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难届》津逮

3、希音少爷 万时回到家

　　万时回到家时，钱之澹正坐在灯前整理着明日授课用的笔墨文章。他向万时交代了几句明天的注意事项，便嘱咐他早些歇息。
　　万时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格外小心地取出一个未完全成色的纸鸢，看着面前的这只“雏鹰”，他不由得笑了起来。“沁儿，我怎会忘记你的生日呢？”约摸过了一个半时辰，当他正准备休息时，偶得听见姨夫姨妈关于他的谈话声。
　　“时儿的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已经很久没了来信。”
　　“唉，他马上也到了成婚的年纪。”
　　“我看呐，这件事倒不必我们操心。”
　　“哦？此话怎讲？”
　　“你还记得苏郎中的女儿吗？就是前些年一直与时儿他们在你学堂里上学的那位。”
　　“你是说苏沁儿？”
　　“是啊，沁儿开朗美丽，关键的是，时儿好像很喜欢她。”
　　“咱俩无儿无女，万时的事情万要慎重，但若他真喜欢，我无二言。”
　　虽没有听到父母的消息，但万时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今晚，他定要将这纸鸢做好。
　　次日，训政使府。
　　万时的任务，就是陪霍家的三少爷念书。无非是为了消解霍公子独自一人上课的孤寂，并对他的功课作业作一个监督检查，倒也并非什么苦差。
　　当钱之澹和万时走进东苑，已有一位年纪八岁上下的少年在此等候，只见他体型微胖，戴着束发银冠，穿着白蟒宽袖，围着攒珠银带，面若春花，目如点漆描。
　　“我，霍希音，既然我爹让你们来，咱们也别卖关子，你们尽管偷懒，我尽管玩。但有一点，在我爹面前，大家都有话好说。”他一脸洞穿世俗地看着叔侄俩。
　　万时听这熟练的口吻，无不透露出他应付老爹的“老道经验”，可遇到姨父这样的严厉夫子，恐怕是这次没有这么容易糊弄过去。想到这，他只是用耸肩代替了应答，一旁的姨父则是一幅义正言辞的表情拿出了长篇大论的架势。
　　“希音少爷，您父亲为你取希音二字，正是希望你能沉心体悟世界的这般真意。”
　　“钱师傅，道理我都明白，但我志不在书本，在乎山水之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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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时就这样听这二人辩驳了半个时辰，他感叹于一个十岁孩童这般的伶牙俐齿，以及他志在山河江湖的雄心阔愿。但最终他还是禁不住钱之澹用禀告霍父为挟，无奈妥协。
　　除了钱之澹，其余二人都心不在焉地度过了这一上午。
　　临了放学，霍希音将万时单独叫到一旁，一脸颇为得意地说：“你别看我岁数小，但见识颇广，自打记事以来便与父亲闯荡帝国……”他时不时用余光瞟向万时，期待看到他被自己游历山河的经历折服的神情。任他眉飞色舞，如数家珍，万时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羡慕吧，我走过的桥可比你走的路还多。”霍希音突然停下来盯着万时。
　　“希音少爷，如果你没有要紧事，我就先行告退了。”霍希音一听到这，便立即慌了神，他不怕别人和他争辩，但他最怕万时这样的木头人。
　　“诶诶诶，万时，我爹可是训政使。”霍希音有一些着急地说道。
　　“当然。”
　　“嗯，所以我的功课？”霍希音点点头，转过身去，故作深沉地问道。
　　“所以功课你就更应认真对待了，今日讲的五篇诗赋全部背诵，明日我会提前来核验。”万时一边起身离开，一边缓缓地说道。
　　“万木头！我看本少爷说的话，你是悉数听不懂，什么功课，全是狗屁……”
　　虽已走出去苑门，万时仍听见身后窸窸窣窣地叫喊声。
　　“终于大功告成！”万时靠在椅背上，出了一口长气。望着手中，五光十色的纸鸢，熬过的这一夜也值得了。他瞥见窗外既白的天际，赶紧梳洗完毕，提上笔墨文章，赶往霍府，他要在钱之澹正式上课之前，检查完霍希音的功课。
　　当然，这支纸鸢也被他小心翼翼地被背在了背上。
　　“希音少爷还未起床，万公子请在会客厅稍作休憩。”
　　“……”
　　“文章一字未写，诗赋一词未记？”万时坐在桌前仔细记录。
　　“是又怎样，你该不会真的去向钱师傅告状吧？男子汉大丈夫，干告状这种事，太不风雅。”霍希音哈欠连天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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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课毕，万时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他得赶紧去找沁儿。突然，霍希音看见他精心包裹的纸鸢，立马来了兴趣。
　　“你也喜欢放纸鸢？快拿给我看看。”霍希音径直伸手上来。
　　“不行，这是送人的。”万时赶紧护住，生怕让这小少爷给弄坏了。
　　“你不仅是木头，而且还很小气。但既然是放风筝这种趣事，小爷今日随你一道去。”
　　不管万时如何阻拦，霍希音执意一同前往，他虽然觉得很不自在，但也并没恼怒的样子。万时只好与他约法三章，去可以，但绝对不准多嘴，霍希音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走在街上，霍希音变得异常安静，并且对街上的一切事物都很感兴趣，这与他在府中不可一世的少爷形象判若两人。
　　“不知是谁夸口那江河湖泊，不过如家中园林般，早已厌倦了。”万时打趣说道。
　　“你知道什么，自从来了这集光，便无人陪本少爷，我爹对我管束颇多，出来这城中，不过一两次而已。”霍希音对于万时的嘲讽，倒也并不在意。
　　两人刚走到苏家门口，便遇见沁儿和苏父采药回来。三人在门前寒暄了几句，便往集光山脉走去。与霍希音的兴趣盎然神情相比，苏沁儿则是一脸的不悦。
　　“沁儿，生日快乐！”万时从背上取下纸鸢，一脸郑重真诚地送给沁儿。
　　“哦，谢谢你。”沁儿接过纸鸢，没好气地挤出一个微笑。
　　“别生气，前天是开个玩笑，我怎么会忘记你的生辰呢？”万时见状慌忙解释到。
　　“我可没那么小气。”沁儿采了一束路边的蒲公英，鼓起嘴不住吹着，但并不看万时。
　　“万木头，犯难了吧。叫一声霍小爷，我给你讲讲这位漂亮姐姐生气的缘由，如何？”万时一把拍在霍希音的头上。“大人的事，你少打听。”
　　但是霍希音不依不饶，径直在两人身旁喊了起来。
　　“哪有过生日送风筝的，换作我，我也生气，对吧姐姐？”谁曾想，沁儿一听到这句话，略施粉黛的秀颜上立马就挂起了红妆，美眸瞪了霍希音一眼。他本来嬉皮笑脸的表情，立即严肃起来，低下头不再敢作声。
　　“我过生日，你带个小孩子干嘛？而且还是个活宝！”苏沁儿俏颜挂着愠色，朝着万时说道。她加快步伐走到了俩人前面，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沁儿姐姐很漂亮，但太凶了。还有，什么叫活宝？”霍希音看着万时。
　　“就是说你活力满满，像个宝贝。”万时也看着霍希音。
　　万时拖着霍希音追上沁儿，向她解释了霍希音的身份来历，并让这小子就刚才的言论给沁儿道歉。沁儿慢慢消了怒气，但仍然傲娇地表示，即使是完颜家的皇子来了，以后也不许打扰他俩的独处时光。逐渐熟络的三人躺在集光山巅，看万时做的纸鸢翱翔天际，没人愿意打破这祥和。直到，星光刺破夜幕，透出晶绿的极光。
　　万时和霍希音将沁儿送回家后，一长一短的身影往霍府踱去。
　　“虽然你不算丑，但能找到沁儿姐姐，真是行了大运！”霍希音满脸坏笑地说道。
　　万时没有作答，只是让霍希音将一封信交给他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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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功一看信中内容：“希音少爷，文章一字未写，诗赋一词未记。”
　　父子俩互相对视，气氛诡异到了冰点。
　　“爹……爹，我错了！别打了！下次一定写一定记！万木头，你搞偷袭，你算什么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