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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5.青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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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安有些讶异,而李老师却仿佛完全没多想,她身为暮慬班上的地理老师,都对暮慬与洛樱的友情有所了解。
她反而悄然松了口气,对暮慬招手,示意其过来。
“暮慬?”桐安不自觉轻喃出口。
暮慬对桐安微笑了一下,随即蹲下,把洛樱揽进了怀里。
后来,李老师与桐安一同以身体不适为由给洛樱和暮慬请了假。
桐安趁着大课间跑回寝室去看洛樱。
“哒哒”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轻且快的响起,在204寝前停下,不知是寝门隔绝了声音,还是里面本就安静,桐安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下一秒,桐安手搭上门把,门缝微微拉开,一双小白鞋赫然进入她的眼帘!
桐安没忍住,低低惊呼一声,把门后的暮慬也吓了一跳。
“刚大老远就听到你的脚步声了。”暮慬让开门,笑着说。
桐安也笑了一下,然后往里看了看,轻声:“她这是睡了吗?”
“嗯。”暮慬轻轻点头,遂转身向洛樱走去,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只听的空气中一声很浅的“嗯”,鼻音很重。
桐安的目光跟着她。在她弯腰时,桐安忽然注意到暮慬的白鞋根处有一团烧焦似的污迹,不像打翻的墨水,更像被凿开的黑洞。
桐安微微晕眩,听到暮慬的声音在三步之外响起。
“她没事,你要坐坐吗?”
“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待会儿还要上课。”桐安摆摆手,一种无声地在空气中漫着的悲哀又略诡异的气息让她几乎无所适从。
奇怪,明明之前还没有的。
“好吧。”暮慬说。
于是,桐安便挥挥手走了。当她亲手把寝门缓缓拉上的最后一刹那,她看到的是暮慬背对着门坐在洛樱床边,左脚后跟上的污迹一动不动,不知还刷不刷得掉,而耳边传来的是幻一样的一声呢喃:“告诉我吧……”
直到桐安跑出寝室楼,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一声温柔叹息。此时,微风拂过她后颈,却并未扼住她的咽喉。
她忽地想起初中的时候,初见时疏离礼貌的暮慬,熟悉后幽默风趣的暮慬,在阳光下哈哈大笑的暮慬,在讲台上自信歌唱的暮慬,在她捂住伤口时默默帮她挡住别人目光的暮慬……渐渐和路灯下神情模糊的暮慬,楼梯上脚步轻忽的暮慬,还有门口如笑似叹的暮慬重合起来……
恍然间,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教学楼,一股烟一样的怅不觉掠过,心底传来一声模糊的语:仿佛,从未认识过……
后来再回想今日,或许这一刻的思绪便是奇异直觉的预示,冥冥之中,秘密的齿轮咔咔声响。且以今日,作别往日。
从今起,离别已蓄势完毕,少年不再回首。
后面的日子逐渐忙碌起来,那天校门的事情仿佛一个口子,拉开了平静校园的脸。
净化处的人都“开过眼”,能看到随暗信息四处流窜在人群中的黑气——那些实体黑烟的前身。
集会时,那些细微却又难以忽略的黑气浮在密集的人群上空,滋生人们负面情绪,又在群体情绪传导中再生出黑气。
——他们管这叫暗物质,携带负面情绪的行为,语言信息叫暗信息,暗信息又催人生出暗物质,二者相辅相生,简直是个无限把人逼疯的循环。
净化处的人散在人群中,袖中有收集瓶。说是“瓶”,其实外观多样,有的是项链挂脖子上,有的是手链,有的是表……也有使用瓶装原形的。
在收集黑气的过程中,有时心神微恍,便可能会被黑气入体。好在净化处的人都是挑过,又经过一定程度训练的。
他们面不改色,持稳心神,又能将其逼出,收入瓶中。
收集瓶满后都去净化处回收。至于是如何净化或最终封存到哪儿,便不是大多数人能知道的了。
桐安每天坚持锻炼(净化处要求),又平衡学习和“工作”,较之前忙碌多了。
而在那天…之后,洛樱就越来越沉默。桐安也不是话多的人,两个人交流越来越少,没有人再提起一点关于洛樱父亲的事,谁都知道那是个禁忌——从任何方面来说。
直到有一天,暮慬忽然找到桐安,对她说:“你认为洛樱父亲之事,是意外吗?”
桐安在那一刻愣住。
不是……吗?
暮慬面色很平淡,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她在楼梯上与桐安相对,此刻没有别人。像是偶遇,又像蓄意。
开口第一句时,她目光直射桐安瞳孔,像是要透过它把某些遮掩的真相钉在墙上。而后面再开口时,暮慬的目光便又轻轻移开,调笑如讽:
“那真是个天大的意外。”语气里没多少对逝者的敬意,或许是因为她指的根本就不是逝者。
桐安的目光沉默而无措,那不是一无所知的无措,更像是,有所发觉后的震颤。
暮慬又看了桐安一眼,一瞬间恢复正常似的,像是忽地对自己冒然对桐安这般说话有些后悔,她猛地抹了把脸,往前一步,拍了下桐安的肩,语气轻快如常:“开玩笑的,走啦!”
她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笑脸,在极短的一瞬,让桐安感到前些日子那些礼貌隔阂似乎都不存在——若不是自己在她靠过来的一瞬看清了她眼底的红血丝的话。
原先,高中之后,桐安每次见到暮慬时,就总会出现一种奇异微妙的感觉,那抓不住的念头藏在暮慬每一个自然的细节里,偶尔在桐安思考时就冒出来刺她一下,刺得她心中莫名不安。
而今天,在暮慬行为最“异常”的时候,她的心思却猛地被另一种强烈的跳动不安的感觉填满了。
一种异常盖过另一种隐约异常,像洪水淹没了原本只是潮湿的屋子,从隐约不安到强烈心悸,只要一息之间。
洛樱父亲之事,是意外吗?什么样的意外——多少年没出现失控者的城市,毫无预兆,爆发了一个“灰色地带”的人,还是以自焚的形式逝去的,还在校门口。
想想都知道这条新闻会有多炸裂。
原本一个失控的灰色人出现在青少年密集的学校(虽然只是校门口),那么显眼,如果处理不好甚至会引起社会的集体恐慌混乱。如果有知情有心人再多透露一点信息,还可能会引起群体对立……
可是他偏偏自焚了。
自焚少见却可以接受,可是在校门口自焚就很奇怪了。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就好像一个人绑满了炸药包,跑到广场上露出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然后自己就在那开始拆弹了!
——而且他拆弹的方式就是,找到一种方法只炸自己。最后,除了他自己,无一伤亡。
桐安想了很久,终于想通这其中强烈的怪异感来源——他的行为太割裂了。
好像他的出现就只是为了吓人一跳,除此之外,毫无威胁。恐怖分子开头,天使自我牺牲结尾?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这件事本身对他自己毫无意义……那么就一定,对别的人有意义。
别的人?桐安不喜欢这种感觉,比她当初去猜暮慬可能和谁谈起过洛樱的异常更令人难受。
因为范围从一个班、一个年级或一个学校扩大到了整个……她根本不知道有多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