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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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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F拉姆最终还是没有练出来,落冰时他的身体轴心总是会歪一下摔在冰面上,脚踝连续受损让队医严厉批评了拉姆的行为,导致他不得不中断对4F的练习。他才15岁,发育期还没到来,频繁受伤除了让他得到习惯性扭伤的毛病以外什么好处都没留给他,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攻克了4S(后内结环四周跳)。
拉姆蹦出4S的那天施魏因施泰格也在场,他的腿早就好了,中途还心痒痒地跑去参加了一个业余比赛,然后往获得的奖杯里叠了一百颗星星送给拉姆,祝福他早日出成绩。
而恰好就是在送奖杯的那天拉姆蹦出来了4S——施魏因施泰格把奖杯抱在怀里,轻车熟路找到自己的专属前排位置坐下看着拉姆转圈圈。
“这是什么东西?”10岁的穆勒正处在一个孩子最活跃的年纪,滑到施魏因施泰格的位置前好奇的探头探脑打量那个装了星星以后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奖杯。
彩色星星在玻璃制的奖杯里塞得满满当当,施魏因施泰格眉眼生动,兴奋的给穆勒展示:“我叠了一百颗星星,每颗星星里都写了句祝福,希望菲尔可以早点把想学会的旋转练出来!”
穆勒跟着兴奋起来,夸张的大叫:“我也想要!”
施魏因施泰格嘻嘻笑了两声:“不给你叠。”
穆勒:“……”
穆勒背着手滑走了。
两个人的谈话声音不小,在场有长耳朵的人基本都听见了,得到偏爱的当事人嘴角弯起来,又很快压平恢复到面无表情,他脚下滑行速度加快,上肢往后甩蓄力,左脚后内刃起跳,在空中转体四周后用右脚后外刃稳稳落地。
旁边观战的教练大喊了一声“好!”整张脸都因为兴奋而发红,这是一个4S(后内结环四周跳),而且整个跳跃旋转都显得干净利落,从起跳到旋转到落冰,完美的无可挑剔。最重要的是,拉姆足周了。四周跳的足周也就是空中转体1440度,实际上大部分选手都不能做到完美足周,在规则里,只要周数不小于90度即可判断这个旋转成立,也就是说四周跳周数大于1350度,这个四周跳就算是成功的。
拉姆又尝试了四次4S,除了一次意外扶冰以外另外三次都漂亮的完成了。
这代表着在这个顶级男单选手只掌握了4T和4S其中一样的花滑时代,拉姆已经步入顶级选手的世界了。
本身就属于德国花滑宝贝蛋的拉姆直接上升到金蛋地位,教练在旁边高兴的像是想奔出去放个烟花庆祝。虽然知道按照拉姆的天赋练出四周跳不过是时间问题,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证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四周一片兴奋的欢呼雀跃声里拉姆默默滑向施魏因施泰格的位置,朝他伸出手。施魏因施泰格带着奖杯从位置上蹦下来走到拉姆面前,从奖杯里摸了颗星星放在他伸过来的手心上:“反正都是你的,训练结束以后再整个带回去吧。”
边角都被捏得尖尖的星星被拉姆拆开,施魏因施泰格的字体就和他本人一样幼稚,每个字母都圆滚滚胖乎乎。
“你的祝福这么朴素?”拉姆笑起来,纸条上简简单单写着‘祝菲尔早日出成绩’,“我以为你会写点诗呢。”
纸条被一把抢走,施魏因施泰格飞速把它又变回星星混入奖杯中的星星群里:“你管我!你还能把它们都拆了吗!”他张牙舞爪,颇有些自己的好意被辜负的委屈:“我叠了一个月!你知道从训练和作业中抽时间干这个多辛苦吗!连句谢谢都没有!”
人们通常说天才是“孤傲”且“孤独”的,这句话在拉姆身上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小时候的拉姆已经可以依稀可以看出显得锋利的眉眼,他的眼窝深,压低眉毛看人时会有种孩童的天真与偏执混在一起的奇特气质,看起来难以接近。所以在遇见施魏因施泰格之前拉姆的生活一直很枯燥,学校训练家三点一线,他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和其他孩子在冰场练习的时候也不会主动去搭话。加上经常缺席学校的课程,他甚至认不全班级里的同学。
拉姆从4岁开始学习花滑,此后9年都保持着这种状态,一直到施魏因施泰格自来熟把他拽入自己的交际圈里。就像施魏因施泰格总是嘀咕拉姆像是小狗一样,拉姆对施魏因施泰格也有属于自己的看法——舒芙蕾蛋糕。
拉姆看施魏因施泰格像是一块舒芙蕾蛋糕。柔软的、甜蜜的,看见就觉得甜滋滋的存在。
拉姆把手臂搭在挡板上,对施魏因施泰格说:“那你过来一点。”
刚才还在生气感觉心意被辜负的舒芙蕾蛋糕稍微低头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蓝眼睛里映着像星星一样的绿眼睛,拉姆抬头亲了口施魏因施泰格的嘴角:“谢谢你。”
冰场里传来此起彼伏吸冷气的声音,要奔出去放烟花的教练开始四处找药。
而拉姆预想中的震惊羞涩通通没出现,施魏因施泰格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他半点犹豫都没有的把脸又往前送了送,暗示拉姆再亲自己一口。
戈麦斯茫然的看向自己的前辈,克洛泽捂着穆勒的眼睛,语气带着诡异的欣慰和早知如此的淡然:“惊讶什么,小孩子之间亲个嘴有什么好惊讶的。”他还安慰了旁边震撼到失语的拉姆的教练:“这个年纪谈恋爱不是很正常,也不是和队内的人谈恋爱,不算违反规定。”
教练就看着自家天才选手没搭理施魏因施泰格的要求,溜达回冰场中间原地蹦了个3T(后外点冰三周跳),又开始练习连跳,感情和职业分的如此明白,难道还要去批评情窍初开的孩子吗?
最后教练无奈的叹气,对冰场内目睹这可以上新闻头条的一幕的人要求:“这件事不许说出去,花滑那边的部分裁判对同性恋有歧视,一旦知道菲利普的分数会被压到最低。”
花样滑冰的水分和黑幕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什么同性恋?”听见这句话的施魏因施泰格扒拉着挡板,理直气壮的反问:“谁是同性恋?”
“朋友之间亲一下是什么大事吗。”拉姆的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点困惑。
妈的,你们这对朋友还要不要脸!
德国人开始喜欢把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比喻成冰雪运动届的两颗星星,他们把两个在各自的赛场上大放异彩的天才少年形容的相辅相成。
两颗互相环绕着靠近的星星。
如此耀眼,如此优秀。
在所有人为他们欢呼的时候,只有拉姆不喜欢这种形容,并不是他觉得自己和施魏因施泰格被共同提起有什么不好,他就是不喜欢这种形容,因为——
“因为卫星围着行星转。”
幼稚的,带着天才少年傲气的理由。彼时施魏因施泰格坐在冰场边上捧着一杯热可可看拉姆趴在挡板上和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他们聊到媒体们为他们冠上的称呼,双星闪耀的时代,听起来还挺浪漫的。
但拉姆就是不喜欢,“听起来很蠢,两颗靠近的星星最后只会变成要么你是我的卫星,我是你的卫星,而卫星只能围着行星转。”
“哦这样,那你是行星我是卫星?”施魏因施泰格无所谓的把两个人的星星比喻调换了一下:“我不介意一直围绕着你转啦。”拉姆瞪他,突然语速飞快的询问:“你听过洛希极限吗?”
施魏因施泰格立刻露出了一副‘虽然我没有听过但是我很乐意听你给我解答啦’的乖巧表情。
“这是1860年由爱德华洛希计算出来的极限,指的是一个天体自身的引力与第二个天体造成的潮汐力相等时的距离。当两个天体的距离少于洛希极限,天体就会倾向碎散,继而成为第二个天体的环。”
施魏因施泰格的表情让拉姆明白他没听懂。
“就是两颗环绕且靠近的星星,如果非要这样比喻的话,在洛希极限内的时候卫星注定要碎散成行星的环。”
“想得真多。”冰场里其他人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站着偷听两个小朋友聊天。穆勒双手插在兜里,听了一耳朵以后正经表示:“但是听起来确实不像什么好形容。”
“菲利普怎么每次都想这么多。”克洛泽看起来有点牙疼:“这种话说出来总感觉他在暗示两个人没有好结果要分手。”
“运动员总是要迷信一点。”戈麦斯在旁边点点头:“但是把夸奖的形容想成这样…”
全场只有施魏因施泰格没有理解拉姆的脑回路,他表情错愕,不太明白拉姆为什么会为了这种形容而不开心。
“啊?那我变成环一直围绕着你有什么不好吗?”
拉姆噎住了。
“这听起来很浪漫啊菲尔。”施魏因施泰格一本正经的说:“除了碎裂和坍塌,还有永恒的陪伴和保护。”
“那个环没有保护作用!”
“我不信。”
拉姆耳朵发红怒气冲冲的去训练了。
“别听他的。”克洛泽高声对施魏因施泰格喊:“有保护作用!”
九月份开始花滑唯一的A级赛就只有花样滑冰大奖赛。大奖赛一共有六场分站赛,分别由美国、俄罗斯、日本、加拿大、中国、法国六个国家滑冰协会作为主办方承办。
主办方给选手发出比赛邀请,选手也会向心仪的分站赛发出申请。双向选择结束以后每位选手会参加两场分站赛,最后积分最高的前六位将会进入总决赛。
教练组和拉姆讨论过后选择了日本站与加拿大站。按照拉姆的说法,奥运年即将到来,他想去学习日本选手的滑行以及软膝盖落冰。
“软膝盖落冰太伤膝盖了,而且我不能去追场。”知道这个消息的施魏因施泰格嘟囔抱怨了一句,倒也没有阻止的想法。彻底伤愈的施魏因施泰格已经重回滑雪赛道,作为滑雪组的种子选手,过来送了一奖杯的星星后施魏因施泰格也开始忙的螺旋转,他接下来的比赛不多,与之相对的就是训练多起来,不会有空余的时间飞来飞去看比赛。
而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也没发生什么太大的改变,从前牵手现在也牵手,从前在摄像头面前提到对方现在也在摄像头面前提到对方——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两个是关系亲密的朋友。让一直在意两个人提心吊胆担心被媒体拍到写点什么的众人在放心的同时又升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这两个孩子也太鬼灵精一点了!
去日本的前天晚上施魏因施泰格睡在拉姆的宿舍里,霸道又蛮横的睡得横七竖八让回来的拉姆找不到躺下的地方。他围着床走了半圈,最后把被子一拽,被冷空气冻的一哆嗦的施魏因施泰格迷迷糊糊睁眼,往旁边滚过去空出位置,口齿不清的喊:“你回来了。”然后又睡过去。
拉姆缓缓爬上床,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从训练想到比赛,在身边人平缓的呼吸下又开始想他们的关系——他和施魏因施泰格还没在一起。确切一点来说,两个人都还没有过认真的,肯定的,直接的告白,虽然在其他人看来冰场上的那个吻和他们之间毫不掩饰对对方的偏爱与特殊就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但拉姆还是有点小小的别扭。
这种别扭里还夹杂着些许不好意思和犹豫。拉姆对施魏因施泰格一直有种很抽象的形容,他认为施魏因施泰格是“凝固的夏日”。从施魏因施泰格身上可以找到夏日那些所有…热烈的、旺盛的、充满朝气的特征。不管是湿淋淋的汗还是浇下来让人觉得舒爽的水,他凝聚了夏日里所有美好的东西,就连头发和眼睛也像是那个季节才会有的鲜花与树叶。
因为是夏日,所以才在冰雪战场上无往不胜。拉姆放空思绪,他想起来几年前施魏因施泰格亲掉自己鼻尖上的雪粒,像是被太阳轻轻碰了一下,眨眼间就化掉。
然后他又想到施魏因施泰格对洛希极限的解读,除了碎裂和坍塌,还有永恒的陪伴和保护。施魏因施泰格,真是位可恶的浪漫主义者!
果然还是要把告白这件事提上日程!
拉姆猛地坐起来,被他翻来覆去闹醒的施魏因施泰格在半梦半醒间握住他的手臂,声音含糊:“菲尔?”
于是拉姆低头恶狠狠的在施魏因施泰格的鼻子上咬了一口,在对方猛地睁圆茫然无措的绿眼睛发傻的时候躺下去用被子蒙住脑袋。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