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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我吧，牧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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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浓郁的无尽夜覆盖天空，垃圾场的空气中弥漫着核废水的工业刺鼻味和难以描述的腐败酸臭。
牧戈从怀中掏出个复古精致的怀表看了看时间，蹙眉道：“不能再等了，时间是宝贵的，我想要现在就下去。”
他不等季薄虞回答，自顾自走到舱门旁，刚要输入密码，指尖顿住，扭头看向季薄虞，“你把我的舱门弄坏了。”
“？！”
季薄虞脸上的惊讶和迷茫过于明显，牧戈进一步解释说明，“无法再输入密码，你进来的时候，把我的门弄坏了。”说到最后，他甚至有些委屈。
“不是的。”季薄虞生怕牧戈讹上自己，他可赔不起昂贵的飞船，哪怕是飞船上的一个舱门。
“舱门原先就坏了，我能进来是因为它突然自动打开，不然你看我细胳膊细腿的，也没法进来。”
他边说，边展示自己白嫩的胳膊。
牧戈的眼微眯，小黑猫奇怪地歪头，“流浪的人能有这么细嫩的皮肉吗？他更像是什么富家小少爷。”
那边，季薄虞突然手臂一僵，和牧戈在意起同一件事，谁家的拾荒者能有这么干净白嫩的皮肉。
他突然捂脸哭起来。
牧戈和黑猫齐齐愣住。“愣着干嘛，快去哄人啊。”良久，黑猫先反应过来，催促着牧戈。
“我为什么要哄他？”
小黑猫软软的肉垫啪叽按在牧戈俊脸上：“人类对待朋友都会哄，你要是想当人类，怎么能没有朋友！”
眼看牧戈久久不动，季薄虞的哭声越来越细弱，他像是太过伤心，无力跌坐在沙发上。
牧戈僵硬着身子坐在季薄虞身旁，轻轻拍拍季薄虞单薄的后背，小黑猫刚满意地点点头，就听牧戈操着口机械音冷冰冰地问“为什么哭？”
季薄虞哽咽着说道：“我看到这艘飞船突然想到我双亡的父母，父母留给我的家产还被夺走了，我现在只能在这里捡垃圾，过着吃了这顿没下顿的生活。”
他长得精致漂亮，此刻哭得眼角、鼻尖通红，那双水润的黑眸小心翼翼看着牧戈，恐怕没人能不心软。
没人知道他现在心跳如擂鼓，他很清楚自己这套谎话有多拙劣，他在赌，赌牧戈不会怀疑。
牧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憋出来几个字，“我帮你抢回来。”
季薄虞哽住。不知是该高兴自己赌赢了，还是默言牧戈的直白。
“……不必了，我们素不相识，你肯收留我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我不敢再奢望太多。”
牧戈下意识想问季薄虞，他什么时候同意收留对方，但看他哭得鼻尖一抽一抽的，想来非常伤心，作为体贴人类的好系统，牧戈默认了。
耐心等季薄虞平复好心情后，牧戈站了起来，人类的血肉从手臂褪去，露出机械的结构，两只机械手轻而易举将舱门撕开。
临走时，牧戈扭头看向季薄虞，明明还是相同的机械音，却似乎沾染了些许温度，“等我处理好一切再出来，外面很危险。”
“满分！满分！你终于说了句人话！”小黑猫躺倒在牧戈头顶，恨不得开香槟庆祝。
季薄虞愣了愣，随后破涕而笑，“嗯，我等你。”
这个星球步入冬季，牧戈刚踏步而出，鼻息喷出冷气具象化显现，他本不用呼吸，可人类需要呼吸。
他仰起头，伸手接过慢悠悠飘荡而下的雪花，“下雪了。”
“我们已经几百年没有感受过雪了。”小黑猫同样感慨。
他们兀自感慨，丝毫未注意身后悄摸摸靠近一个人。
电光火石之间，牧戈将人撂倒，蹲下身子按住他的胸口。身下人极力挣扎，暗骂牧戈什么力气，像是块石头压在身上。
“为什么攻击我？”
男人只觉得他傻叉，“你可是从那架飞船上下来的，不抓你抓谁？”
牧戈还想说些什么，一枚子弹打中男人的左腿，他蜷缩着身子抱着左腿哀嚎起来，血液很快染红身下一片雪地。
小黑猫嗅着空气中的血腥气，悲悯地看着男人，“人类总是在自相残杀。”
牧戈没有说话，他慢慢站起身，面无表情。
熟悉牧戈的黑猫知道牧戈生气了。
牧戈动作很快，转瞬间将围拢着他的人全部打晕。
黑西装的老大没有参加这次战斗，只有花衬衫老大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眼看牧戈逼近，他紧张地吞咽口水，手中的神经激光枪微微发抖，“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牧戈却好似没有听到威胁，一步一步靠近他。
“砰！”
牧戈的身子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退了一步，手中捏住的子弹掉入雪地，他的眼神越发冷冽，“你想要杀我？”
武器竟然对牧戈没有用，花衬衫老大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就在双方对峙时，他透过牧戈高大的身影看到了什么。
他骤然胜券在握，“枪对你没用，对他呢？”
伴随子弹鸣啸声还有黑猫惊慌失措的声音，“牧戈，季薄虞在你身后！！！”
牧戈早已察觉不对，可他还是晚了一秒，子弹进入血肉的声音宛如在他耳边炸响，他半抱着季薄虞，冷漠的表情破冰，不知所措地看着季薄虞。
季薄虞像初见般对牧戈勾起唇角，在灯光下牧戈才看见他的眼睛并非纯黑色，而是微微透棕，他的眼尾略微上挑，透着股狡黠。
牧戈能感觉到，这个漂亮又年轻的生命将要在他的怀中流逝，血液的血腥味几乎糊满牧戈的嗅觉系统，死亡将要带走他。
小黑猫勾着牧戈的风衣，同样惊惶，“你拿了吗？A1-799？”
牧戈受到提醒，连忙从怀中拿出针管，针管中的液体在黑夜中闪着迷幻的光芒，仿若看到一整个星云。
“人类，请你扭头，我把这个打入你血管，我能救你。”
可怀中的人看着他，只是微微摇头，安然地闭上双目，欣然接受这个结果。
生命！多么的崇高！多么的珍贵！牧戈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轻而易举放弃它，他抱着季薄虞的手都在颤抖。
“人类，季薄虞，告诉我，我该如何才能让你想要活下去？”
季薄虞的身体越来越冰冷，可牧戈忘记了装载体温模拟系统，他们两个分不清谁的体温更低，谁又能暖热谁？
季薄虞睁开眼睛，因失血过多，他的眼睛甚至有些涣散无法焦距，他的声音很小，却吐字清晰，“爱我吧，牧戈。”
牧戈的眼睛霎时变成昏黄的竖瞳，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黑猫也愣住，自牧戈诞生，它从未见过牧戈如此形态。
“我要爱，或者死。”
在寂静中，季薄虞又缓缓吐出这句话，他逐渐听不到自己的心跳，濒临死亡的疼痛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清醒。
牧戈缓缓俯下身子，季薄虞透过牧戈昏黄的眸子看到数不清的数据洪流在他的眼中流转。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牧戈是非人种的存在。
牧戈看着季薄虞，像是看什么疯狂的东西，“好奇怪。”他轻声说：“人类，我们相遇的时间连24小时都不过，为何你敢以生命作赌，赌我爱你？”
“人类真是太疯狂了。”
极大多数的系统都理智到极点，甚至没有感情，渴望爱的牧戈混在其中就像羊混入了狼群，显眼到刺目。
有人类愿意爱他，以至高的生命为赌注。
牧戈的眼窝很深，鼻梁高挺，眼尾锋利而略微上挑，只是看着就令人胆寒，若非他的瞳色浅淡，调和了这份凶性，实在令人难以接近。
此刻，牧戈面无表情，“人类，你凭什么会认为你用生命要挟能换去我爱？”
季薄虞的呼吸越发微弱，瞳孔涣散，那张柔美的脸上却呈现着不符合他气质的疯狂和孤注一掷。
他用尽全身气力拉住牧戈的衣领，笨拙却义无反顾地吻上那张冰冷的唇。
子弹本就击穿了季薄虞的心脏，他又大幅度动作，很明显是不打算要这条命了。
牧戈蓦然睁大双眼，黑猫也被震撼地失语，良久，喃喃自语：“这个星球的人类好疯。”
季薄虞强弩之弓，终于坚持不住，无力地滑倒在牧戈的怀里。
阵阵低笑在牧戈喉间滚动，先是低笑，最后笑意越来越浓，牧戈突然仰头，尖锐犬牙咬碎针管，迷幻的药水大多数进了口中，小部分顺着嘴角滑落。
牧戈像是含着整个宇宙，接着渡到季薄虞的口中。
霎时，血肉疯长，季薄虞的体温瞬间回暖，他睁开眼睛，心脏仿佛仍隐隐作痛，“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们在宇宙间接吻。”
简单一句话，瞬间让牧戈红了耳朵，偏生人却面无表情，摸了摸滚烫的耳朵，歪头道：“启动耳朵自检系统。”
“别检查了，你的耳朵没有问题，它只是比主人更先向我表达喜欢。”
季薄虞趴在牧戈怀里，他是标准东方美人面，浓黑长睫下，黑眸潋滟，流转着绚烂光辉。
牧戈不适应地松开季薄虞，他从来没有和人类距离如此接近。
“所以，这才是真实的你。”牧戈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瞳孔颜色浅薄，分明很容易泄露情绪，可他的眼中却看不到任何情绪，更令人拿捏不准。
“人类，你欺骗了我。”
“叫我季薄虞。”
牧戈思考片刻，点头应允，“季薄虞。”
再一次从牧戈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季薄虞满意地点点头。
牧戈接着说：“基于你欺骗我的前科，我无法判断你对我的爱是否仍在欺骗我，你有让我怀疑的嫌疑。”
雪越下越大，逐渐在牧戈打晕的人身上覆盖了一层薄雪，季薄虞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如果他们这样呆一晚，哪怕没被你打死也会被冻死。”
“与我何干？”
季薄虞惊愕地扭头。
不怪他吃惊，目前牧戈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病态追求爱，又经常把‘人类的生命崇高而珍贵’挂在嘴边。
牧戈站起身，把季薄虞拉起来，生疏又笨拙地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他一边垂眸系扣子一边说：“若没有他们，你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人类的生命是珍贵的，但珍贵的程度却不相等。”牧戈说完的同时系完了扣子，那双瞳色清浅的眸子看着季薄虞，“季薄虞，你的生命高于这里的人类总和。”
小黑猫啧啧称奇，“不得了，你这一下子这么会说话，我还有点不适应。”
它开口的瞬间，季薄虞就受惊般地躲在牧戈怀里，惊吓未定看着小黑猫。
“你好。”小黑猫骄傲地蹲坐在牧戈肩上，“我是辅助牧戈学会爱的系统001。”
牧戈接过他的话，“我们来自宇宙，创造我的实验室，研究员先生们并不认为我能懂得人类的爱，所以我就偷跑出来。”
“然后他还把我偷出来了！”小黑猫嚷嚷道：“虽然我本来就是为了牧戈而诞生，但我的人身还没做出来，他就把我带走了！”
小黑猫的声音逐渐低落：“不过……如果没有研究员们的默认，牧戈也不会这么轻松地把我偷出来。”
“牧戈，是被实验员们爱着的。”
“可是我感觉不到。”牧戈再次开口，“我只能听到他们说爱我，于是我片面地知道他们爱我，可再深层些的‘感觉’到爱，我就无能为力。”
小黑猫瞬间恢复活力，“是的！所以就拜托你了季薄虞先生，我方才看到了牧戈自诞生初从未表露的状态，如果你喜欢他的话，根据系统推算，有足足0.5%的几率成功！”
“0.5%很高吗？”季薄虞眼神有些迷茫。
“超级高了！之前都是无限接近于0的！”
季薄虞笑起来，狐狸眼弯起来，像偷腥的小狐狸，“那我要更加努力了。”
“可是……”季薄虞话锋一转，笑意全无，带着略微的试探，“你们就不怕把所有消息全无保留告诉我，我会背叛你们？”
“你不会。”
牧戈已经快要踏入飞船，他停下脚步没有扭头，“你喝了A1-799，它的正式名为‘宇宙’，纵然你逃到宇宙罅隙，我也能将你找到。”
“因为你沾染了我的气味，你是属于我的猎物。”
牧戈说完，没有停留进了飞船。
原来如此，不是对他自信，是对自己的能力自信。
季薄虞满脸兴味，谁说这个仿生人不会说话的，他看就挺会说话的，能把威胁说的缠绵像情话。
小黑猫用肉垫踩踩季薄虞的鞋码，催促他别发呆，快进飞船，冻死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