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萦回》良木归册

9、番外4.隐匿

　　【桐安日记（节选）】

　　1816年4月4日

　　上午第三节课。

　　课程上到一半，忽然听到苏瑶叫了一声：“哇，你们快看外面！”

　　做题做到一半被打断真的很令人烦躁，对于这种上课时间扰乱纪律的行为我一向有些反感。

　　然而教室里接连响起的“卧槽”，惹得老师都忍不住向窗外看去。

　　我拧眉疑惑，在看清窗外的情形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不远处约在校门口的位置，一道黑烟直入天际，几个工作人员正从四周向那跑去。

　　这么厚的黑烟，不仅是净化处，哪怕在普通同学眼中都化为了实质。可见其中的暗信息浓到了什么程度，一旦扩散开来……这里可是学校！

　　几千人同时陷入bao乱，还能等到社会支援么？暗物质强行入体，可是直接伤及肺腑心智的，即便是活下来的后遗症都不堪设想……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净化处的老师特地科普过，而对大多数人来说，安逸祥和的日子过得太久了，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起码在100年前，除了净化处的记载，普通的老师也不会太清楚。

　　其实我问过老师为什么这样关系到我们日常生活的东西，却很少有人知道，甚至除了净化处外的地方没有任何科普……

　　老师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是你，你能接受自己日常生活中有一群无处不在的隐形炸弹吗？”

　　重点不是无处不在，而是我们不知道他们在何处。

　　不知何处，就是处处。

　　我们明知他们的无辜，还能因为他们的危险，就剥夺他们存在的权利吗？

　　于是这些人存在着，让我们如鲠在喉。

　　要么抛掉人性除之后快，要么抱着良心活在恐惧危险中。

　　“人往往不是死在危险下，而是死在恐惧中。”

　　——我忽然想起曾经有天暮慬说过的这句话。

　　明明当时我没有很放心上，此刻却忽然无比清晰。

　　其他同学还在讨论是什么东西烧着了会不会爆炸竟能产生这样大的烟雾，任课老师虽皱眉却也略显茫然。

　　而这般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烟，每一个净化处的人都不会认错——有人在那里完全失控了。

　　这么大的爆发量也显示着其身体的承载量。

　　“他”必然是“灰色”体质。

　　失控到这样的程度，即便相关部门给予他再大的包容，也绝无救护的可能。而每一个能在这么大的腐蚀度中自主活下来的人，都毫无例外地成为了历史上的一大灾难。

　　此时此刻，除了扼杀，别无他选。

　　但我有些奇怪，不是说“他们”失控是黑气四溢遮天蔽日吗？为何眼前这个却如狼烟般聚而不散呢？

　　我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洛樱，却见她目光直直瞪向窗外，眉头紧锁，刹那啦脸色煞白，“砰！”的一声猛然起身！

　　这一下动静着实不小，下一秒她拔腿向外狂奔！

　　顿时周围的人全都震惊又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我吓了一大跳，几乎把这辈子的反应力都用在了这短短一秒间，立刻追出去并同时说道：“老师我陪她去医务室！”

　　洛樱直往楼下冲，我都不敢喊她，只得一路追下去。一股强烈如知身份暴露的不详感冲击着我的胸膛。

　　终于，在洛樱冲下一楼就要冲出教学楼时，李老师拦住了她。

　　“你们两个干什么冲出来！不要命了！现在是你们该出现的时候吗？！”

　　李老师怕是故意在那里拦人的。

　　与此同时，学校广播也响了起来：“突发情况，请所有老师与学生都待在教学楼不要乱动，保持纪律……请所有教职工与学生都待在原有建筑物内不要出来……”

　　然而洛樱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执着地要冲出去。

　　李老师吓得面色花容失色：“诶诶诶危险！别去！有什么老师会解决的！你这样能起到什么作用……”

　　洛樱力气大得惊人，李老师也发现不对劲，对我喊道：“快来帮忙！”

　　我知道此刻不容迟疑，便冲过去拉住她的肩：“洛樱……”

　　那种无望却激烈的挣扎令人心惊，然而洛樱却忽然停了下来，捂住脸缓缓蹲下，随即她的肩膀以一种奇怪的频率抽动起来。

　　没人再说话，但谁都感觉到，一股在沉默中弥漫开的沉重的悲哀。

　　远处，相关人员动作很快，无形之阵已经落成。飘往上空的黑烟猛然回流聚向地面，隐约可见其中一个人形在痛苦打滚。

　　他身周的黑烟越来越浓，疯狂收缩打转，形成一个漩涡。

　　当最后一缕黑烟都卷入“漩涡”将那人包成蚕蛹之时，人群中响起一声爆喝：“拉线——”

　　！！！

　　困阵瞬间封顶，所有黑烟却在话音落下的后一秒猛然聚拢又散开，没有人们想象中漫长的折磨，无人掌控的它们淡去许多，真就像烟一样要在顷刻间随风散去了，只是又被无形的屏障所阻。

　　而它们渐渐淡去，毫无攻击力地融入空气中后，地面上已一无所有。

　　真正的，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洛樱）都愣愣地看着那处，不一会，远处的嘈杂声渐渐响起，模糊传来，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李老师张口，轻声说道：“自焚。”

　　我刹那间反应过来——原以为大家都是因为没有见过“他们”失控后的画面，原来这才是大家愣住的原因。

　　洛樱靠在墙角，猛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排山倒海般的悲伤给在场的我似乎比亲眼所见的黑烟还要浓烈。

　　在人类“痛苦”的失火现场，我没能捂住口鼻，于是全吸进肺里。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老师慢慢蹲下，伸出手，抱住了她。

　　过了好久，洛樱稍微平复了些，李老师慢慢开口：“自焚者将体内暗物质大多数用于自焚，焚尽后剩下的黑烟失去掌控随风四散，却也失去了绝大部分杀伤力。”

　　失控的“他们”其实很难除去，最好趁“他们”正陷入痛苦神志不清时控制——只有一种情况例外——他们选择自焚。

　　可是现实中的人就像我们看小说里的黑化疯狂大反派一样，实力的大增是屠杀的开始，怎么会有反派在实力到达巅峰时自爆呢？

　　可是偏偏今天，我们见到了。

　　而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洛樱的父亲。

　　此时，鞋底碾过地面的声音响起，那节奏不紧不慢，称得上矜持从容，即便在空旷沉默地空间里也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只能在极细的风中察觉到一点。

　　我跟李老师双双抬头——暮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