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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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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下了半盏,茶水已然冷却。待沈听蕉讲完了这故事,已是一个时辰之后。沈听蕉讲的故事饱满充满细节,而她眼中的神采就随着这些细节或闪烁或熄灭。
“那陆质现在在何处?”陈常越问。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沈听蕉眼中有愧疚之色,但更多的是坚定,“我所做皆为他安虞,不敢前功尽弃。”
“你太……”陈常越目视沈听蕉,“他怎么值得呢?”
沈听蕉低头轻笑,“谁知道呢,但他做的饭实在太好吃了,我又做不来。”
陈常越脸上皆是惋惜。
就算这黑气不涉及人命,沈听蕉此次也会因她的行为受到惩罚。
明明她一点都不想和修真界扯上关系。
许栈心中不由嗤笑,沈听蕉所选所行皆是她甘之如饴,有何值得惋惜。但许是这故事太过引人入胜,许栈见陈常越很是投入进去。
因此许栈最终还是抿唇沉默。
陈常越还想再说什么,但突听到院门开合之声。随之传来了谈话之声。
“晏招君,这房内有灯火,陈师妹和许师弟应是在这儿了。”
这轻柔嗓音与初见之时没有区别,但陈常越却不再有春风和煦之感。
随之便是一道声音朗润:“进去看看。”
既然晏招和向欣他们都来了,便没有陈常越犹豫的余地了。恐怕沈听蕉没有时间了。
沈听蕉微微皱眉,问:“除了二位,还有其他修者至此吗?”
“是,且那几位才是主事的。”陈常越道,“他们恐怕会公事公办,听不得你讲故事了。”
沈听蕉轻叹:“无论如何,我都要争取这一天时间。”
晏招和向欣已到门外,陈常越识相地拉着许栈站了起来,“咱们一个师妹一个师弟,在他们前面坐不得。”
陈常越见许栈像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还好心解释。当然她也隐隐有种想法,说不准是这人的身份从来都够他一直坐着。
许栈眸光有一瞬落在了许陈常越搭在他手肘上的手上,最终什么也没说,乖乖地顺势跟着那手起来。
门自外向内打开,陈常越得以看见来人。原来那小师弟李书陈也在,只是刚刚在庭院外没说半句话,实则他们三人已经聚首。
此刻他们三人的目光轻飘飘地从陈常越和许栈身上略过,最终俱是停留在了沈听蕉身上。
晏招眼中无波无澜,神色不变;李书陈年纪尚小,面露疑惑迟疑,应是在探究沈听蕉的身份;向欣可有意思,或是由于沈听蕉天质柔丽、对比出她的造作刻意的原因,她眼神中隐隐有股敌视之意。
因而向欣最是沉不住气,开口便问:“姑娘是何人,怎么还留在这古怪黑气中?”
沈听蕉手心施出一缕灵气,微微颔首:“诸位安好,我也是一名修者,我名沈听蕉。”
她不待向欣再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坦诚了自己的身份:“这黑气,也可以说是因我而起。”
李书陈面露震惊,想是觉得沈听蕉看起来柔婉,不像是弄出这弥天黑气的始作俑者。向欣如何陈常越没有看,倒是晏招的表情耐人寻味,像是早已知晓。
“现今我还想请诸位再宽恕我一天时间,事成后我必祛除黑气、唤醒众人,并亲往元常宗赔罪受罚。”
“姑娘此言不对,”向欣道,“你既说这黑气因你而起,便说明你已犯下罪行,虽没有伤及无辜性命,但他们现在也是昏睡不醒。我们既已将你抓住,便没有还要宽限你一天的道理。”
向欣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但陈常越回想了一遍刚刚的全过程,怎么也想不出他们怎么就抓住了沈听蕉。
“真是不行了吗,我可用一物相抵,换一天时间。”沈听蕉看向晏招,话中有些哀求。
向欣眸光一沉,正欲上前一步挡住沈听蕉目光,但就在这一刹晏招的声音响起,“你以何物做抵?”
晏招没有搭理向欣的小动作,面向沈听蕉,言行认真,好似真的在考虑这桩交易。
陈常越看见向欣的动作停滞住,暗自感叹落花流水、有情无意。
但近年来元常宗的亲传弟子已经有了这么大的权力了吗,历练时可以不通报宗门,而是私下处置相关人等?
陈常越记得她那个时候,历练时买多了吃食都会被她师傅呵斥一顿。
于沉黑着脸,好像下一刻就要用剑柄打她:“你就会吃?隔壁举岚峰的钟俞已经元婴中期,出剑精绝,历练亦可独当一面。你就会吃?”
钟俞好像也是个剑道天才,但不知怎的他并没有拜入专习剑道的昆吾峰,而是拜入了器修混杂的举岚峰。
于沉对此很是生气,但面对钟俞他又总是笑脸相加,常常规劝钟俞改入昆吾峰。每次一遭钟俞拒绝,昆吾峰上的弟子们就遭受池鱼之殃,因而除却天赋,昆吾峰的弟子们对于钟俞这个人本身也是印象深刻的。
那个时候的亲传弟子陈常越,是当之无愧的池鱼头子,怎么有晏招现今这么威风?
沈听蕉似在犹豫,晏招温声又言:“总要知道那物与这黑气笼罩、人皆沉睡的一天时间,相不相抵得起。”
沈听蕉便说道:“相抵之物是我的一身骨血。”
许栈挑眉。
“我家曾也是修真世家,或许你们没听说过,但化物生决曾经是带着我先组那时的沈家在修真界显赫过的。”
沈听蕉停顿,深吸口气,又讲了下去:“曾有很多修者向我先祖求习化物生,但都半途而废无功而返,皆是因为他们不是沈家血脉。传闻我先组曾觅得机遇,使得自己的骨血有化形为真之用,虽这至纯血脉在几千年传承间被稀释,但族中长者都言我的筋骨血脉是先祖过后最最上等的。沈家血脉加之化物生决,也并不纯是鸡肋。”
说罢沈听蕉掌心翻转,手中已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绣布。绢布轻薄平展,有细碎光泽,其上绣有一株上品灵草蓼波藤,细节俱全,栩栩如生。
沈听蕉拿出银针刺破已满是针孔的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滴在了绢布之上。白光大盛,其后绢布如土,有物破土而出——是幼苗状的蓼波藤。蓼波藤的藤叶皆在舒展,随白光的逐渐转暗而逐渐长大长高,不过两息之间,一株散发幽幽药香的蓼波藤便被沈听蕉置于掌上。
“我只要一天时间,届时自理错处、自领责罚、任尔处置。”沈听蕉将掌心的蓼波藤递于晏招眼前,面色凛然。
“化物生决我曾听过,化形成真这事却还是待议,毕竟……怎么会有凭空增长之物?”
晏招在沈听蕉恳切的目光下接过那株蓼波藤,手指在那藤须上抚过,若有所思,“那便给沈姑娘一天时间吧。”
“多谢。”沈听蕉长舒口气。
“明日的这个时分,我们还会来此。”晏招说罢转身先行离去。
李书陈小师弟自是不必多言,紧跟晏招其后。向欣深深地看了沈听蕉一眼,意味不明,而后也出了门。
陈常越看向许栈,见他竟也在观察着自己,目光笃笃,见她望过来,轻微勾起了嘴角,点了点头示意。
不是,许栈以为自己看他就是想看个笑?她是想问他们走不走啊。
陈常越缓慢眯眼,想要从眼神中透出询问之意让许栈领会。
许栈受意,他双手相插抱于怀间,抿抿唇,而后重又勾起嘴角,这次的弧度似乎比第一次还大了一些。
虽说他笑起来如玉如翠,郎艳独绝,确实好看,但这并不是陈常越想看到的表情。
算了,还是走吧,他们也没有留下的理由。
陈常越跨出一步,想去招呼许栈离开,却听窗外传来晏招之声:“师弟师妹便留在此处看顾沈姑娘吧。”
陈常越闻言大声答是,便也收回了还要迈出去的腿。
沈听蕉看着打开的房门怔愣了会儿,而后走近关上了门。
不是,向欣都不知道顺手关门吗?陈常越心中翻了个白眼。
而后沈听蕉走回,却并未坐下,站在两步之外说道:“我须得去做我的事情了,二位还请自便了,”沈听蕉带有些许歉意,而后轻笑起来,“若还有缘分,下次再给你们上盏热茶。”
“沈姑娘快去吧。”陈常越又有了一丝怅然,她始终为沈听蕉不值。
沈听蕉微微服身,而后走进了厅旁的小间。
她一路走到小间,而后又打开了空空如也的涂漆木柜,手掌在柜身上压了几个位置,柜身后便开出道小门。沈听蕉又弯身走了进去。
这个小暗间是前任房主辟下的,沈听蕉搬进月余才发现还有这么个地方。她看不出这个长宽不过丈余的小暗间有何用处,本打算就一直这么闲置下去,后来发现这房间与外隔绝,是个施展化物生决的好地方,沈听蕉便在里面放置了些简单家具,时不时会进去。
沈听蕉挥亮了角落处的烛灯,暗间便瞬时亮堂了起来。
沈听蕉一直走到了放有绢布的小桌面前。桌上是一幅等人高的绣品,其中所绣之人远山黛眉、清眸若水,嘴角弯起,笑得柔和清丽。
沈听蕉也想过这个问题,这个修者要化出个什么样子好呢?
她突然想起,这化出的修者一定是灵力极为深广的,境界可达化神。
沈听蕉前后三百余年,零零散散也就修到了金丹中期,还没过过一个身为强者的瘾,因而她化着化着,那修者就长成了她自己。
这真是控制不住的事情。沈听蕉想。不过也好,这样也不用担心化出了张和某个修者肖似的脸做这等造孽事情,良心会备受谴责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