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雀》荷意盎

2、资源咖

　　滨海市市公安局警察办公室内。

　　张旭将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满脸狐疑：“现场怎么会什么也没搜到？按理说情报不应该出错。”
　　负责搜查星瀚的小七摊开双手，连连摇头：“全都翻遍了，啥也没找到。他们开来的车也全都搜了。”
　　小七耸了耸肩，接着说：“还是什么都没有。”

　　6·21扫黑案的线人发来情报说，星瀚高级会所今晚七点三楼302包厢有钱权交易，众人以为这次能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靠山。
　　却没想到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场只遇见了大明星黎晓和几个她所谓的朋友。
　　把人带回局里，审了半天，几人认准了就是普通朋友聚餐吃饭，什么东西没审出来，上头就催着放人了。

　　加班一晚上，结果白忙活。众人纷纷瘫坐在办公椅上，萎靡不振的样子。

　　送完黎晓进来的江哲，脸上挂着不可名状的喜悦神色，与办公室里的低气压形成鲜明对比。
　　瞧见众人的颓唐模样，江哲立马恢复严肃神态，宽慰道：“这次也不是完全没收获嘛，起码提醒了我们，要小心线人身份的暴露，加大保护力度。”

　　于公，这是一份收获；于私，和黎晓重逢又何尝不是一种收获。

　　墙上挂钟的分针已经走到“6”的位置，22:30，折腾了一晚，办公室里死气沉沉。
　　江哲拍拍手，将众人的思绪往自己这拉：“好了，今晚上辛苦大家回来加班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路过张旭的时候又和他耳语了几句：“明天你联系上线人，了解一下什么情况。”
　　张旭颔首，江哲越过他，从他桌子上顺走了黎晓的审问记录表，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神色疲劳的几人收拾起文件，准备关灯下班。

　　李桃戳了戳旁边的小七，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用悄悄话的声音说：“黎晓本人比电视上漂亮太多了。”

　　小七今晚只来得及匆匆瞥了黎晓两眼。一次是抓捕现场，黎晓从她身边经过下楼，当时没反应过来是黎晓，只是觉得是难见的美人。第二眼是走廊上，不过碍于江哲在她旁边，也不敢靠近细看。

　　小七有些惋惜错失观赏大美女的机会，回忆起黎晓从她身边经过的样子，不得不感叹一句：“绝世侧颜，什么样的男人配她都要逊色。”

　　李桃赞同地点头，聊起明星就不免往八卦上扯：“听说黎晓是金主捧出来的，你说会不会就是今晚饭局上的某个人。”

　　小七回想了一番，摇摇头：“应该不会，那几个人里最能说得上话的就是其安地产的项目经理，扔到滨海市里，也就大海里的一颗小虾米。”

　　李桃觉得小七说的有道理，更加好奇黎晓的金主，“那她背后的金主该多大呀，都能让上头施压放人了。”

　　小七也猜不出金主是滨海市里的哪一位权势，倒是把话头引到了江哲身上：“不过，你没发现，队长今晚上见着黎晓之后就开始不对劲了。”

　　李桃是审问黎晓时的记录员，摆出心中了然的样子，神神秘秘地说“江队和她，是老同学。”

　　小七的眼睛瞪得老大，一声“啊”卡在嗓子眼里还没喊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江哲毫不留情地拍了她俩脑袋。
　　“少看点八卦，赶快回家。”

　　-

　　黎晓确实是个资源咖，高中毕业去兰卡斯特大学学了七年的影视表演。

　　在国外《Jennifer》、《DjRainman Remix》等大火电视剧里混了个脸熟，也算得上小有名气，甚至还被称作海外最有潜力的华人女星。

　　就在国人以为这颗华人之星即将在西方世界冉冉升起的时候，两年前她却空降娱乐圈，要来内娱分一杯羹。

　　看着她从默默无籍到风生水起的路人不明所以，在网上长篇大论发表见解，指控她回国不过是为了捞钱，断送自己国外的大好前程。
　　甚至还有粉丝表示：黎晓的野性美在内娱根本入不了主流，迟早要完蛋，不如赶快跑。于是刚回国的黎晓小塌了一波房。

　　可是回国后的黎晓，资源却一路飞天，直接和顶尖团队，顶流影帝合作，狗仔还po出一张张黎晓与京圈达官贵人把酒言欢的照片。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黎晓的背后有个大金主。

　　至于这个金主是谁？却一直没能挖出来，唯一能知道的，便是这金主势力不可小觑。为黎晓量身打造博海影视，旗下只签约她一人，公司团队只为她一人服务，砸了几个亿投资电影指明要她当女主。

　　本就小塌房的黎晓又被骂上了热搜，嘲讽她是资本家、富二代、靠美色上位，要来把浑浊的内娱搅得烂鱼臭。
　　好几个同期小花家的粉丝更是时不时地去她微博超话、豆瓣小组里炸一波鱼。
　　来回折腾个几次，原先在国外积累的粉丝流失了一大片，路人缘也跌得厉害。

　　不过黎晓却很争气。回国第一年和国内著名导演王石合作《下坠》，讲述失足女孩如何自救，重获新生，关注社会敏感议题，斩获了当时大大小小无数奖项，黎晓也成功捧回一座金马影后。

　　后来趁热打铁，连续出演《夜色玫瑰》、《世界微尘》，都拿到了不俗的成绩，票房破亿，狠狠打脸了当初看不好她的人，质疑声也渐渐平息。

　　两年三部电影，部部都是拿得出手的佳作，圈里人都对这个资源咖刮目相看：捧她？应该的！
　　有人捧，有演技，还是个劳模，一年365天，330天都在剧组呆着，自来水的粉丝一把接一把，黎晓翻身坐上了一线女明星的位置。

　　-

　　黑色商务车停在了一幢带小花园的洋房面前。
　　这是黎晓在滨海市常住的房子，房子不算大，两层楼。一楼是客厅厨房和杂物间。二楼一间主卧，一间客卧，还有间黎晓用来看剧本的办公房。

　　黎晓以前住的别墅太大，人又少，总觉得冷冷清清，没有什么人情味。回国后她一眼相中这座小洋房，精致温馨，平时一个人住完全够。
　　花园里种了些四季花草，不管什么时候回滨海，黎晓都爱侍弄一番。

　　从公安局回到私人别墅里，黎晓累到懒得动。

　　职业素养使得她在外不得不保持完美形象，坐、卧、行都有一套规矩要守。
　　以前在国外她不太在意这些，可是回了国，要想在内娱混口饭吃，不得不入乡随俗。
　　否则一张坐姿不端或者站姿不挺拔的照片被偷拍到网上，就得接受体态身姿管理不行，怎么当明星的质疑。
　　她是绝对尽职尽责的事业狂。

　　回了家一个人，她彻底放开，打开取暖器，按亮客厅里的灯，瞬间白光倾泻下来。
　　黎晓脱掉西装外套，瘫坐在黑皮沙发上，拿起手机刷。

　　黎晓打开微信界面，盯着“联系人”显示的小红点，点开进去。看见了江哲的头像，是一座雪山，还有简单的验证信息：江哲。

　　出国前黎晓也用微信，但是不常用，那时候用□□更多，所以微信上根本没加高中同学。后来在国外，不爱用□□，密码也忘了，以前的同学全都联系不上。

　　黎晓通过好友申请后，点进去江哲的朋友圈，背景是一张文字图，蓝色背景，白色字体，上面写着“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看见这，黎晓不免暗暗发笑。

　　下面是一片空白，只显示了两条横线和三天可见的提示。

　　没能窥探到他的过去，黎晓心底有些失落，她又退回到微信界面，处理了一些未读信息，然后起身去洗澡。

　　黎晓往浴缸里放热水，扔了一颗蓝色浴球，是LUSH的浩瀚星空，泡出来的水如同璀璨星河。

　　等放水的时间，黎晓用来卸妆。今晚应邀吃饭，她画的妆浓了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不太熟悉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只有在陪客赴宴时她才会如此装扮，穿贴身性感的长裙，画妖冶明媚的妆容，长此以往，这也成了她的一份工作。

　　黎晓卸好妆，简单地洗了把脸，敷张补水面膜，褪去身上的红裙，溜进浴缸里。

　　手机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放着Vietra的《wave》，女声清冷慵懒。黎晓闭上眼睛，享受难得的惬意时光。

　　揭下面膜的时候，正好瞧见手机屏幕亮起，她以为是江哲发来信息，点开却是微博热搜提醒。
　　黎晓顺着热搜榜看了一会儿，三四个和她相关的热搜，讨论的是她前天出席兰津SKP商场中庭的Valentino 2022甄选系列活动的生图。
　　没点进去，黎晓也能猜到七七八八，一堆夸她的，一堆踩她的，还有一堆拿她作比较的。
　　浏览完热搜，她又实时搜索了几个和自己相关的关键词#黎晓滨海#、#黎晓星瀚高级会所#、#黎晓公安局#，出来的都是陈年老照片，黎晓这才安下心。

　　按捺不住又点开微信，和江哲的聊天栏依旧没有新消息提示，鬼使神差地点进了江哲的朋友圈。
　　这次显示的是全部可见。

　　黎晓往下滑，基本都是转发的公安推文或者照片，有些无趣。
　　再往下，翻到了2016年江哲从警察学院毕业的照片。照片里的江哲22岁，穿着黑色制服，将警帽拿在右手上，笑容格外灿烂。
　　和今晚见到的江哲不太一样。当年刚毕业的小警察年轻气盛，青春洋溢，如今的江队长成熟稳重，干练沉稳。
　　黎晓不禁弯起了嘴角。

　　再往下的几条便是吐槽学校里的饭不够好吃，或者感叹宿舍楼下的花猫很可爱想偷之类的。一条条往下看，黎晓试图通过这些照片想象出江哲的大学生活。
　　翻到最底下后，黎晓又折返回去，给16年的那张照片点了一个赞。

　　恰好有电话打了进来，黎晓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听。
　　“喂，干爹。”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浑厚的声音，“听说今晚刑警队突击了星瀚，他们没为难你吧？”
　　黎晓淡淡答道：“嗯，没有为难我，已经回家了。”
　　“行，那你好好休息，先挂了。”
　　男人简单地询问了一些今晚的事情，便匆匆挂了电话。

　　简短的几句话结束聊天，黎晓再点开江哲朋友圈，又变回了三天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