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难届》津逮

2、集光行省 “看见昨日

　　“看见昨日的布告了吗？巡抚决定无偿评测全省适龄少年的灵蕴！”
　　“胡说，灵蕴事关国祚，怎能儿戏谣传。”
　　“是真的，告示就贴在城衙外。”
　　万时倚在舅舅的藤椅上，回忆着刚在街角偶然听见的路人谈话。舅舅常常唏嘘：灵蕴是这个世界，修境问道的门槛。但光是评测灵蕴这一项的花销，就是一笔可怖的数字，即使放眼整个水青帝国，也至多两成家庭能够负担，这样一来帝国失去了多少宝贵的人才？又有多少庸才依靠家荫而练就无用的境界。话说回来，至于为什么发布这个政令，或者这个政令将如何改变现状，万时并未多想，只是抬手拍了拍小池中的荷叶，扰得蜻蜓慌不择路。
　　“时儿，明日起你姨夫要去给训政使府中的三公子授课，你前去陪读吧。”
　　“是，姨妈。”万时心中虽然犹豫，但对于姨妈的安排，他没有怨言。只是一想到不能按时和沁儿看那原上纸鸢，失落与愧疚便萦绕难消。
　　训政使府。
　　“钱先生，博闻强识，书通二酉。犬子的诗赋文章就有劳您费心了。”万时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位纶巾英姿的中年，他的音容谈吐使人如沐春风，一股莫名的灵动在万时体内翻涌。
　　“大人谬赞，苏某一定倾尽所学！”
　　“这位公子是？”
　　“大人，这是鄙人的内侄，万时。时儿，快来拜见霍大人！”
　　“晚辈万时，见过训政使大人！”万时应声上前行礼。
　　话音未落，训政使起身走到万时面前，将手中青瓷茶碗递向他，万时不曾想过这样的场面，他赶紧双手接过，但却突然被一只遒劲的手掌抓住，并将茶碗轻轻放在了他的手中。就是这一瞬，万时感到了人生十五年来最强大的威压掠过脑海，令他寒毛尽竖，动弹不得。
　　“想必小万公子就是犬子的陪读了，犬子淘气，还望多多海涵呐。”
　　“好，好。”万时仍沉浸在一瞬之前的震撼里，思绪难以集中，只能草草回答。
　　从霍府出来，姨父有些责怪万时最后的草率态度，尚礼尊贤，之乎者也地说上了一通。万时看了看姨父引经据典的自得神情，也就打消了告诉他刚才所遇的想法。他忽地想到还在城外等他的沁儿，便将这一切都抛诸了脑后，自顾自地跑了起来。
　　“早些回来，我要交代明天的授课事宜！”姨夫在万时身后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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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功在天井徘徊沉思了许久，霸道纯阳的气息不断从他周围迸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难以掩盖，他不住心想：这应该就是老天爷使他训政集光的意义所在罢。
　　“唉，若果真是他，则幸甚至哉矣！”霍功如释重负般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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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沁儿，让你久等了。”万时挠挠头发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没事，我刚在等你的时候，看到许多先前未曾见过的纸鸢，五彩斑斓，真是漂亮呀！”苏沁儿摇着头边说边伸手牵住万时的衣袖，向他细数着半空中的“莺燕”。
　　“她是紫薇。”
　　“她是参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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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习微风拂起她黛青色的裙摆与略带棕色的秀发，苗条的身姿也在此间愈发出落得凹凸有致。介绍完漫天的纸鸢，她挽起万时，眼也不眨的盯着他。
　　“在想什么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苏沁儿一脸古灵精怪的问道。
　　“没……没，我在想什么时候也给我们沁儿做一个多彩的纸鸢。”万时食指碰碰沁儿的挺秀鼻梁，笑着应声道。
　　“胡说，你羞涩的红耳朵已经出卖了你啦。”她轻轻拍了拍万时的肩膀。
　　万时见状，只好将刚才在训政使府中发生的“奇遇”向她复述了一遍。
　　“那可是训政使诶，紧张是很正常的嘛。”苏沁儿不等万时讲完，一手捧着刚采的蔷薇，拉着万时往集光山山巅慢步跑去。
　　两人躺在野草半人高的山顶平原上，望着天。萤火虫和满天繁星的辉光交映在一起，被晶绿的极光衬着，像是波光粼粼的湖景藻荇。
　　“万时，你知道评测灵蕴的事吗？”
　　“昨日在街坊处偶得窥听见一些。”
　　“怎么样，你打算去吗？”沁儿翻过身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去不去都可以，于我而言，修炼境界这种事情，本就遥不可及。”万时回答得很轻松，但他突然又想到什么，紧着跟了一句：“沁儿你呢？”
　　“我才不去呢，我的梦想就是在集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简简单单，开开心心地过完一生，就像现在一样。”
　　万时依稀感到自己脸颊的微热，沁儿愈发变快的心跳以及群星慵懒的喘息。
　　“我喜欢集光的极光。”苏沁儿率先打破这沉默。
　　“姨父说，作为帝国的至北行省，集光得名于极光。”万时看着这青晶星河喃喃道。
　　“不早了，回去吧。”万时拉起沁儿穿越草海，走过星河，看见人烟。
　　这是他期待的人生。
　　从内城门再向内五六里，就是苏家。沁儿一路上都在说着近日来发生的趣闻，以及在茶余饭后得知的“国家大事”。万时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享受这种惬意，他时不时看着她秀美的侧颜，难以想象这世间还有什么更美好的事情。
　　“后天会不会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呢？”沁儿假装漠不关心地问道。
　　“后天去陪霍家公子读书，没什么特别事情。”万时浅笑一下，并未被她发现。
　　“哦哦！”沁儿闻言三步并作两步，一股脑儿跑进了自家院门。“你自己回去吧，路上别摔死！”
　　“傻丫头。”万时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往家走去。
　　集光行省，夜深人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