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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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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季薄虞进了飞船，却发现桌面已经安静摆放了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
牧戈正在慢吞吞地解开腰上的围裙。
黑猫像是习惯了，熟练爬上放了几本书垫高的椅子上，它的面前放着颗能量石。
牧戈抬眸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季薄虞，“坐。”
季薄虞恍惚地坐在牧戈身旁，被热气糊满面，他有多久没有吃到含有温度的食物了？
“仿生人也要吃饭吗？”季薄虞看着眼前的青年，在没外人的影响下，牧戈的周身再也没有了直白的攻击性，像只晒太阳的慵懒大猫。
牧戈抬眸看着季薄虞，眼中看不出悲喜，“人类要吃饭。”
季薄虞恍然大悟，不是牧戈需要吃饭，而是人类需要吃饭，所以他才会笨拙地模仿。
一人一猫吃饭极为安静，在寂静中季薄虞也没再说话，垂眸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
吃完后牧戈又站起身端着盘子进了厨房，在科技高度繁荣的世界里，他仍保留着现在的人类已经舍弃的东西。
现在的人类极大多数不会做饭，只在空闲时间拿几支营养剂权当餐食。
黑猫舔舔爪子，灵活地跳进沙发里蜷缩着身子准备入眠。
季薄虞闲着无事，干脆席地而坐，随意捡起一本爱情小说看起来，可他不信爱，看着缠绵的文字没有丝毫触动，甚至无聊地打个哈欠，不知不觉间又开始回想几个小时前。
在牧戈嘱咐他待在飞船下去后，季薄虞像只巡视领地的猫咪，开始到处搜寻飞船，很快，除了牧戈的卧室，他巡视完了所有地方。
季薄虞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看着牧戈的房门，像是被潘多拉魔盒引诱的人类，手掌渐渐握住门把手。
咔嚓。
轻轻的响动让青年惊弓之鸟般受惊地扭头，确认无人后，慢慢抬步走进。
多亏牧戈的飞船保留了旧时期的摆设，不然单是虹膜解锁房门就能把季薄虞拦在门外。
刚进门，就被书糊了眼，果不其然这个房间仍堆满了快要到天花板的书，像是衣柜顶、床底、窗台都没放过，房间面积本来住一个人绰绰有余，现在却显得逼兀。
若忽略这些书，就能发现房间装修得极为冷淡，任何能体现生活气息的物件一律没有，像是无人居住。
季薄虞早有预料，径直走向桌子，桌子上还有些牧戈随手写的纸张。
他翻开第一张，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我已经独自在星际流浪一百七十五年零三天四分钟，什么时候我才能明白爱是什么？】
‘爱’这个字的墨水痕迹很重，似乎主人写之前，笔尖悬停纸面停留许久。
季薄虞面色不变，平静掀开第二张。
第二张记录了牧戈某一个星期都吃了什么，平心而论，牧戈的文笔像小学生写流水账，季薄虞只是想想一个面色冷漠的仿生人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像是小学生每天的感悟就想笑。
他的唇角带着些许笑意，将散乱的纸张整理好，打开了抽屉，里面竟然还藏着一张纸，这张纸被皱巴巴捏成团，像是主人漫不经心下的废纸。
若不是季薄虞对牧戈的一切都抱有求知欲和好奇心，说不定会被忽视。
季薄虞捏住纸团，慢慢地把褶皱抚平，他的眼神随着字迹而转动，表情从开始的略带笑意到势在必得。
【我曾无数次思考，我能给予我的爱人什么？我无法带给他一个黄昏的落日，炽热滚烫的怀抱，动听的缠绵情语，我能做到的，只是微不足道。爱？金钱？生命？灵魂？（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灵魂）若我有，只要我的爱人恳求我，我将什么都会为他做到！】
不得不说，牧戈又一次给季薄虞带来意外，谁能想到这个冰冷的仿生人皮囊下是如此疯狂的爱。
但最吸引季薄虞的是纸上两个词汇，指尖从‘金钱’和‘生命’缓慢滑过。
“你在想什么？”牧戈独特的机械混音把季薄虞从回忆中抽离。
“不。”季薄虞敛下眸中神色，“我只是……”
小黑猫夹杂在两人交谈中，止不住地雀跃：“小鱼小鱼，快跟我走，我带你参观你的新房间！”
季薄虞被打断话也没有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小鱼？很可爱的名字，你给我取的吗？谢谢，我很喜欢。”
“是我。”
分明平淡成一条直线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可季薄虞就是觉得牧戈有些委屈。
他想说些什么哄哄牧戈，牧戈已经转身去了储物间。
一会儿再去道歉吧，而且……正好有理由留下在牧戈房间。
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落，掩盖了季薄虞眸中的某些情绪。
再次回神，小黑猫已经跳跃着巴拉开门把手，季薄虞惊愕地阻止它，“那个……”他突然想起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黑猫，磕巴一下说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是牧戈的房间。”
“你叫我壹壹就好。没有走错，其他客房都塞了很多书，牧戈打算把卧室的书腾到客房里，以后你在这里住就好。”
“那牧戈呢？他睡哪里？”
“当然是睡储物间啦，他还挺喜欢那里的，一直想住，你正好圆了他的梦。”
季薄虞还想说些什么，被小黑猫打断，小胡须一抖一抖地，季薄虞竟然从那张毛茸茸的猫脸上看出些许得意，“哼哼，你还没来过牧戈房间吧，正好他不在，我带你参观一下。”
几个小时前刚来过的季薄虞：……
“好的，谢谢。”他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壹壹跳到书桌上，不知碰了哪里，房间摆设剧烈摇晃，替换成了全新的——不，或者说是原本的。季薄虞看到的才是牧戈表现在外面的。
只见方才古板冰冷的摆设被替换成了相当有特色的海洋家具，窗户被替换成圆形舷窗，地板是木质的，甚至床也变成了海盗船的样式，几个宝箱里面塞满了金币。
金币太多了，多到木箱都装不下，随意地溢出来，金光闪闪地，刺痛了季薄虞的眼睛。
他的表现自然没有逃过壹壹的检测，但壹壹只是幽幽叹口气，“你知道吗？我身为帮助牧戈恋爱的系统，我自然是与他最像的存在，包括——性格。”
季薄虞不理解壹壹为什么这么说，“怎么可能？你们性格差距太大了。”
“我只有进入星球时才会被激活，载入到牧戈身边，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牧戈在冰冷孤寂的宇宙，独自流浪了几百年…？！”季薄虞替壹壹补上后半句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壹壹垂下头，“更糟糕的是，他无法返航，研究院切断了与他之前的联系。”
此刻季薄虞已经彻底没了看到金币的激动，他沉默着，不知如何应答。
“我知道你在欺骗牧戈，你并不爱他。”壹壹舔了舔肉垫，“没有人类会爱上仿生人，我们对你们而言只是失败的残次品，没有感情的怪物，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壹壹抬起头，他的眼珠是深邃的幽蓝，只是瞳孔一直扩散成圆形没有太过明显，此刻瞬间收缩成竖瞳，季薄虞顿时汗毛倒竖，觉得自己被它看穿了。
“尽情欺骗牧戈吧。仿生人去追求连人类都无法掌握的情感是天方夜谭，他永远都不会成功。他不傻，可你在他快要放弃时说爱他，让他重燃了希望。”
季薄虞很聪明，瞬间读懂壹壹的言下之意，“你要我，去欺骗牧戈？”
“我喜欢聪明的人类。”壹壹满意地点点头，跳下桌子，准备离开，“这些金币是给你的报酬，付出你珍贵的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年吧，一年后，我将会把牧戈带走。”
“牧戈不能永远沉醉在虚幻的梦里。”小黑猫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季薄虞盯着金币，抬步走进，默默拾取一把装在兜里，自嘲笑道：“你在想什么？脑子被啃了？难道你以为不拿金币就能装作没有骗牧戈？醒醒吧，拿了钱就好好干活，毕竟你总不能跟钱过不去吧。”
说到最后，季薄虞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总不能，跟钱过不去吧。”
目标彻底明确，季薄虞也放开了手脚，出门径直走向储物间，抬手有节奏地轻敲房门。他垂眸，还在反复回想牧戈独自在宇宙流浪几百年的事情，等了半晌，无人应答。
他试试扭动门把手，门开了。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牧戈的声音却从季薄虞身后响起，季薄虞刚一扭头，措不及防将牧戈的身材尽收眼底。
牧戈似乎刚洗完澡，毛巾搭在头上，发丝湿漉漉的仍在滴水，眼睛微眯，像是头处在放松状态的野兽，再往下，他还没穿衣服，全身只围了条浴巾，他的身体是最精密的数据组成，任何人类都无法超越的完美。
只见他肩宽腰细，一颗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处，从漂亮但不夸张的腹肌上一路滑落到充满力量感的人鱼线，最后隐没在浴巾中消失不见。
见季薄虞迟迟不答，牧戈又问了一遍：“有事吗？”
季薄虞这才恍若初醒，耳尖残留着薄红，“我还没来过杂物间，就想来看看。”
牧戈点点头，边擦拭短发，边带着季薄虞进了杂物间。说是杂物间，但极大多数还是书，挨着窗户边架了个吊床。
牧戈躺进吊床里，双手放到后脑勺，自在地晃了下吊床，扭头看向季薄虞，浅透的眸子在霓虹灯明明灭灭照耀下似乎平添几分悲伤和孤独，“我喜欢这里，这里能看到窗外。”
“人类总是很忙碌，为活着而忙碌，为家庭或是责任而忙碌。”
只有他，停留在原地。
“是啊，人类总是很忙碌。”季薄虞认同了牧戈的观点。
季薄虞当真生的极好，乌发雪肤、唇红齿白，明明是上挑着的狐狸眼，却因眼睫毛浓密，常常掩盖了精明，多了几分无辜和纯净，就像刚入尘世的懵懂狐妖，美而不自知。
以牧戈躺着、季薄虞站着的姿势，季薄虞本该俯视牧戈，可他为了让牧戈放松，他清瘦的身子慢慢弯下，趴在牧戈的吊床边缘。
牧戈静静平视着季薄虞，亲眼看见那双清凌凌的狐狸眼蒙上了层水润雾气，“你想要和我接吻吗？”
“不想。”牧戈的面色仍旧淡淡的，“只有人类才会保持好奇，追求体验新鲜的事物。”
季薄虞微微笑着眯起眼睛，微微张开嘴，粉嫩的舌尖在内壁一扫而过，雪白的贝齿轻磨唇瓣，“你一边说想要成为人类，一边又总是有意无意将自己与人类区别，为什么呢？”
牧戈偏过头，双手捂住脸，声音疲惫，“因为我永远成为不了人类。”
“牧戈。”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牧戈下意识扭头。
下一秒，若有若无的幽香伴随着柔软轻覆在他的唇瓣，季薄虞的眼睛闭合，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处打下一片阴影。
季薄虞黏黏糊糊像是含着蜜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人教过你，亲吻要闭上眼睛吗？”
牧戈却没在听，季薄虞的声音已经模糊，他的眼中只有那片因羞赫而彻底通红的耳尖。
看了良久，牧戈从喉咙里滚出个“嗯”的音，大手揽住季薄虞细瘦的腰，将人抱到吊床上，在光怪陆离的霓虹灯下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