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的天尊不要白不要》舟渡

6、第六章

　　“云流哥哥！”小百方起身来，看见那少年，眉眼间全是绽开的欣喜。

　　月下的少年背着光，只有头顶碧玉的发冠和乌黑的头发迎着月色，寻悠等他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眉眼英气，鼻梁高挺，轮廓有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又不具攻击性的朗润，确实好看，确实俊朗无双。

　　陆云流蹲下身来，冲寻悠点了点头，开始查看他身上的伤势，他捏着寻悠手腕两指指腹在脉搏上贴了一会儿，察觉这人脉象平稳，气息流转得十分充盈，再看他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势，一时间也有点诧异，他问：“小兄弟，你师从何门？”

　　寻悠歪歪头，他说：“德清方丈。”

　　陆云流没想到，这位小兄弟体内气息流转自然，如果他的判断不错的话，应该筑基快成了，这牛头怪是低级精怪，不应该将他伤成这样才对。又听他说“德清方丈”，听起来明明应是佛教一系，修仙之人怎么会是从佛教派系出来呢。

　　不等陆云流理清，那牛头怪就叫嚣着扑上来了。

　　陆云流将寻悠护在身后，伸手在身侧一召，长剑便从竹干中拔起，飞回陆云流手中。

　　陆云流上前和牛头怪斗在一起，寒光剑气在月色里晃眼，本来气势汹汹的牛头怪被打得节节败退，不消一会儿已经开始只做逃跑之势了。

　　小百蹲在寻悠旁边，脸上的泪珠已然都干涸了，此时看着陆云流把牛头怪打得落花流水，早把刚刚的绝望害怕忘到脑后，都开始拍手叫好起来。

　　牛头怪丢了一臂，黑红色的血液淋淋掉在林间，泛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来。陆云流几招再攻过去，牛头怪招架不住，不顾接招，转身就跑，手脚并用地在林间跑得飞快。

　　陆云流没有放过它，捏了法诀驱动长剑，剑身从牛头怪后心刺入，深深没进黢黑的肉身里。

　　牛头怪沉重的脚步还倔强地在地上跑了几步，接着越来越慢，汩汩黑红色血液从心口流出，它嘶哑地最后嘶吼了一声，倒在了地上，压倒了一片竹枝，地面沉重地一震。

　　小百架着寻悠，两人走过来。

　　陆云流走到牛头人尸身旁边，凭空抓出了那块灵石，灵石依然晶莹剔透，丝毫没有沾染血液，他把灵石还给了小百。

　　小百拿着灵石，一时间手在发抖，他头一回见这种场面，觉得有点害怕。

　　寻悠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庞然大物，这怪物虽然长得不甚好看，血液却也是殷红殷红的。

　　陆云流把剑召回来，那剑上沾着怪物鲜血，还在沿着剑中引血槽滴滴往下滴。陆云流等了一会儿才把剑收回鞘。

　　“云流哥哥，好......厉害！”小百架着寻悠，腾出一只手比了一个大拇指。寻悠看着，也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比了一个。

　　陆云流方才斩杀牛头怪时，脸上表情严肃又狠厉，收了剑之后，又变回那朗月一样的表情来，颇为不好意思地笑笑，问小百：“你们怎么会招惹到人牛？”

　　小百说：“原来这个大怪物叫人牛。”小百心里觉得这个大怪物虽然有个人身，但身材气力都应该是魔才合适。小百把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了陆云流。

　　陆云流低头思索了一下，略表歉意地说：“前些日子我到你那里借宿之前，击杀的正是一只人牛，那灵石也是从人牛体内取出来的，当时我只见一只人牛，没想到它还有同伴，想必是因那块灵石才使你们招致灾祸。”

　　小百又问道：“人牛是魔族吗？”

　　陆云流回答：“人牛属于精怪一族，精怪一族本来是远居滞洲西部的精怪岭，但最近这几年各地纷纷出现精怪作乱的现象，我们门派也经常收到凡人请求，去各地收服精怪。”

　　三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往破庙走。

　　人牛庞大的尸身在幽幽的月光里，逐渐化成了焦黑细碎的粉末。

　　小百看起来是极喜欢陆云流的，贴在他身侧问题很多，问什么修仙好不好？修仙难不难？修仙贵不贵？修了仙是不是就不用了吃饭了？

　　陆云流面对这些问题竟然也回答得很耐心。好不容易等到小百停了嘴，陆云流抓住机会，问寻悠：“方才我感知你体内的灵气，应该已经到了筑基期，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根骨不错。”

　　小百听得哑然，一脸惊诧地看向寻悠，“寻悠哥，你是修仙之人？！”那语气惊诧带着责怪，像是在怪寻悠为什么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寻悠向来表情少，有时候显得冷淡，有时候看着就无辜，他摇摇头，语气十分认真：“不曾修过。”

　　陆云流又问了一点炼气入门，筑基之类的东西，发现寻悠是真的不知晓，他又说得真诚，陆云流不得不信。

　　烤红薯的变成了三个人。

　　陆云流虽然衣着华贵，器宇不凡，一看就是并非出自寻常人家，怎么也得是个世家公子之类的，但他丝毫不介意破庙脏兮兮的环境，带着灰土的红薯吃得也很香。

　　滚烫的红薯冒着热气，火光暖和，三个人聊得很晚。

　　陆云流说自己是休沐回家，回来和回去都经过这里，两次遇上人牛，两次遇到小百，也算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定。

　　小百的手指在烤红薯上扒来扒去，却没下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足了勇气似的，说：“云流哥哥，我能不能跟你学修仙？”

　　陆云流上次遇见小百，见他一个人流浪乞讨，心有不忍，便动过带他回师门的心思，但是他暗中探了小百的根骨，骨架清瘦，气脉不通，并不是适合修仙的体质，也就没有提起。但此时，陆云流的眼神从火堆转到寻悠的脸上。

　　“寻悠小兄弟，你也想去吗？”陆云流问。

　　从下山后，寻悠就没少听到有关“修仙”的事情，再经过陆云流和小百的对话，大概心里有个一知半解。寻悠从下山起，遇到小百，跟着过了几天乞讨的生活，遭逢过很多白眼唾骂，看起来乞丐确实不是一个体面的营生。但他应该做的是什么样的营生？方丈师父从来没告诉过他，他以后需要成为什么人，下山后需要做什么。

　　陆云流见寻悠半天不说话，又补充说：“寻悠小兄弟，你的根骨极佳，如果能得到合适的引导，你一定会大有作为。”

　　“什么样的作为？”

　　“拯救苍生，救苦救难。”

　　寻悠感觉自己好像又是神仙转世了，他说：“去。”

　　陆云流虽然没直说，但小百也猜出来了，既然陆云流主动邀请寻悠，还夸他根骨好，那想必自己就是根骨不行，是沾了寻悠的光，被顺带着捎上的。但寻悠是他亲哥，沾点亲哥的光没什么。

　　三人拟定了明早上一到出发上路，先到集镇上给小百和寻悠买套得体的衣裳，再往东边去，目的地是位于沣洲中部的长云山仙门。

　　小百这才知道陆云流是长云山仙门的人，惊喜得蹦了三尺高。

　　“长云山哪，那可是顶有名的，贾富说过那应是沣洲最大的仙门了！”

　　这股子惊喜一直伴着小百入睡，梦中呓语还在喃喃着：“长云山......长......云山......”

　　寻悠背上青紫了一大块，胸前细伤也多，一时躺不下，陆云流给他垫了些干草，寻悠靠在墙上休息，火光在他低垂的眼睛里跳跃。

　　陆云流背对着寻悠，躺在他腿边，他本来纯白的衣衫此时也染上了灰土，衣摆还沾了点血迹。

　　留岚天尊从天界匆匆赶回来时，入眼便是这幅画面。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少年，长相还多少有些俊美的少年，躺在了寻悠小仙君的腿边，而寻悠小仙君此时低垂着眉眼，正把头从火光那一侧转向这位少年。

　　留岚对着陆云流和小百施了法，让这两位无关人士沉沉睡了过去，再一步轻盈踏出，在寻悠面前显出身形。

　　寻悠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的留岚，面色微微惊讶，但也出奇地平静。留岚蹲下身来，青丝半绾，他低身时那顺滑的长发就轻飘飘落在了寻悠的腿上。留岚抬手拂过寻悠露在外面带伤的肩膀，寻悠便感觉一股气息轻飘飘地钻进了血肉，疼痛顿时消散了。留岚又把手放在他的身前，搁着点距离地虚空抚过身体，寻悠感觉他像在描摹他的轮廓一样。

　　留岚探查着寻悠的伤势，天尊并不知道自己错过的这一会儿时间发生了什么，但天尊此时后悔极了。他眼中的寻悠小仙君从来都是洁白如雪，气宇非凡的，对着他的时候脸上经常是一面冷若冰霜的孤傲气，却是真真的玉人儿一样，捧着含着都是不为过的，什么时候有过这样衣衫破烂，血迹斑斑的狼狈样子，留岚想到此处，越发的心疼起来。

　　他把自己身上罩着的玄色外袍脱下来披在寻悠身上，寻悠也微微抬起靠着墙的背让他披，那外袍料子薄薄的，隐隐透着光，一看便是不和自己的粗布衣裳一样，连陆云流的衣裳都比不过。

　　留岚看着寻悠，寻悠的表情平淡，配合着他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好像一切都理所应当一样，自然得不合逻辑。还没等留岚开口问，寻悠略带沙哑的声音抢先响起来：“你生前也应是个富贵人，为什么要把我扔到寺里去？”

　　留岚听完，饶是凭天尊如此的高龄和阅历一时也没理明白这是什么话本，他刚想抬起揉一把寻悠发顶的手停在半空，愣愣地问了一句：“什么？”

　　“小时候，我曾见过你，你在井边救了我，还打了我一巴掌，”寻悠指指自己的屁股，接着说到：“我问过方丈师父，问你是不是我亲爹，他说你是个阴魂不散的老鬼。”

　　寻悠的声音不似平时，冷冷淡淡的，也许旁人看不出什么，但留岚知道，这是生气了。

　　寻悠把玩着一只烤红薯，把掌心和手背反复贴在红薯上取暖似的，他越过火堆看着小百，继续说：“你既然生前不要我，死后也不应缠着我，就算对我再好你我也是阴阳两隔了，没什么用。”

　　留岚哑然，怪不得寻悠小仙君见他如此平静，原来这孩子把自己脑子里编排的话本，完完本本地信了个彻底。

　　留岚觉得好笑，又觉得小寻悠分外可爱，不知道有多高高龄的老天尊少见地笑得开怀。

　　他用手掌揉揉小寻悠的脑袋，问他：“你们是不是要去长云山？”

　　寻悠不知道他笑什么，皱着眉头昂着头，吝啬地点了点下巴算是回答。

　　留岚接着说：“这件外袍可护你周全，到长云山之前，你都穿着它。”

　　留岚把寻悠手里颠了半天的烤红薯拿过来，扒开皮咬了一口，不经意被烫到了舌头，但他强忍住了哈气的冲动，硬生生吞下去了一口。

　　他站起身来，施法把又被风吹漏的窗子补上，对寻悠说：“我在长云山等你。”

　　寻悠看着凭空冒出来的留岚，又凭空消失在房间内。

　　留岚回到湘池别苑的路上哼着个不知明的小曲儿，回味着方才的自己定然是帅呆了。

　　司命星君还被扣在湘池别苑，看到留岚回来了连连行礼。

　　“天尊，留岚天尊，可千万不能把小仙透露寻悠小仙君命簿的事情说出去呀！”

　　“哎，你也就透露了一个地名儿，怕什么，本尊知道，你是自愿为本尊的爱情保驾护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