面色,问她各种问题,神色越来越疑惑,不时看向她,又看看萧骥,疑惑地长长吸气,又缓缓叹气。

      这太医到底什么意思,按说她现在应该算回光返照吧?

      萧骥再也忍不住,“徐太医,文楚怎么样?”

      徐太医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整个金陵城都知道他们两心相悦,喜结连理是迟早的事。

      “晋王殿下,姜二小姐,她……已无大碍。”

      嗯?姜文楚盯向徐太医,不可置信。

      徐太医自己也不相信,行医三十余年,从未见过这等怪事。身中剧毒,生死弥留之际,体内的毒竟自行退去。

      屋里的人都目瞪口呆,一个时辰前,徐太医还说已回天乏力,让准备后事。

      这,这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

      喜穗又哭又笑,扯了袖子擦着鼻涕和泪。她从小就侍奉二小姐,这份亲昵,早已胜过主仆。

      姜雯亭既怔又喜,咧咧嘴,半晌才痴痴道:“我,我去看看母亲醒了没,喊母亲过来。”那会儿,姜夫人听闻姜文楚活不过今日,一时伤心晕了过去。

      萧骥大喜,如释重负,又觉匪夷所思,追问徐太医,“毒退了?她果真没事了?”

      “是!好生休养,姜小姐很快便能和从前一样。”

      徐太医如实回答,又不放心地再次切脉,确实无大碍了。他暗中瞥了眼萧骥,或许是晋王殿下给她服了什么神药,可又有什么药能真的起死回生?

      他疑惑地摇着头,实在想不通,慢慢挪到案几前写了个方子,递给喜穗,交待着注意事项,喜穗点头如捣蒜。喜穗离开后,徐太医叮嘱了姜文楚几句,也提起药箱离去。

      书房只剩姜文楚跟萧骥,一阵风吹开槛窗,风里裹着绵绵丝雨,如梦里那般,让人熟悉。

      萧骥起身合上窗,又掀起袍子下摆坐回她身旁,把手覆在她纤细手指上,用力握了握,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也是,没想到能真的见到你。”

      姜文楚直勾勾看着萧骥的眉眼回应,萧骥笑笑,“怎么这么盯着我看?”

      陆陆续续梦见好几年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如今就在眼前,可不得好好看看。

      “死别重逢,想好好记住你的样子。”

      萧骥薄唇一勾,暖暖笑起来,她性子一向活泼率性,说话总是很有趣,实在讨人喜欢。

      “下个月初八,皇祖母大寿,寿宴之上,我向父皇请旨赐婚,可好?”萧骥望着她眼睛,将她整个手拢在自己掌心,浅浅笑着问她。

      我晕,嫁给梦中情人?那岂不是真真正正梦中的婚礼啊!

      这场梦真好,不用相亲,直接一步到位嫁给喜欢的人,而且还是皇室。

      姜文楚努力按耐住内心狂喜,毕竟大家闺秀的矜持还是要装一装的。

      “随你!”

      说着便抽出手,起身去案几前看刚才画的牡丹图,好好的一幅画,被染了一团厚重的朱红,实在可惜。

      萧骥目光随她移动,舒心一笑,难得她如此腼腆。

      他起身也缓步过去,“昨日四弟已来金陵,寿宴过后才回雍州。唯有四弟你还没见过,等你身体无恙了,我让他教你三箭齐发,你不是一直想学吗?”

      雍王萧骋,和善于文墨丹青的萧骥不同,据说他手戴特制青玉韘,配御赐胄星剑,是战神一般的人物。

      大徽立朝仅八年,边境尚不稳定,萧骋带军南征北战,让外虏闻风丧胆,人称沙场屠夫。也因他杀气重,心气傲,张狂霸道,在金陵又被称为冷面霸王,官宦子弟中无人敢与之亲近。

      姜家是两年前才搬来金陵,那时萧骋已封雍王,驻地雍州,常年征战在外,尚未与之谋面。

      “萧骋,屠夫萧骋?”

      姜文楚低语呢喃,果然名如其人,戾气重得很,光念一下,心里便莫名地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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