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乃也

3、魂与梦

　　“试试吗？”欧阳递出画笔鼓励臧野。
　　臧野大着胆子取色、上色，一落笔就破坏了和谐，她尴尬万分。欧阳手把手教着，覆在她手背的手指白皙细腻、纤细修长，相贴的身体十分柔软，喷在耳侧的呼吸挠得人心痒，烫热的香味紧紧包裹着臧野颤抖的灵魂，怎么不叫她心猿意马？不甚明显的绯红骤然爬上她耳尖，欧阳瞧见了，嘴唇轻轻擦过她耳尖故意使坏，笔悬于空，臧野呼吸一滞，心脏都停了半拍。
　　好不容易上完色，正午的太阳却照得人发烫，臧野实在受不住这个热度，急匆匆往水潭方向走。
　　玩太过火了吗？欧阳疑心是这原因，她不敢问，于是只好默默跟在臧野身后。
　　白鹤掠过臧野头顶，留下一声唳鸣，惊起花间蝴蝶乱舞。
　　臧野来到潭水边，迅速将自己脱了个精光，衣物乱扔一地，猛地扎进水里。她抱着膝盖往水底沉去，心乱作一团，她自知此刻急需冷静。
　　欧阳站在岸边，看着波澜逐渐消弭的水面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她什么也没说，耐心地等待臧野浮出水面。
　　总要出来的。
　　臧野出水，扒着岸边，双眼湿漉漉的，复杂地看着潭边的人。
　　“是因为我吗？”欧阳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害怕的。
　　比起欧阳，臧野更为害怕，语无伦次道：“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好像……反应太过了。”臧野迫切地想寻求一个答案，“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想不明白，我很害怕。”
　　“你对什么反应太过？对什么想不明白？害怕什么？”
　　臧野不敢再看她，低垂着眼，颤声道：“我对……你，我不知道，我想不通。”
　　臧野对欧阳的触碰有反应，兴奋又恐惧，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欧阳碰她，甚至希望欧阳抱她更久一点，她不明白这是什么心理，那隐约萌生的念头叫她十分害怕，她不敢靠近去看清。
　　欧阳单膝跪下，从她手背抚摸至脖颈，有如电流袭过，臧野微微躲了躲，却没真的躲开。手掌捧起臧野的脸，欧阳慢慢向她靠近，轻吻她的嘴唇。
　　臧野迟缓地眨着眼，被亲昏了头，整个人有点神志不清了。
　　“臧野。”欧阳叫醒她，“现在明白了吗？”
　　欧阳给足了时间，臧野张着嘴却半晌说不出话来，于是只好由欧阳替她回答：“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
　　臧野闭眼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是疑问，也是肯定。
　　“去我家吧？”欧阳轻声问。
　　臧野看着眼前的人，期待又害怕。
　　天上下起了大雨，不知道是不合时宜还是合了时宜，俩人顶着画板在雨中奔跑，踩起阵阵水花。
　　浴室响起水声，欧阳拿了干净的衣物进入浴室，本来放下衣物之后就该离去，却在看见臧野光裸的后背后将纯洁的想法全部抛之脑后。
　　欧阳向之靠近，抱紧她，抚摸她，亲吻她。臧野从未与人有过亲密接触，她是未知的，恐惧的。
　　花洒之下藏不住什么声音，浴室的玻璃门也藏不住人，两人辗转来到卧室，从门口吻到床上。欧阳的吻没什么技巧性，胜在温柔，已是吻得臧野头皮发麻。昏暗安静的房间放大了臧野的感官，轻揉她身体的手一寸一寸探索着，带起的阵阵电流叫她呼吸错乱。
　　欧阳从脖子吻下来，在曲线起伏处流连，亲吻、咬磨、舔舐……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欧阳亲吻着她曾亲身感知快感的地方，柔软的舌尖刺激得臧野神魂颠倒。臧野动情处的声音猫似的抓挠着欧阳的心肝，她想听得更多，想探寻臧野更多的未知。
　　除了回应欧阳的吻之外，其余的臧野什么都不懂，于是只好任其摆弄，欧阳很是兴奋，喂了臧野几口水后又把人折腾得昏天暗地。
　　臧野非常疲惫，困得不行也不敢合眼，问道：“几点了？”
　　“六点。”
　　“雨停了，我得走了。”说着，臧野就坐起了身。
　　欧阳双臂环着她的腰，撒娇道：“不能留下来吗，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还走得动吗？”
　　“不行，我妈她不知道我来这儿了。”
　　欧阳和臧野在餐馆简单吃了点东西便乘车去钟山脚，欧阳这次执意将臧野送到了山顶，看着她消失在林间才不舍地下了山。

　　臧野翻越大山，穿越浓雾而来，敲响了欧阳家的大门。欧阳一开门就见到了纷乱一夜的梦中人，跳跃着拥她入怀，又叫又笑。
　　“昨晚就不该放你走，想你想得一宿没睡着。”
　　“我也睡不着，天还没亮就来了。”臧野笑了笑，“我妈还以为我在外面偷男人，她不知道，我原来在偷女人。”
　　“今晚不走了吧？”
　　“跟我妈说去朋友家玩，准了三天假。”
　　“很好。”
　　卧室很暗，只有从窗帘缝隙那透进的一点光，欧阳缩在臧野怀里，渐渐入眠，臧野嗅着怀中人头发的香气，也随之进入梦乡，午后方醒。
　　洗漱过后，欧阳问：“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只要是你做的，都可以。”
　　“好吧，希望我今天发挥超常一点！”欧阳打开冰箱，又问，“吃葱姜蒜吗？”
　　“都吃，不挑食，好养活！”
　　“好。”
　　欧阳从冰箱拿出番茄、黄瓜、茄子、油麦菜等放水清洗，切好备用。
　　欧阳不太会做菜，只能做一些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臧野也帮不了忙，只好倚着门框旁观。
　　番茄炒蛋、清炒油麦菜、肉末茄子接连出炉，厨房弥漫着浓郁的菜香。
　　饭后，臧野抢着洗碗，欧阳没拦着，主动帮她系了一条围裙。看着臧野，欧阳不禁期待着她们以后的生活。两人共同购买一套小房子，下了班回家，一个做饭另一个就负责洗碗，还要养猫狗，每天饭后都带出去遛遛，也不必生小孩，就她们两个，这样简简单单地过一辈子。
　　臧野解下围裙，走向欧阳，问：“笑什么？”
　　“我在想我们大学毕业后就结婚。”欧阳想得很远也很多，“婚礼在哪里办好呢？海边还是森林？到时候把亲戚朋友们都叫上，大摆三天宴席！”
　　“我们可以结婚吗？
　　“当然可以。”欧阳抱紧内心恐惧的心肝儿，趁着话头轻声询问，“过两天我爸妈放假会回家待几天，他们说想见见你，你想见吗？”
　　“你告诉他们了？那……叔叔阿姨会同意吗？”
　　“都说见你了，你觉得呢？”欧阳安抚她，“总不可能是拿五百万支票叫你离开我，他们最近资金紧缺着呢！”
　　“万一他们不喜欢我呢？”
　　“那你就要他个千百万，然后咱俩拿着这笔钱私奔！”
　　臧野笑了笑，“好。”
　　欧阳抵着臧野的额头，与臧野对视：“下次，也带我去阿野家玩吧？”
　　臧野犹豫着，道：“嗯。”
　　欧阳亲吻她的额头，而后独自走进卧室，随即又背着双手神秘地出来，笑着走向亲密无间的爱人，向她单膝跪下，臧野看不明白，笑问：“你搞什么啊？”
　　打开盒子，只见一枚朴素的银戒，那是昨晚下山后，欧阳特地去朋友姐姐的店里挑的。欧阳望着臧野，紧张地说：“嫁给我吧！”
　　对臧野而言，何尝不紧张呢？“不是说大学毕业才结吗？”
　　“我现在就要和你订下。如果可以，真希望咱们明天就结婚。”欧阳说，“阿野，快答应我啊！”
　　臧野羞涩而幸福地点头，欧阳激动得戴戒指的手都在颤抖，兴奋得跳起来吻她，亲的用力而响亮，她说：“我太开心了，太幸福了！”

　　欧阳布置好背景，臧野脱光了衣物优雅地躺在沙发上，听从欧阳的指挥调整姿态。
　　“可以了，保持这个姿势不动。”
　　臧野枕着手臂，深情地望着端坐于画布后忙碌的人，见她认真的模样，臧野感到非常开心。
　　她在看着我，她在画着我，她的眼里都是我，如此地爱我……而我是如此地幸运，得到了仙女的钟爱。臧野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谁恋爱，更何况是女性恋爱对象，她不可能不担忧，在她的认知里，没有同性相爱的说法。她微蹙眉头，心想，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我希望如此，我渴望得到她永恒的爱。
　　欧阳疑心她累了，所以才会蹙眉不悦，道：“休息一下吧！”
　　臧野回神，慢慢舒展两弯柳眉，她决心专注当前，不再忧虑那未知的未来，回答道：“不用。”
　　漫长的时间并不觉得有多难熬，因为有欧阳充满爱意的眼神给臧野解闷。臧野发现她可以盯欧阳一天，就那样盯着她，独自幻想有她的美好未来。
　　以后，我也可以画一画她吧？毕竟她都那样夸我了。我也要让她这样那样地躺着，只画她，除了她谁也不画。看着欧阳手上那枚自己亲手为她戴上的和自己手中一模一样的银戒，臧野不禁开始幻想她们的婚礼。婚礼啊……臧野想起了之前从她身边驶过的车队。她们这里的婚礼和我们那里的好不一样啊，明明只隔了几座山，风俗习惯却是天差地别。臧野想，只要有她，怎样都可以，大海是什么样子呢？海边的婚礼是怎样的呢？欧阳更喜欢森林还是海边呢？
　　目光相聚，彼此都笑了起来，欧阳问：“想到什么趣事了，这么开心？”
　　“在想晚上干点什么。” 臧野无师自通地学着坏，盯着欧阳，逗她，“干点什么好呢？”
　　欧阳给画中人胸前添了几笔，问：“想好了没？”
　　臧野与她对视，道：“没。”
　　“那就干欧阳吧！” 欧阳一本正经，倒是臧野替她脸红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