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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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蕉的小院不大，站在院中一眼望得完布局结构。但“晏召”走在前头，带着他们走了些不知道哪里来的七拐八弯，竟像是走到了某个被开凿过的山洞之中，足有半刻钟。
“晏召”一路都在引着他们，说道：“莫急，我感受出那人就在前方不远处……再走片刻，我们就能到他所在之处……已是不远……”
虽然许栈神色淡淡，但陈常越也习惯了，这人身上是看不到波澜的。
她却很觉得好笑，这假晏召耐心真的很不够诶，一路过来叭叭叭叭精彩得很，生怕陈常越和许栈掉头回去，他不知道真的晏召从不多言的吗？
陈常越一面想着这假晏召恐怕不很聪明，一面想着他可能实力还不太够因而不能强来。
“晏召君，咱们走了有多久了，怎么还不见到的样子？”陈常越假意询问。
“咳……师妹不必着急，即刻便到。”晏召竟有些乱了阵脚，慌忙回道。
这东西怕不是第一次没经验吧，怎么这么露怯？
陈常越暗中想道，让她去当个妖妖魔魔什么的也比这个自然多了好吧。
陈常越想着定是那会儿自己入了个定就惹上了这假晏召，但许栈是什么时候遭的呢？他不是一直在看书吗？
但话说回来，晏召尚且有假，许栈……就一定保真吗？
“保真。”许栈目视前方，唇间吐出两字，却让陈常越有了不少反思。
她发现她在许栈面前很是放松……可是太过放松了是不对的，譬如不应该在前头不知道走了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心里想什么嘴里不由自主就说了什么……因为这会让她尴尬。
也罢，从这幻化出的假晏召来看，如果已经能幻化出了如此真实的许栈，那还变出这假晏召就是多此一举；且如果假晏召真是用来引人注意掩人耳目的、这许栈真是假的，那陈常越也不需要挣扎了，跑不掉，一个假许栈就让她跑不掉。
姑且相信这许栈是个真的吧。
这一番心思陈常越真没说出口来，但许栈瞥她一眼，便像是已看穿了她的全部想法，了然道：“我本就是个真的。”
许栈唇瓣轻启：“常、越、师、姐。”
陈常越不由怔愣，随即缓过神来，“咱们说好，要么陈常越，要么叫师姐，好吧？”
然后陈常越就看着许栈停下脚步，微垂下头直视着她，虽还是面无波澜，但总觉得底下波涛暗涌，“好的，常越师姐。”
“……”这许栈一定是个假的！
“我确实是许栈。”许栈见陈常越开始因此怀疑，想想还是解释道，“陈常越太生分，师姐太笼统，不如就叫常越师姐，反正我也叫惯了不是吗？”
叫陈常越不生分，叫师姐也不笼统，你才叫几次啊就叫惯了？
陈常越大度道：“随你吧。”
她向前走去。
许栈确实实力高强深不可测，讨他的好感陈常越也没意见，因而他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陈常越想，最好因为这一个称谓能抱上条大腿就更好啦。
两百年前亲传弟子的往事已成云烟，两百年后不能御剑的悲伤才是现实。
而且许栈也挺好，带她御剑带他飞。
陈常越微抬起头，侧向一旁看许栈这人，他走路姿态自然，从容贵气；却很认真，连陈常越眼睛眨也不眨地直勾勾盯着他看也未意识到。
说不定也不是走路认真，是在专注关注着前面的假晏召呢。
陈常越便也转过头来，只一心注意着前方。
陈常越没看到，她转头的那一刹许栈喉结轻滚。
“嗯，”假晏召忽地停住，满意抚手：“到了。”
“你们看，那人不就在那儿吗？”
陈常越走到假晏召身后朝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约三丈之外，一男子闭眼箕踞在地，看起来无力虚弱，但模样确实十分好看。
就是不知，这人是真正的陆质否？
假晏召快步走上前去，假模假样地试其鼻息，“幸而只是较为虚弱。”
陈常越还是不大相信这假晏招，意欲放出神识探看那男子状况，却发现她的灵力和神识强度够不到三寸之外。陈常越怔愣片刻，而后看向许栈。
“魔种刚祛，体弱脱力，并无大碍。”
“唔……看来还是个真陆质。”陈常越若有所思，“怎么出现在这儿，沈姑娘该不会这么心大将他安置在这里吧？”
“不知。”
陈常越与许栈轻声讨论之际，假晏招示意他们过去，“师弟师妹，你们也过来。”
陈常越本不大想过去，毕竟这假晏招傻得太让人生疑了，靠他太近不很安全。但她余光瞥到许栈已经迈开了步子，信步走了过去，便只好也紧跟其后。
陈常越脑中飞快闪过她所听闻过的可仿人形的魔物，却发现与面前这假晏招都对不上：可以化形为另一人模样的魔物聪慧灵敏、甚至可堪诡计多端，一看便不会是这傻憨的样子；太过蠢笨的魔物大都低等，甚至不具有化形能力。
无论如何，这假晏招算是独中一份儿了。
陈常越和许栈已经站在了假晏招面前，陈常越看似站姿松弛，实则精神集中，关注着假晏招的一举一动。
“师弟、师妹……”晏招话音间变故突起——假晏招像是被放在火中炙烤的泥塑一样开始融化，先是指尖后是面目，顷刻间便成了一团立起的浆糊的模样。
而后陈常越眼前一片模糊，直到转至漆黑一片。
陈常越也不犹豫，右手直接拎出储物袋中的银剑，往前劈刺了过去——
“哎哟！”竟是刺中了人。
这声音尖细，陈常越以为是个小姑娘，却没想到待眼前恢复光亮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个瘦小男人，他一身灰扑扑的短打，撑不太起来，像个瘦猴儿。此刻他动作夸张地捂着头，似是疼得不行。
陈常越这才发现那男人实在是比自己想的更加瘦小，自己平刺出去的位置正对着他的头部。这看起来当真是瘦小干瘪得有些弱势了。
但想必他也不是普通人，陈常越现下实力再过不济，屏气凝神刺出的一剑也不是常人遭受得起的，陈常越咂摸着常人怎么也得落个身死魂灭吧。这男人捂着的也不知是不是个伤口，反正肯定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于是陈常越无视了面前的人，开始打量起了四周。
这是条熙攘大街，店铺成排、行人如织，陈常越此时站的是街上最冷清的一处小摊之后，但周围摊贩和客人间的讨价还价声、路过的成群女子的娇笑声和来往的马车碾过的车轮声……络绎不绝。陈常越也能闻到女子衣袖带过的香粉味和不知何处飘来的食物咸香，其中又好似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材味，诸种风格迥异的气味共同杂糅，但并不令人厌恶。
陈常越拔剑的一瞬就已知道了许栈没和她在一起，却没想到她一睁眼，已来到了幻境不辨的人间。
一派繁荣最是迷人眼，陈常越眼中却全是清明。剑长两尺有余，但陈常越身量纤长，剑被她握于手中垂于身侧并不突兀，相反正是那一抹寒光为她中和了几分柔软。陈常越琼鼻杏眼，天生眼周微红，眼底总像无故带有水光，是美得无害的气质。所幸当她手持长剑，那水光也像寒气，使她看来冷酷得紧，成了不好近身的样子。
她握剑手势不变，转过身去，意料之中是那不再做戏、已是满脸笑嘻嘻的瘦小男人，“小瘦猴挺厉害，盛景宏大，真假难辨，想是耗了不少力气。”
男人并不因她对自己的称呼感到恼怒，也不因她看出这是个幻境感到意外，仍是笑嘻嘻，“我叫阿瘦，姑娘好眼力，不若和我上街走走？”
陈常越向那冷清的小摊子方向，下巴微抬，不问反答：“这个你不管了？”
“小本生意，没人偷去，姑娘人美心善，还能念及于此，心思也很细致体贴。”
陈常越对他的奉承不知可否，抬脚跟着他走了出去。
阿瘦走在前头，边走边给陈常越介绍这一条街。遇上人多之处，他便用瘦小的身子在人群中灵活地挤来挤去，不时转过头来确定陈常越还在否。他像极了一个殷勤惯了的店家小二在做东待客，只是有些聒噪个不停。但陈常越跟在他后面，也很有耐心，偶尔搭理一两句，看起来还真是个和谐的主客画面。
“张婆起初也没想到要开个布坊，就是拿出点自己纺出的布试着卖卖，没想到逐渐受到城中女娘的追捧，一时奇货可居，她攒够本钱开了布坊，如今已是这街上首屈一指……”
“这布确是好看。”陈常越往那店面中转头，随意一瞥，而后点头，似是很是认可。
“姑娘看来这是幻境，”想是已经走了许久，该介绍的也都介绍完毕，阿瘦话音一转，像是开始谈到了正题，“但却是我实在经历过的场景，我珍爱之。”
阿瘦一脸正色，不再笑嘻嘻，“姑娘既说这是盛景，那便拿去。”
这般发展，却让陈常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阿瘦停顿片刻，像是下定决心开口道：“只求姑娘帮我一忙。”
陈常越初时只是抿唇，但最终还是在阿瘦殷切的目光下开口拒绝：“你的用意不明，我不能无端答应。加之你已经能做出假晏招那般玩意儿，想也不是泛泛之辈，最不济也比我强得多，你都不能做到的事情，我凭什么又能帮到你？”
细想之下这阿瘦的请求显得无缘无故且本身就很是不妥，陈常越当然选择拒绝。她自觉本也不是那无脑心软的人，会因别人露出的一点弱象便心生同情，降低了警惕和下限。
“姑娘还没听我的请求就拒绝吗，”阿瘦脸上顿时挂满失望之色，而后他垂眸，陈常越一时也看不清他眼底情绪，只听他的声音悠悠传来：“虽说是意料之中，但……你总会答应的。”
后边儿的声音愈加小了下去，和蚊子讷讷之声相比也不为过，陈常越自然能听清楚，但就是感觉这情形不太对劲。
阿瘦的实力肯定不弱，最初的假晏招虽不知是不是他幻化而来，但仅凭他能造出这偌大真实的景象便知他能力不差。
若是真与那假晏招是同一个东西，陈常越自嘲，她先前对他的调侃可是全都被打了假。
但若说假晏招与前面滔滔不绝的阿瘦还能勉强符合，与后边儿这求人时的阿瘦便无半点儿相似了。
事实上是这阿瘦的性格前后有些反差，让陈常越心头有些狐疑。
但她很快打消了心头疑窦，因为她眼前的场景顷刻突变。天际乌云滚腾，压抑阴沉，空气像是凝成了实体，令人窒息。以陈常越和阿瘦为起点，周围的行人身体之上可见的有水汽升起，他们迅速枯瘦下去，眨眼间便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把干柴似的骨头，骨头上还附有浓浓的黑气。
从陈常越的视角看去，从她辐射出来，一拨拨的行人不断干瘪下去，变成一架架皮包骨头倒在地上，这速度极快，肉眼看去也是十分震撼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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