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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危机,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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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陈令冥的表演如他所说那般精彩。
他像猎豹一般,冲进正在争抢绢花的人群中,一击命中,而后迅速逃离。
那些争抢的学子,在陈令冥离开一段距离以后,依旧在哄抢着一朵虚空中的绢花。
宁成淮坐在原地,视线偶尔追随着陈令冥的身影,但更多时候,他只是闭上了双眼,放空思绪。
直到某次睁开双眼,他看见头顶五颜六色的绢花向着自己砸下来。
宁成淮被绢花湮没了。
陈令冥将所有绢花都倒在他身上,若无其事地向作为评委的夫子道:“可以计数了。”
哪里还有计数的必要。
宁成淮睡了一觉,便成了武赛的头名。
在场所有人都为这个结果大跌眼镜,只除了一个人。
苏瑾眼里几乎要喷出怒火,死死盯着陈令冥。
他们明明约好的,这个人却两次毁了约。
先是派那些学子来与自己争抢,后来觉得不过瘾,甚至自己上阵。
苏瑾的眼眶红了,强忍着最后一分自尊心躲进了人群中,没有再出现。
宁成淮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而后站起身来,捡起绢花对夫子道:“他自愿将这些绢花赠予我,还有什么问题吗?”
看管武赛的夫子气到绝倒,而宁成淮对类似的场景已然熟视无睹,慢慢在众人的簇拥中走向颁奖处。
陈令冥不知何时已经从他身边离去,宁成淮警觉地在人群中寻找他,却无功而返。
没过多久,宁成淮看见苏瑾在人群中出现。
苏瑾的眼眶还红着,唇角却藏不住星星点点的笑意。
陈令冥出现在苏瑾身侧。
宁成淮于是知道,此时是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夫子们还在忙着核对成绩。当然,第一名花落谁家,根本用不着想象。
“那么,此次南山书院文武竞赛的第一名是——”夫子扯着嗓子朗诵。
“等一等!”
苏瑾握着一瓶小小的药丸,出现在人群正中:“我要举报!”
苏瑾要举报文物竞赛的第一名宁成淮,在武赛之中使用了能够调动身体能力的禁药。
围观的学子们,一瞬间甚至想笑。
宁成淮的第一名究竟是怎么得来,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
他吃那禁药,是生怕自己的第一名得来得太容易吗?简直就是侮辱别人的智力。
但很快,所有人都想清楚了,便没人能笑得出来。
夫子严肃地皱着眉头,看向宁成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如果这项罪名成立,你将被取消此次文物竞赛的成绩,并且以后都无法参与南山书院的奖励性比赛。”
宁成淮无言,默默叹了口气,又看向苏瑾:“先让他讲完吧,我看他挺急的。”
苏瑾的脸刷得就红了。
可他一想到宁成淮接下来将要遭受的侮辱,就高兴得顾忌不上形象。
夫子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你继续说吧。”
苏瑾高调地清了清嗓子,道:“还有,我要举报宁成淮违规组队。他和陈令冥事先商量好了,将两个人的绢花汇集在一个人身上,借以获得更高的名次。”
这太荒谬了。
谁都知道,宁成淮所有的绢花,都是陈令冥“赠予”他的。
这次,宁成淮也有些疑惑地看向夫子。
夫子的表情变得铁青,淡淡道:“如果陈令冥出来作证,赠予行为也可以认定为违规组队。不过他方才已经说了,这绢花是赠予行为 ,赠予是不被禁止的……”
陈令冥吊儿郎当:“现在不是了。”
夫子:“……”
宁成淮:“……”
学子们:“……”
夫子气得结巴:“你、你这——”
陈令冥摊了摊手:“没办法,刚才是他逼我的。”
宁成淮斜了他一眼,却发觉陈令冥也正看着自己,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宁成淮此时气息平稳,思维清楚,分明是这场闹剧的中心,却好像独立于众人之外。
陈令冥就喜欢他这点,但宁成淮给他的惊喜,实在比他预想中更大。
宁成淮也没料到自己这么平静。
或许是上一世的名声太差,宁成淮已经不在乎大多数对自己名誉的指摘。
他其实本来也没有想拿到文物竞赛的第一名,毕竟他只想要那本药典。而获得药典的方式,从来就不止一种。甚至从竞赛中获得药典,是最困难的方法之一。
宁成淮想着想着,唇角带上了笑意:“真是难为你们大费周章来陷害我了。”
陈令冥回了他个笑容。
宁成淮淡淡:“疯子。”
陈令冥的笑容更加深刻了。
夫子们一阵讨论,结果出来时,他们已经带着同情看向宁成淮。
谁看不出宁成淮是被陷害,可谁又能为他说话呢。
夫子望向苏瑾,凝重道:“你如何证明,你手中的禁药是宁成淮所服用?”
苏瑾:“他房中现在还有这种药,夫子可以随我去搜。”
宁成淮反感地皱了皱眉头。
又是这样。
苏瑾要的从来就不只是在某方面压倒宁成淮。他要得太多了,其中一项便是侵占宁成淮的私人空间,蚕食他的底线。
夫子们看向宁成淮,眼神中带着质询。
宁成淮深深出了口气:“搜吧,别碰坏了我的药材。我就不去了。”
他没有当面看自己受辱的癖好。
一队学子陪着夫子前去宁成淮的房中,在场的学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宁成淮的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他回头,看见孙铭抿着唇,担忧地望着他。
宁成淮笑了:“谢谢。”
在场的夫子看着宁成淮,恨铁不成钢道:“你就不打算说什么为自己争辩?”
他眼眸里有着太多鲜活的情感。
宁成淮记忆中那个迂腐不堪的学园,忽然被注入了新鲜的活力。
宁成淮怔了一瞬,轻轻道:“别人给我设好了圈套,如果我觉得这圈套并不会伤及我的根本,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多心思去挣脱呢?”
夫子气得胡子都要被吹起来,怒声道:“不会伤及根本?你知不知道,如果这罪名成立,你将被逐出南山书院,逐回原籍!我们还会上书京兆尹,让你今生不得入京!”
宁成淮微微颔首:“挺好的,京城名医众多,用不着我来班门弄斧。”
宁成淮垂眸,在微风吹拂下,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夫子只当他在嘴硬,劝了许久,最终只能留下一声长叹:“你这孩子,怎么就喜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宁成淮心底升起丝丝缕缕的刺痛,更多的却是被伤透了心的麻木。
苏瑾一行人检查完宁成淮的屋子回来,宁成淮下意识抬头望去。
他看见苏瑾脸上的喜气洋洋,陈令冥的闲适自若。
看来结果并不出预料,宁成淮收回了视线。
果然,夫子从宁成淮的房中搜到了和苏瑾手中相同的药物。
宁成淮转了转自己掌心的小瓶子:“如果你们想,还能从我身上搜出一样的药。”
宁成淮将药扔给陈令冥:“不过现在,还是物归原主吧。”
后者接过药瓶子,顺手交给了夫子:“看来我们的宁少爷有很高的觉悟,自己上交了罪证。”
夫子怔了一瞬,望向宁成淮。
宁成淮呵了声:“别误会,我刚刚从背后摸出来的。不过你们也可以当做是我真吃了这药,偷偷藏匿在身上的——结果都一样。”
夫子长叹了口气。
对于情节极其恶劣的这起舞弊,夫子们讨论了许久,觉得事关重大,需要时间决断,让各人先回自己的院落。
宁成淮回到院子,有些欣慰地发现自己的东西没有被翻得太乱。
明祺在他身后,担忧地喊他:“少爷……”
宁成淮笑了笑:“没事,你家少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明祺以为他是强装坚强,忍着眼泪跟在宁成淮身边:“他们太过分了。”
宁成淮没管他,让他自己伤心会儿,自己则关了门,从身上摸出了一粒黑色的药丸。
明祺茫然:“这是……”
宁成淮:“陈令冥放在我身上的药。”
他无奈地笑了笑。
终究还是不能做到全然不在意。
他将药丸小心地剖开,指尖沾了点药渣,在舌尖点了一点。
“这药……关外……”宁成淮眼中神色流转,最终归于平静。
在明祺期盼的眼神中,宁成淮将药渣包起,提笔写了一封信,仔仔细细地封好。
房门被从外面敲响。
宁成淮打开门,发现外面的人正是那位礼仪课上被宁成淮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于夫子。
宁成淮:“夫子这是……”
于夫子先前亲手批阅了宁成淮的文赛答卷,又亲眼见证了今日武赛的一切,此时面对宁成淮,眼中神色复杂:“我是来告知你,夫子们的决定。”
宁成淮点点头,让出身位:“您请进。”
事情紧急,但宁成淮还有心思给于夫子沏了壶茶。
于夫子哪有心情喝茶,勉强咂了两口,道:“夫子们决定让太医局检验这药的药性,定于三日后宣判。这三日里,你随时可以为自己提出辩护,你……”
他看了宁成淮今日的消极应对,生怕宁成淮再摇摇头,跟他说不用。
然而,他看见了一封信。
宁成淮笑了笑,道:“我现如今被苏瑾他们盯得很紧,这事恐怕得麻烦夫子,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寄到我的‘家人’那里。”
于夫子瞪大了眼睛:“这,这可不行……”
宁成淮拆开了刚刚封好的信,将其交给了于夫子。
于夫子仔细地看着那信,越看眼中越是疑窦丛生:“你这是……”
宁成淮:“夫子不必问,只说这信能不能寄?”
于夫子前后左右地看了信良久,又严肃地看了看宁成淮:“在宣判上,我会将这封信的内容告知众人。”
宁成淮只是笑:“那就多谢夫子了,请一定帮我将这封信转交到我‘家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