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雀》荷意盎

3、逃跑

　　加上黎晓后，两人没说一句话。
　　江哲第一时间去翻了黎晓的朋友圈，显示最近半年的，只有五条，都是一些精修的杂志照片。
　　黎晓的工作能力很强，她能根据不同杂志风格及时调整个人气场，每一组图都很有特色。
　　他从里面选了几张保存下来，随即锁上手机。

　　6·21扫黑案有了新的线索，江哲全身心扑到上面，走访居民，翻看案底，忙了快一个多月。
　　手底下的人也跟着他外访、开会、审人，忙得团团转，早把当时八卦黎晓和江哲的那些事扔到了脑后。

　　江哲作为队长更是起早贪黑，有时在局里忙得晚了，干脆直接睡下，一天24小时，他能在警局里呆上15个小时。
　　李桃便打趣他：“幸好队长没对象，不然嫂子独守空房可太遭罪了。”

　　江哲也不是省油的灯，回怼她一句：“事做完了？这还有一堆资料拿过去看吧。”
　　李桃连忙做个拉上嘴巴拉链的样子躲开了。

　　他们队长面上看着和和气气，私底下弯弯绕绕肠子可不少。

　　江哲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就翻翻黎晓的朋友圈，这几天她去西南录制一期节目，每天朋友圈更新得勤快。
　　拍她吃火锅被辣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她穿着防护服抱着熊猫幼崽合影，还有她包裹严实地藏在坐满游客的茶馆里喝茶。

　　江哲每一张都要放大看好几遍，嘴角不经意间上扬。

　　昨晚江哲在办公室里加班看案底到一点，早上七点醒来接着看，不过也没发现什么新突破。
　　连续加班了一个月，身体开始吃不消，眼睛盯着案底，可是一个字也进不去脑子，干脆回去休息一天。

　　上午十点钟，江哲拎着公文包，刚从办公室踏出来，就被起身接水的张旭逮住了，“江队，今儿休假啊？”
　　江哲闻声拐进了他们的办公室，将公文包扔在门口张旭桌上，也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水。

　　办公室里的众人刚还在埋头做事，听见张旭的声音都抬头望向江哲。
　　江哲身子靠在张旭桌子旁，喝了一口水，看着众人面色疲惫，幽幽开口：“大家伙儿也别太辛苦了，身体是革命本钱，熬不住了就回去休息。”

　　李桃仰头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案卷盖住脸：“哎，不辛苦，是命苦啊！”
　　小七感同身受地忙点头。

　　江哲安抚道：“让你们该休息就休息，这是一场持久战。请假的直接和我说一声就行。”
　　众人点点头，“Yes，sir”又埋头继续工作。

　　江哲放下水杯，拿起公文包，转身准备出门，张旭一脸谄媚地上来勾住他的肩，“江队，今晚帮我个事儿呗。”

　　江哲把公文包夹在腋下，瞥了张旭一眼，脚下步子没慢下来，心里已经差不多猜到想求他办的事了，但还是故弄玄虚：“什么事？”

　　“我今天不是要去外省出差吗？晚上车也不好打，你今天正好休息，不如……”张旭把心里那点小九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还没等张旭说完，江哲抢先问：“几点钟？”
　　见江哲应允了，张旭赶紧说：“十点。滨海机场”
　　“行。八点你家楼下见。”江哲说完径直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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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哲上午从公安局回家后倒头便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他简单地洗了一个澡，换了身清爽的休闲服，一整套灰色卫衣卫裤，在楼下的面馆吃了一碗三鲜面。

　　七点半的时候到了张旭家小区外，时间还早，他也没着急催促张旭下楼。

　　靠边停车熄火。江哲将车窗摇了下来，点上一根中华。
　　江哲正吞吐着烟圈，无意间望见马路对面的新华书店。穿着滨海六中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拿着新出版的杂志图书讨论得热火朝天。

　　指尖的烟雾升起，丝丝缕缕萦绕在他眼前。
　　江哲一时晃了神，想起十二年前，在滨海三中读书的日子。他其实不是爱看书的人，但每个月的13号和28号，放学后他都会去书店的杂志区呆一会儿，看的是人不是书。

　　烟雾消散，江哲收回思绪。熄灭了烟，打开手机，找到黎晓的微信。
　　最近几天忙得晕头转向，没怎么关注黎晓的朋友圈。

　　点看她的朋友圈，第一条是前天下午四点钟发的。黎晓穿着素衣，脸上用鲜艳的颜料画了戏剧装，发型师正在帮她装扮头饰。瞅见有人偷拍，她转头看向镜头，笑着比了一个“耶”。
　　文案配的是：人生第一次体验川剧[开心]。

　　江哲不自觉地嘴角扯起了弧度。

　　七点五十五的时候，江哲给张旭发了消息：到你家楼下了，速来。
　　五分钟后，张旭拖着箱子出现在后视镜里。
　　他熟练地打开后备箱，把箱子放进去。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车里。

　　张旭一上车就笑容可掬地拍他马屁：“江队，你可真准时。”
　　江哲睨了他一眼，点火准备启动车子：“安全带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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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旭家离滨海机场24公里，要开四十分钟左右。

　　他这次是要去外省核验一个关押在滨海的抢劫犯的信息。抢劫犯2015年因为涉嫌入室抢劫被捕，判了十二年。最近摸排6·21扫黑案发现，这个抢劫犯与涉黑集团有牵连。
　　结果等嫌犯资料调出来，才发现这人三十年前就已经伪造了假身份。

　　迫不得已，警察只好进行DNA比对，最终摸索出这抢劫犯是吴州洛林人，于是立马联系上洛林警察，派张旭过去联合办案。

　　“江队，你说这个抢劫犯当年有没有同伙？”张旭回忆着15年的案子，不免生疑，“他一个人如何入室抢劫，控制住了受害者一大家子。”

　　前面有车加塞，江哲忙着看路，没细想张旭的话，回答：“卷宗上不是写了吗，挟持孩子要挟全家。”

　　张旭摸了摸下巴，总觉得不太对劲，“受害者家楼道的监控断网了，过一会儿抢劫犯就撬开了房门，这时间是不是太仓促了点？”

　　路况好了一些，江哲侧脸瞥了一眼张旭，细细思索他刚刚说的话，“嫌疑人有过安保经历，所以断网撬门对他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他停顿了两秒钟，说：“你的猜想也有可能，回头我再把这案子调出来看看。”

　　也算是给张旭的疑惑一个交代，拧着的眉头纾解开，这个话题便终止了。
　　一时闲下来，张旭便东想西想，又想起来另外件事，贱兮兮地开口问：“江队，你和黎晓关系怎么样啊？”

　　正好前面路口红灯，车停了下来，江哲还是一副严肃样子，“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张旭努努嘴，“你俩不是老同学吗？想让你给我要张签名照。”
　　江哲转头看着张旭，眉头一蹙，装出疑惑样子，打趣他：“那晚你审她的时候怎么没问她要？”

　　张旭双手一摊，颇为无奈地说：“工作的时候得有工作样啊，那时候她是嫌疑人，我是警察，我怎么好主动问她要。”

　　绿灯亮了，江哲松刹车准备启动，他跟在前面车的后面，脑子里想起黎晓的戏剧照，脸上浮现出难以察觉的笑意。

　　江哲语调轻松地说道：“高中时候的普通朋友而已，有机会给你要签名照。”

　　张旭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手舞足蹈就差没抱着江哲亲一口了，“江哲你可真是我的好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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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机场门口，江哲从驾驶座上下来，打开后备箱，将张旭的箱子提出来递给他。
　　张旭戏精瘾上来了，接过箱子，装作泪流满面不舍分别的样子，“别送了，哥。”

　　江哲不耐烦地催促他：“得了，赶快进去吧。有事联系我。”
　　张旭装腔作势摸了一把眼泪，“别太想我啊，哥。”

　　江哲有些后悔答应送这个碎嘴子，撸起袖子，双手叉腰，威胁他：“办不好事你就别回来了。”
　　刚还嬉皮笑脸的张旭立马正经起来，朝江哲立正敬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江哲颔首，等张旭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江哲才转身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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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哲上车刚系好安全带，正准备发动车子，副驾驶上突然钻上来一个黑影，速度极快。
　　江哲好几年的警察不是白当的，体能测验回回拿队里第一，他反应迅捷，立马单手擒拿住黑影，将那人死死地按在副驾驶台上。

　　江哲的手掌宽厚，力气也大，一手压住那人的脖子，一手反扣住他的左手，那人挣扎了几下，却是白费力气。
　　摸着骨骼像是一个女人，江哲手上的力道不免松了一些。

　　江哲问她：“你是谁？”
　　女人被侧扣在副驾驶台上，声音有些扭曲：“痛，痛，江哲你先松手。”

　　听见女人叫自己的名字，江哲纳闷地收回了手，脑子里开始回想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哪个女人。

　　女人转过头来，带着黑色鸭的舌帽，黑色墨镜，白色口罩，穿一件黑色的风衣，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江哲觉得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疑惑道“黎晓？”

　　黎晓一边点头，一边摘掉自己身上的装备。成年后纯素颜的样子，江哲还是第一次见到。

　　因为刚才被牢牢压在副驾驶台上，黎晓的左脸死贴在台面上。她伸手将车内后视镜往下压一点，稍稍侧脸。镜子里她的左脸红了一大片。

　　江哲好奇问她：“你怎么一个人？”
　　按理说，黎晓作为大明星出现在这种公共场合应该是有经纪人或者助理保镖之类陪同的，但她却是一副慌忙逃窜的样子。

　　黎晓顾不上回应他，刚刚跑得急，又被人擒拿住，现在还喘着粗气。
　　她朝右侧的后视镜看过去，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黑色口罩，胸前挂着相机的男人从机场内跑了出来，内里白色T恤上印着卡通形象的黎晓。

　　像是跟丢了什么人一样，左右张望着两旁停着的车。没几秒种，他身后立马涌出来一大波人，内里穿的是同一款。有人手上拿着黎晓的人型立牌，有人手里拉着接机黎晓的横幅。

　　江哲顺着黎晓的目光看去，一下明白过来，原来刚刚是为了躲避疯狂追赶她的粉丝。

　　黎晓粉丝原地驻足商量了一会儿，便分成两拨，一拨往前，一拨往后走，左顾右盼，仔细搜查着黎晓的下落。

　　眼看着领头的男人离他们越来越近，江哲看向黎晓，问她：“现在怎么办？”
　　黎晓面色凝重地看着江哲，一本正经地回答：“江湖救急，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