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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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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美人的手僵了僵,又微微露出笑。
“我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话才落,美人便后悔了。
少年的眸逐渐放远,仿佛是在回忆着什么,气息愉悦,轻轻笑着。
“是个,很温柔的人。”
“……是吗。”
“此外啊,虽然很聪明,但有时又傻得让人气恼。就像曾经有一次啊……”
“……”
少年轻声低语,话语中有满满的爱意,分明在诉说着自己的恋情。
少年眼中的心上人,似乎有千般的美好,万般的惹人怜爱,却处处都别扭。
每个字,都像针和刺,细细密密地扎在心底。
——再好,也不是自己。
——再好,也是另一个人。
——让人不愉快。
“——我不想听。”
少年兴奋地话语戛然而止,忽地茫然,“什么?”
美人的笑容逐渐微凉,心脏里积攒许久的悲伤一泻而出。
——明明没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拽紧什么。
“那个人的故事,我,不想听。”
——明明没打算在将死之际爱上什么。
少年的神色透着暗淡与无措,“可那个人就是你……”
——明明已经打算对他放手,却依旧忍不住选择占有。
“不是我!她不是我!”
——原来爱是这样让人疯狂又难以忍耐的存在。
美人的神色头一次这样晦暗不明,像是崩溃边缘,再往前走一步就要从悬崖跌下去。
“——我更不是她!我不是那个你深爱着的人!即便是转世,我也只是我,你明白吗?我不是任何人,不会是任何人!我和你喜欢的那个她……完全不同!”
美人生来,第一次这样无助地爆发,言语也染上了不知是对谁的怒意。
少年闻声僵住了表情,满脸悲伤,忽然沉默下来。
垂下的眼眸里有茫然无措,还有淡淡的绝望。
“已经……都不一样了是吗?啊,你也,再也不会爱着我了是吗?我明明只是希望在最后的时光里,能被你所爱,仅此而已……?”
美人拉过少年的脑袋,将他抱在怀里。
“我爱你!我已经爱上你了!大概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你了!明明我感激着前世救过你性命的我,却又疯狂嫉妒着那个被你爱得刻骨铭心的她……我是真的疯了,真是疯了!在这将死之际!”
美人用力拽过少年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口,面容多了几分扭曲,“——可你真的爱着我吗?这个与刚刚那个少女不同,其实原本是男性的我!我是个男人!”
“?”
美人的胸口僵硬且平坦,不似女子的柔软,确实是男子该有的模样。
可……
“男,子……?啊,怎么会……?怎么我已经连男女都分不清了……?”
少年喃喃着,神色混乱且复杂。
而美人拉着少年的手缓缓向下滑。
“若你不信,还能再确认一下……”
“不,不用了!”
少年微红了脸,猛得僵住手臂,末了却又忽然笑出声。
“啊啊,是这样啊……是这样……”
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盯着美人乌黑的眸,恍惚了美人的所有视线。
“轮回不定,我早就清楚。来此之前我就已想明白,不论你是男还是女,我都依旧会爱着你。我爱你啊。”
“是么……”
美人敛下眼,嘴角勾起艳丽的笑。
“那你吻我。”
“什么?”
少年又愣了愣,绯红从脸一直红到耳尖。
——真可爱。
美人抬起双眼,直直地盯着少年,一点一点逼近,一点一点向前。
他的手轻轻抚上了少年的后脑勺,直至两个人的额头相贴。
他依旧勾着笑,笑容带着危险。
“——吻我啊?”
少年涨红了整张脸,下意识便捂住了自己的嘴,神色有些慌张,难得抗拒得这么激烈。
“不行!等等!还未到时间!你让我讲完我再亲行不行?”
美人盯着少年,轻叹气,终究妥协似地缓缓后退,额间分离。
“那我突然想听了。那个前世的故事。”
美人微笑,看着少年时,眼里有融了白雪的阳春。
少年放松了一瞬紧绷的身体,几番声哑,眸中光芒明明灭灭,透出遥远的回忆。
“天山雪狐一族天生神骨,只要修得九尾就能超脱尘俗,成就狐神之位。
可狐神只存在于传说,没有人知道可是真有狐神存在。
天山雪狐的每一尾都是一道生死劫,连八尾都是奇迹的存在。
而大约……是近千年前吧?
有位狐族天才修得八尾,为修第九尾成就狐神之位,他不怕死的选择了出关历劫。
那一劫,他碰到了一位少女。”
“那位少女,是生活在极地的雪巫一族,而她在族中也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她是雪巫族唯一炼制成功的药人。
她自胎中便每日不停灌以毒药与解药,出生后便不停喂以伤药补药,食天地万灵,食各种生物的血肉,甚至还有她的母亲。
她是众多实验中唯一活下来的孩子,也是唯一吃过人的孩子。
她为了活下来,吃了同为试验作药人的,她的所有同伴。
于是她在七岁那年成功变作药人,血可解百毒,肉可活白骨。
她变得浑身是宝藏,却也人不人,被众妖所觊觎。
她是雪巫一族凭借人之肉躯制作出的逆天之物,作为成品完成的那一刻,也再不被当做人。
因为吃了母亲与同伴,她被她的族人敬仰的同时也被她的族人恐惧。
于是少女七岁那年,雪巫族终于打着保护的名义将少女囚禁,就在冰山深处的洞窟里。”
“雪狐与那少女,就是在那里相遇——”
……
雪狐第一次见到少女,以为少女是自己修得九尾的奇遇。
他与其他妖一样,想要吃掉少女。
雪狐猛的扑了上去,却撞在了洞前的禁制上。
也许是太过激动,又或者是太过自信,就连那般明显的禁制都能直接忽略过去。
而狐妖身上本就有伤,这么一撞,竟撞得晕厥在原地。
少女觉得好笑,便喂了狐妖一滴血,还顺手收拾了他的伤。
也许出于愧疚,狐妖醒后便跑走了,可他跑开一段路后又忽然想起,若不吃了少女,他又该怎么修那第九尾呢?
于是他去采了花束又变作人形,回到了少女那里。
他说着要报救命之恩,说着要留在少女身边保护少女,陪着少女。
那时少女已经关在洞窟七年,每年能见到族人的时候,只有七天。
大概是因为太过孤单,少女明知狐妖目的不纯,却还是默认了他的靠近。
因为少女离不开洞窟,所以雪狐每日都会带各种各样的花送给少女,只为博少女的好感,告诉他禁制的口令。
可一段时间后,雪狐发现,少女的生活很简单,很无聊,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无趣。
每日吃着族人通过吊篮遥遥送来的食物,看着偶尔夹杂在其中的兽皮卷书,又或着照顾洞中发现的小花,用手指在积雪上涂涂画画,到晚上便看着天空发呆。
这似乎就是少女全部的日常。
而少女就这样,过了七年。
那可是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啊。
狐妖有些心疼,于是他每天都变着花样找来各种东西逗她欢欣。
他告诉自己,对她好一些,就可以把她吃掉,就可以修得九尾修成狐神。
可他的心底,却开始逐渐不再期待,变成狐神的模样。
他渐渐喜欢上少女恬静的微笑,让他想要一直看着守护着这份美好。
他渐渐想要触碰少女的肌肤,想知道是否像看着的那么柔软,让人着迷到移不开眼睛。
他渐渐不再渴望把她吃掉,而是想一直这么注视着她的一切,一直这么待在她的身边。
最好可以将她抱进怀里,轻轻吻她的唇与脸颊,眼与额发,腿与指尖……哪里都行。
他好想亲吻她。
无可自拔,雪狐爱上了她。
雪狐依旧坚持不懈的每天说着——告诉我禁制的口令吧。
可目的,却再也不同于从前,偏离得不可思议。
某一天,雪狐如往常一样,带着花来到洞窟边。少女站在禁制前,对雪狐笑得美好温柔。
雪狐惊得把花掉了一地,又立马弯腰,慌慌张张地捡着刚采的花朵。
少女噗嗤一笑,也一同弯腰,捡着一地的花。
惊雷般,雪狐弹得老远。
“不对!你怎么出来了?外面是很危险的啊!万一我不在,你被什么东西吃掉了怎么办?”
这么说完,雪狐更觉后怕,急忙拉着少女的手就想将她塞回洞窟里。
少女反握住雪狐的手。
“你为我送了这么久的花,今天我想跳支舞给你。”
“……舞?”
雪狐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转身时面颊都染了微红,眼睛却异常明亮,“你要为我跳献年之舞?”
少女也微红了脸,“嗯,你想看吗?”
“想看,太想看了!做梦都想看!”
雪狐用力点着头,金色的眸子闪着明媚阳光。
兴奋到,身后尾巴已经飞出来左右挥舞,螺旋转圈,脱离控制。
少女笑出声,她松开手,站定脚步,沐浴着晨时阳光,缓缓跳起了动作奇异的舞蹈。
乌黑的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背景是一片白雪,纯洁干净。
少女乌黑的眸眼在阳光下显得魅惑,却又似散发着神圣气息。
献年之舞,将此时成年的我献给心爱的你,向天地祈祷,年年岁岁有如今。
雪狐的心跳逐渐加速,眼睛逐渐迷离。
仿佛天地间,只有她和自己。
狐神已然没了吸引力,因为他已经遇到了属于他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