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白鸟为霜

2、第 2 章

　　“请闭眼。”

　　少年将脸缓缓靠近美人，迫得美人闭上眼后，将自己与美人的额头相贴。

　　不知是谁的温度，触感冰凉。

　　却又似乎让人眷恋，带着久违的熟悉。

　　“好了。”

　　美人感受着额头上，少年离开的皮肤触感，悄悄放下心中的淡淡不舍，睁开眼睛。

　　“嗯？”

　　美人惊讶的看着四周。

　　身边不再是熟悉也冷漠的白色房间，这里各色各样的花宛如湖海，就连身下盖着的薄毯也变成了无数的花朵层层叠叠轻柔覆盖。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用妖力创造的幻境之地，可以凝固时间，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少年微微笑着，眼里泛着眷恋与温柔。

　　“曾有人告诉我，女孩子总会喜欢花的，所以这些年我寻找你的时光里，每每看到好看的花，总会费尽心思把它们栽种在这里。”

　　美人似乎一瞬间有些无言，什么字句在喉间翻滚，最后却还是顺着少年的话点头。

　　“确实很美。”

　　“那你喜欢吗？”

　　美人看向少年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神情，伸手揉少年柔软的发顶，露出微笑。

　　“很喜欢。”

　　少年亮了眼睛，松一口气，将本端正坐着的美人扑进花海里。

　　“真好，我还总担心你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你送的，我都会喜欢。”

　　这样说时，美人柔和了表情，弯着眼睛。

　　少年听闻，嬉笑着坐起身，在伸手拉住美人的手时，美人便缓缓被各样花瓣托起，似朵花云浮空悬立。

　　少年也悬在美人身旁，轻轻牵着美人的手，每一步行走间，脚下都会有一朵花绽放升起。

　　“对了，我想带你去看看那些特别的花！可以吗？”

　　少年笑时，发间柔软的狐耳动了又动，显得莫名可爱。

　　“当然可以。”

　　美人终究忍住，没把手放在少年的狐耳上。

　　只是静静看着少年满脸兴奋，挥手间便让面前显现出好些模样奇异，散发着各异光芒的花。

　　而少年温柔地看着花朵们，介绍的言语也轻柔起来，好似充满爱意。

　　从彼岸而来金色根茎的曼珠沙华，是以幸福与祝福的心愿凝聚的花魂，冥府的净土。

　　在深海绽放的海中日，到夜间会散发莹莹宝光，也曾为深海照亮一方，像深海居民们遥不可及的宝藏。

　　于熔岩之心盛开的火琥珀，每一瓣肉瓣都是晶莹赤色，里面封存着熔岩的炽灼与热情，满赋浪漫的含义。

　　从沼泽森林寻到的巫泽花，它曾绽放在沼泽的最中心，散发甜美的香味，美丽也妖艳，却能带来美好的梦境。

　　在弯月峭壁之上的镜石花，花瓣就像镜面般光洁漂亮，在阳光之下会折射七彩的虹光。

　　它生长的那个峭壁，就像是弯弯的月亮，壁面犹如一整块光洁镜面，远看便是是人间月，而花是月上花。

　　自黑暗深渊而来的弭离之花，花瓣是罕见的纯黑，随着风来，瓣面会波起粼粼暗潭，像一块无暇的绸纱。

　　“——深渊中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就像混沌世界一样的安静。亮不起光线，发不出声音，连时间的流逝都可以忘记。弭离之花就安静地开在那奇怪的地方。”

　　少年浅笑，手下轻轻抚摸着弭离之花波粼的黑色花瓣，言语似透着寂寥。

　　美人听闻，莫名揪起心，却还是缓缓笑了。

　　这些花都不是凡物，而眼前少年，或许在寻找着自己的同时，去往过太多的地方。

　　这每朵花，都成了寂寞的等待，像少年那样，不断寻求着归宿与喜爱。

　　“我很喜欢。”

　　美人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耳朵与发，嘴角的笑容勾得美好温柔。

　　“谢谢。”

　　——谢谢你如此想念那个“我”。

　　……

　　“可惜我啊，却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

　　……

　　子雀不知眠，啼啼歌转天。

　　夏日即来，白日温度也逐渐升高，可一旦入夜也终究寒凉。

　　微风清徐，鼻息间嗅着一丝丝咸味，水气。陌生又新奇。

　　美人的周身似乎被柔软绒毛轻轻裹起，分明有风来，却半点不会感到冷意。

　　美人睁开眼，眼前是夜间的大海，伴着浪声叠音。

　　许是因为与少年在一起，让这漆黑夜中也带着安宁。

　　“抱歉，我吵醒你了？”

　　少年柔和的嗓音在美人耳畔响起，尾巴又往美人身上紧了紧。

　　“时间未到，你可以再睡一会的。”

　　美人正靠在少年身前，似有些不自在地想移开少年胸膛的位置。

　　可也许是舍不得温暖，美人终究没有移开，反而又与少年靠得更近，默默感受这寒夜中的温馨。

　　巨大柔软的狐尾将美人裹紧，毛绒绒的，透不进一丝冷风与寒意。

　　——狐狸都是这么柔软温暖的吗？

　　美人模糊间，又将脸放在毛绒间蹭了又蹭。

　　一觉梦醒，便来到这里。

　　身后大约是片热带雨林，不过因看着不清，只能模糊觉得不似记忆中的任何一种植物。

　　这里四处都透着莫名的违和。

　　“这又是哪里？也是你的幻境？”

　　美人随手拾起身旁有些磕人的的石头，仔细看后，竟然是玛瑙原石。

　　发觉了美人的困惑，少年轻笑出声。

　　“不是幻境，这里是海中央的海王岛，海王用来存放乱七八糟杂物的地方。平时都用幻术掩盖，周围被施了风暴阵法，普通人进不来，所以很是清净。”

　　“杂物？”

　　美人又向周围瞟，细看才发现，四周竟都是各样的宝藏珍品，只是在黑夜中视线终归昏糊也不清晰。

　　“……我以为海中宝藏都该沉于海底的？”

　　“啊，本该如此。不过后来海王某天忽然生出奇怪的想法，觉得人类的东西留于海底都是污染海洋的纯粹，所以曾特地举办过什么海洋清扫大会，把这些东西大多都搬上岛岸了。”

　　少年手横向一划，粗略概括整个岛屿。

　　“这些，这座岛，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美人一贯对这些无甚兴致，瞟一眼也就不看了，语气有些微妙。

　　“……你似乎，与海王很熟悉？”

　　少年略做沉吟，“应该吧，我曾帮过他忙。”

　　“所以当初告诉你女孩子都喜欢花的也是他？”

　　这是什么结论？

　　只有些轻浮的家伙才会这么想吧？

　　美人忽然有些气结的抛开了手中的玛瑙原石，纤细的手臂竟也能扔的很远。随后听得落地发出“当——”的清脆声响，不知是又砸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他。”

　　少年露出无奈的笑，愣神般盯着美人的脸，似乎正回忆着什么。

　　把美人也盯得有些发毛。

　　美人叹口气，选择转移了话题。

　　“所以为什么要来这里？”

　　少年回过神，望向海面。

　　“每时隔百年，春夏交替之刻，会有短暂一刻钟的蓝色幽月出现。这时海王一族会出水，为海中子民祈福。百年一见，是相当漂亮的盛况，正好偶遇了，我便想着带你来看看。”

　　“百年一见……吗？那你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啊，倒也不是。”

　　少年露出腼腆的笑。

　　“因为以往总是错过，这也是我第一次看。”

　　美人听闻第一次，默默勾起嘴角，身子又往少年身上贴近了些。

　　少年顺势用下巴蹭了蹭美人的头，忽然开心地笑了，言语都多出积几分喜悦。

　　“且，幽月与愿力相交之时，海魂花会绽放一瞬。只要放置海王泪于花芯便能花开永恒。方才你睡着时我去寻海王要了眼泪，我想把海魂花送给你。”

　　又是送花……吗。

　　美人垂下眼，说不清楚此时心里的感觉。

　　“你其实不必再送我什么，我已经……”

　　“你会喜欢的吧？”

　　少年忽然出声，打断美人接下来的话语。

　　一副让人难以说出拒绝的气氛。

　　“……嗯。你给的，我都会喜欢。”

　　终究，美人还是用了这个老旧的说辞。

　　哪怕是美人自己都觉得带了敷衍，少年闻后却终于露出嫣然笑意，末了将脸悄悄埋进美人的脖颈里。

　　而后，天上月泛起幽幽蓝光。

　　“这就是，幽月？”

　　美人一下被未见的美景吸引了视线，一瞬未眨地看着。

　　少年悄悄盯着美人的脸，喃喃的声音似被风吹散，不知留在了谁的心间。

　　——我可以向你献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