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白鸟为霜

3、第 3 章

　　深海中是漆黑的，而海王宫则是这深海的唯一光明。

　　少年下沉着身体，注视着视线中一点点变盛的光明。

　　不知是下沉了多久，恍惚间似乎记忆起寻找弥离之花时那仿佛遥遥无期的绝境。

　　也是如同方才那样，没有光亮，没有声音，甚至迷惑了时间，忘记了自己。

　　“喂！别磨蹭了。”

　　乐歌般的声音将少年从记忆中唤醒，他的面前，是个半身裸露只着蓝色纱衣，下身却有着华丽鱼尾的英朗青年。

　　“蓝蓝，好久不见。”

　　少年微微一笑，跟着青年往宫内游去，“你还是这样变态暴露。”

　　青年似踉跄了一下，嘴角微抽，把声音放得极轻。

　　“说了好多次，我露半身是因为我好歹是鱼，我为了见你还特地穿了鲛纱，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并且不要总这么大声叫我蓝蓝，被我的子民听见我也会很尴尬的好不好？我海王的威严要不要了？”

　　少年淡淡撇了青年一眼。

　　“你要是还知道自己是海王就严肃点，这话每次见面都说一遍烦不烦。”

　　“你也知道我每次都说？”

　　海王无奈叹气，似乎也不想再过多争论这段如同打招呼般常见的废话文学。

　　“所以你这次是来干什么的？”

　　“摘海魂花。”

　　海王转过头，张嘴凝固了一秒。

　　“……所以你隔这么久终于来找我一次，就是为了向我要王之泪？”

　　少年微笑。

　　“不然呢？”

　　“嘁。”

　　海王嘟嘟囔囔着。

　　“我的眼泪可是很珍贵的，每一滴流淌的可都是生命，只能分给未来配偶的……”

　　“我知道，也没打算让你白给。”

　　少年点头，嘴角依旧带着笑。

　　“给你我的另一只眼睛，怎么样？”

　　海王猛得转身，双手摁住少年肩膀，面色逐渐阴沉。

　　“不要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少年缓缓仰起头，仿佛在透过深海看着什么。

　　“我没开玩笑。反正，我的眼睛也快要没有用处了。”

　　海王微怔，接着脸色一点点发白，手无力地垂下。

　　“你是说，你找到了……”

　　“嗯。”霎时，少年脸上绽开绚烂的笑。

　　“不是！”

　　海王急急地接口，“你都活了近千年了，这么轻易就……？”

　　“近千年罢了。就算是几万年，我也依旧会这么选。”

　　“那我呢？！我……”

　　“好了不说了。”

　　少年打断海王的话，不待海王反应抬手便猛得挖出自己的右眼，言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眼睛拿去，眼泪给我。”

　　“我……没想要你的眼睛……”

　　海王眼中刹时掉落出一滴又一滴金色眼泪，在海中凝成许多颗金色珍珠。

　　一时间就仿佛无法停滞，而海王也任眼泪就这么在海中流淌。

　　直到少年皱起眉，“太多了。”

　　海王这才一抹眼睛，好一阵的捂着眼，让眼泪停下。

　　“你的眼睛太贵了，我要多浪费点生命才能还你！”

　　海王一挥手，一掌挥在少年额头，随之海中飘荡的金色珍珠也尽数融入少年的眼眶中，只余一颗最大的，被海王系上自己的发，轻轻挂在少年的脖颈上。

　　“我的眼泪虽然能代替你的眼睛，但终究是代替的，每隔一段时间你还是要来找我要眼泪的。”

　　“嗯，足够了。”少年揉了揉眼，瞳孔间闪过金芒，“我的眼睛抵得上海中月的千年能量，累积起的这几千年，足够你去寻找新的能量了。”

　　“嗯。”

　　海王系好泪珠，顺势便半趴在少年的肩上，眼眶通红，“你现在这个模样，靠着一点都不软，硬邦邦的。”

　　少年笑出声，“彼此彼此吧。”

　　海王忽然背过身，“快滚吧快滚！还留在这做什么？等着看我浪费生命么？”

　　少年呵呵笑了，眸眼柔和，“谢谢啊，蓝蓝。”

　　“谢什么……明明我才该谢你啊……”

　　海王轻声喃喃着，终究没忍住转过身，有些贪婪地盯着少年离去的背影。

　　手里是一颗瞳孔乌黑的眼球，海王脸上不断流着金色的眼泪，随着滑落脸颊，化成一颗颗金色珍珠。

　　“失策了……应该让你等我哭完，把这些都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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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海上明月映幽光，海中渐渐升起了一丝一缕银色的光华。海王从光华之中升起，张开双臂，缓缓唱起祈福之歌。

　　那是一种不知该用什么代喻，奇妙而美好的声音旋律，仿佛能从神经治愈到灵魂与心。

　　许多人鱼也冒出水面，附着海王的歌声唱出合曲。

　　幽月的光芒渐渐弱去，海上银与蓝的光芒却逐渐扩散开，仿佛交织成了一幅唯美画景，移不开眼睛。

　　“好美……”

　　美人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景象，似乎心中的某一角也随着乐歌填满。明明是夜晚，身体却逐渐的泛着暖，由心至身体，常年病弱的躯体也慢慢有了血色。

　　“这是海王一族赋予海中子民的生命乐章。祈祷海无尽，福寿天长。”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气息酥麻。明明脑中满满都回旋着海王的乐歌，少年的声音却依然那么清晰的留下。

　　幽月逐渐黯然，余下海上粼粼光华，人鱼渐渐沉入海中，乐歌停下，只留声声海浪回荡。

　　海上光华逐渐向海王聚集，却在海王的指引下飞向美人与少年所在的地方。

　　光华逐渐落下，撒下一路银色波光，一朵幽蓝为芯银华作瓣的花朵一边飞舞，一边逐渐绽放。

　　花开了。

　　最后轻轻落在美人手上。

　　旁边随了一行且要消散的小字。

　　——只是恰巧有多余的眼泪而已。

　　少年轻笑，默默接受来自旧友的好意，看小字如游鱼散去。

　　“这就是海魂花？”

　　“对。”

　　少年已取下颈上金色珍珠的手顿了顿，最后将珍珠戴在美人的脖颈上。

　　“这又是什么？”美人低下头，顺手拿起颈上的金色珍珠左右转动翻看。

　　“海王泪。”

　　“做什么用的？”

　　“海魂花花开一瞬，需要在花芯放置海王泪才能永恒，不过方才海王已经提前将眼泪放在其中，我特地要来的这颗反而多余。”

　　“是吗……”

　　美人想起方才海王沉水时，看向这边略微莫名的神情，不知怎么有些不爽的心情浮起。

　　“你们果真是很熟啊，不再打声招呼吗？”

　　少年裹着美人的手紧了又紧。

　　“无事，没什么好招呼的。我现在只想陪着你，待在你身边，一刻都不想再离开了。”

　　“嗯，啊，是吗。”

　　美人微微红了耳尖，捧着不断泛着银光的海魂花，轻轻往少年的身上靠了靠，慢慢垂下眼。

　　“睡吧，还有一段时间就是朝阳，在此之前我会一直抱着你，不会让你受一丝凉。”

　　少年沉也柔和的声音似乎带着催眠的魔力，拉着美人一点一点深陷其中，为之着迷。

　　——可我明明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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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安静的梦里似乎有个什么身影，发色乌黑的少女，还有一只狐狸。

　　时间静谧，梦境安宁，哪怕是碎沫般的幻景，也忍不住让人想永远驻足此地。

　　可睁开眼，幻景会变为现实，梦中人会笑看着自己。

　　或许梦境在遇上某个人后，便再没了想永远驻足的吸引力。

　　美人睁开眼，抬眸便看见了少年金色的眸中，映满了自己的一切。

　　随后少年弯起漂亮的眼睛，嘴角拉起柔和的笑意，“早上好。”

　　“早上好。”

　　似是安了心，美人也微微勾起嘴角。

　　——说自私也好，怎样都好，哪怕下一刻便是生命的终结，我也没办法停下心中的这份欢喜与嘴角的笑。

　　此时黎明，太阳逐渐升起，漫过了无垠大海，带起橙红的色彩侵染天地。

　　仿佛能够勾起心中的灼热，伴着一份从未体验却能够肯定的心情逐渐强劲。

　　那是喜欢都不够表达的情绪。

　　——我一定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