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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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蕉于翌日申时一刻重新站在陈常越面前，面如白纸，唇色殷红，像是刚刚才擦过血。
沈听蕉像是一枝风中的柳条，弱弱地扶着桌子站定，却没有坐下。
陈常越往窗外望去，外头的黑雾已经淡了好多，已经能朦胧中描出庭院的轮廓。
这黑气看着骇人，但知道它实质只是魔气的衍生之物，且那魔气之人也无害人之意后，便也不再害怕，修者多敛息静气、运转灵力也就不会受其侵害，这样看来，这黑气似乎也只是徒有其表。
但对于住在这些街头巷尾的普通人来说，即使是有沾有沈听蕉精血之物保全，也会不分昼夜的昏睡。
从前陈常越有些不懂，为什么人人对修仙趋之若鹜。有一分能力担一分责，若是真的如愿以偿成为了修者，那便需要担更多的责。
从前陈常越下山历练，也曾救过许多被妖魔残害的百姓，看着人们感激涕零的目光，虽知道守卫正道不应当是修者桎梏，她却还是倍感压力，生怕自己对不起众人期许。
其实常人一生数十年长短，大部分都是遇不到鬼怪事情的，安心过着自己的生活也是一种方式，何苦执着修仙。
但现下陈常越有些悟了，常人看来，修仙入门便已是强者的代表符号，踏上修仙漫途在他们的理解中便代表着从此不再为鱼肉。
但天道确实不公，常人百之二三才有修仙根骨，枉论天赋。
“黑气将散了。”陈常越有些感慨。
“是。”沈听蕉微点了头苍白的脸上有些许红晕，“我事已了，不知是要等到昨晚的几位修者到来还是现在就可以随二位离开？”
沈听蕉看来已经完全了结了一桩夙愿，人虽略显憔悴但神色安恬，甚至有现在就去往元常宗受过的意向。
但陈常越却有些为难，晏召说了今日会前来那便是让他们等着他的意思，此刻时候未到，陈常越不能联系到他，也不敢擅作主张。
陈常越一想到自己不敢擅作主张，不由有些心酸，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外门弟子陈常越的身份。
外门弟子真的好卑微哦。
陈常越想，若是到时能再铸辉煌，她定当要为外门弟子的权益辩驳几分，最起码也要让外门弟子的名牌也能有通讯之用。
陈常越斟酌着开口：“沈姑娘不若先休息，长时间施用法决想必也不是件轻松事情，黑雾将歇的现象会引得我那师兄师姐们注意的，应是等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了。”
沈听蕉听劝地点点头，缓慢坐了下来，屋内刹时便是一阵沉默。
许栈不知从哪儿弄了卷书出来读，此刻很是专注，沈听蕉从内间中出来，也没有引得他抬一下头。
陈常越便也闭眼打坐起来，预备运转灵力冲刷一□□内经脉。似乎是因为灵气太久没有在体内周转过，如今即使能够运转的灵气及其有限，她体内筋脉也会有凝滞不畅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陈常越被说话声扰醒。
晏召一行人不知何时又至，晏召拿出条束捆索，手中念决，正要给沈听蕉捆上。
束捆索惯常用来束缚受罚的修者，被绑住的修者不得周转灵力，通常用来防止其路途中逃走。此时虽从沈听蕉的表现中看出毫无预防其逃走的必要，但这是必要流程，晏召按章办事，也并无不妥。
沈听蕉也很配合，站着不动，等这束捆索捆绑上身。
束捆索逐渐收紧，捆住了她的双手。她的手上霎时便显出一道红痕，但沈听蕉哼也未哼一声。
“沈姑娘，你已被上了束捆索，不能御术，须得我们带你回去。我们御剑回宗，不知你可适应？”
晏召竟是在询问沈听蕉的意见，言行举止好似都是个谦谦君子，和昨晚的行为相比十分违和。
“适应得的。”沈听蕉柔柔地点头，“多谢。”
“那不若沈姑娘上我的剑，女子之间也更方便。”向欣几乎在沈听蕉话音未落之时便说出这话，笑不达眼底，急切而不自知。
向欣是不想她有机会和晏召同乘一剑吧，陈常越心中嘀咕。
晏召并未言语，倒是李书陈小师弟耿直说道：“师姐，你这可不对，修仙之人不大讲究男女大防。”
向欣脸上笑容僵了僵，心中将这不度时势的毛头小师弟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书陈停顿一瞬，又笑着说：“师姐你不主修剑术，御剑也不甚精进，晏召师兄不方便，我看沈姑娘还是随我御剑而回吧。”
李书陈笑时圆眼弯弯，显出的少年气并不凌厉，一点攻击性也无，使人亲近。
但陈常越见向欣表情还是没有缓和，应是在嫌李书陈说她剑术不佳的话不太好听。
陈常越想着回宗后定要打听打听向欣这人，她实在有意思得很，分明小肚心肠善妒易怒，却打造出了柔婉亲和大师姐的人设，而且看李书陈的反应，其实她这人设相当成功。
晏召对她的反应一直都是淡淡的，不置可否、不加参考。
向欣别是在元常宗内有什么身份倚仗吧？
那她可要狠狠地酸一酸，凭什么两百年后在元常宗内有个倚仗便可颠倒在众人眼中的形象，两百年前却只配当个池鱼头子？
这边向欣强扯出笑意夸李书陈考虑周到，那边陈常越便悄悄凑到许栈身旁意欲先问向欣的来历。
其实她也不抱什么希望，毕竟许栈平时看起来孤高自许眼皮子不抬的人，怎么知晓这些宗门八卦？
但没想到许栈敛眸斜睨，许是见她真心发问又真心不知，便悠悠开口道：“向欣是桑药峰峰主向池客之女。”
得，真有靠山。陈常越撇撇嘴，默许自己正式酸上一酸。
许栈看着身旁陈常越细微的表情变化，内心好笑，怎么偏就感觉她怎么愚蠢？
“师弟，向师妹，你二人先带沈姑娘返回宗内。”晏召如是安排道：“现在黑气还未完全消散，我带陈师妹和许师弟留此观察，事毕后再启程返宗。”
李书陈自是答应，只向欣有些不甘地咬唇称是。
沈听蕉在走出去前嘱咐道：“晏召君，我说过要治好这些被我牵连的邻居。但我修习不好，按我的法子来唤醒他们，也只有利用我的精血这一个选择了。”
“桌上小盒里是一些药丸，揉合了我的血练成的，一人一粒便够，拿去化水给他们喂下去，不消半刻便可醒转。”
“黑气未消之前我也不敢贸然将他们唤醒，怕他们来这儿见此景象会受惊吓。现在有你们留在这儿做这些事情，我也就宽心了。”
晏召点点头，也不再多言。
待沈听蕉随向欣们走后，晏召回身坐在板凳之上，手指闲适轻叩桌面：“不妨在此等到黑气散尽，届时再为那些昏睡者布药也不迟。”
许栈不知何时又拿出书卷在读，看封皮颜色并不是刚才那一本。
那么晏召这话是单对陈常越说的。
他是嫌陈常越现在还站着，太积极了些。
陈常越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因为进取而格格不入。她那一众师兄师姐该笑疯了吧。
陈常越面无表情地挨着许栈坐下，心想她两百年前还真是生不逢时。
但刚刚她修炼才初入状态便被打断，不如重又开始。
等陈常越才刚刚闭眼，晏召却又朗声打断她的入定，道：“但我们似乎也可以找点事做。”
“沈姑娘要救的那人，可不知她安顿好了没有，不若去帮她看看。”
陈常越垂眼，好长时间才掩去眼中情绪。
晏召是没有听到沈听蕉讲的事情始末，但他从始至终未问一句，陈常越还当他是早就知晓。
换句话说，若是对陆质感到好奇，他大可直接逼问沈听蕉，沈听蕉因为想要拖延时间有求于他，想必也会答应不太过分的要求。但晏召之前对这些事情问也未问，不管怎样，陈常越都当他是不计较了，毕竟这事的最终结果也是好的。
等到了沈听蕉走后他却又有了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他哪儿来那么多闲心？
这晏召前后反差之大且反反复复，饶是陈常越是个卑微的外门师妹，也有些不耐了。
既如此，你前面暗戳戳嫌我积极过头了做什么？
“不好吧晏召君，沈姑娘已经安顿好了一切事情，这事到现在与那人已没有了太大干系，想来沈姑娘也不愿意他与此事再有何牵扯。更何况我之前也冒昧问过沈姑娘，她也并没有说出那人的容身之处，想来将他藏得仔细，我们何苦再多生事端？”
陈常越一段话说下来，明里暗里都有些不客气。
无所谓得不得罪了，反正回去之后大路朝天，她与晏召各行一边。
许栈从书里抬起头来，便听到了陈常越这席话，他微微挑眉，陈常越不是一向谨慎得很吗，怎么这会儿这么不客气了。
他环顾陈常越四周，见周围不同寻常的也只有晏召一人。
但晏召有异，这便是最大的异处了。
晏召身上有浅淡的黑气正慢慢盈出，像是器具中盛不住的水汽散落在空气里。
但陈常越应是没有看到，她正等着对面的人回答。
“这怎么算多生事端，”晏召轻笑，竟有几分浪荡公子的模样，“而且那人不是很好找吗？”
他站起身来，朝沈听蕉进去过的那小间走去，“跟我来。”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见陈常越们没有跟上，便又催促道：“跟我来。”
陈常越跟上，发现许栈也与她并肩走去，见她看来，明知故问：“我跟不得？”
“没有。”陈常越停顿片刻，犹豫道：“这晏召怎么不太正常？”
“你看出来了？”
陈常越偏头看许栈，他散步似的，“你早知道？”
“没。”
分明是早就知道了好吧，陈常越愤愤。
晏召太不对劲了，陈常越之前还以为这是他的反差，但现在也后知后觉，说话间就要带人去到某个地方，似乎是很熟悉的走向。
真有一种遇到了妖魔鬼怪的熟悉感觉啊。陈常越眯眼。
原以为这次历练是来看人面目反差和听人情爱故事来了，看样子还有隐藏后续？
许栈眼睁睁看着陈常越的心思摆在脸上百转千回，这会儿又像只狡黠的狐狸，眼里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许栈真的觉得很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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