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夜探 ...
-
夜晚的天心门格外安静。修仙门派不似寻常村镇灯火俱尽,天心门小路上隔一段距离就出现一个低矮的灵灯,在黑夜散发萤火般的微光。守山弟子来回巡逻,修仙人步伐轻健,听不出多少声响。山脚守山神兽呼呼大睡。
高岳和孙佺一起踏进掌门院落。
“师父!我天心门派去镇压妖兽的弟子全都阵亡了!就连明师叔他们也……不幸遇难!”高岳单膝跪下禀告。
“什么!”天心门掌门李怀道大为震惊。
孙佺神情哀悼:“师兄,我也是为此事而来。”
他严肃郑重地看向掌门:“师兄,最糟糕的那件事来了,我们需得早做准备。”
李怀道眼里透出浓重的哀伤,沉默良久后,他缓缓道:“是该做准备了。师弟,我打算亲自去妖兽侵略的地方,顺便再看看出来的那位。”
孙佺道:“师兄,我和你一起去。”
李怀道抬手制止孙佺:“你不必去,门派不能无人坐镇。”他故作轻松道:“你放心,我没想和兽神决一死战,我就是想看看惹得天下大乱的是怎样人物,我活了三百年,还没见过真神呢。再说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怠嘛。”
孙佺道:“明师弟他们陨落了。雁行峰有大弟子接任,但剑竹峰……是时候叫明昊泽回来了。昊泽那孩子,天资聪颖,最得明师弟真传,外出游历多年,修为想来见长,担得起一峰之主,他父亲离世的事情,也该叫他知晓。”
又道:“师兄若要前去,不如等昊泽回来接替剑竹峰再去吧?”
李怀道点点头:“也好,我等门派稳定再离开。”他赞赏地看孙佺:“还是师弟做事稳妥。”
孙佺低下头谦虚:“这些都是师弟该做的。”
明亮的圆月被乌云覆去一半,人间就少了一半的光辉。
林眠眠被慕容景一手捂着嘴,一手搂着腰,慕容景带着她飞身掠至屋外。
那黑影原路返回,穿过小道拐个弯,开门走进一间屋子,屋内亮着光,有几个人在里面等他,光照到他身上。
林眠眠被慕容景带到斜对面屋顶上,定睛一看,那人竟是领他们进村的老人!
老人又关上门,把光亮锁在屋内。
慕容景搂着林眠眠下去,站在屋外。林眠眠贴墙上侧着头偷听,慕容景站她后面,也覆上来,像是也要偷听的样子。
他生得高大,林眠眠个头只到他肩膀,他这样靠过来,像是把她整个人都拢住,加之他为了保持平衡,手臂还在她头顶上支撑着,林眠眠感到一股清冽的香味扑鼻而来,像凛冬的寒梅。
梅花味?反派这么骚包的吗?还用香水?
她脑袋挨着他的胸膛,感受到慕容景身上的温度,还能听到慕容景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声。她的心跳似乎也受这影响,变化成她不太熟悉的律动节奏。
林眠眠抬头,瞪慕容景:那边有那么多空位,干嘛非要来这偷听?
慕容景低头,回瞪她:我就站这儿,怎么地?我爱站哪里站哪里。
微微上扬的唇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林眠眠气,她算是知道了,反派就是个十足幼稚鬼,看她生气就高兴。
屋内对话传入耳朵,林眠眠不再想这些,注意力转移到屋中。
一个中年男人道:“邹老头,怎么样?那小姑娘睡了没?”
苍老的声音响起:“放心。睡得死沉。我看过了,屋内没别人,她那姐夫不在,只要我们动作轻一点,她姐夫在隔壁发现不了的。”
又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哈哈,老头,大晚上姐夫在小姨子房间里才有问题吧。”
大家都嘻嘻地笑了起来。
在这猥琐的笑声中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传出:“先说好,那姑娘下了药,就先给我家牛二,可怜我牛二都四十了还没讨着媳妇……”
说着这老妇人自顾自掩面哭了起来。
周围人看破了她那点伎俩:“你家牛二脑子有问题还长不高,四十岁还七八岁儿童大小,要不是来了个外边人,还得打一辈子光棍。哈哈哈。”
老妇人也不假哭了,咒骂道:“你个遭瘟病的,吃谷米没长成个人样,烂肝烂肺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恶毒的诅咒,但也知道儿子讨媳妇还得靠他们,骂了两句就停了:“你们放心,事成之后,你们天天来我家找我儿媳妇我也不管,婆娘我帮你们应付过去。”
也有胆小的问:“旺子哥,我们这样没事吧?她姐夫看起来不好惹,要是知道这事儿估计会打我们。”
林眠眠抬头看慕容景阴沉得都快能滴出水的脸,心想:不光是打你们,还要把你们都杀了。
有粗砾的声音回答:“放心吧。他姐夫知道能咋地?到时候做成夫妻,就是牛二的人,难道她姐夫还能不同意?就算不同意,咱们村这么多人呢,她姐夫双拳也难敌四手。你以为咱为啥这么顺利?要不是村长告诉我们那姑娘的屋子,你以为我能那么快回来?”
村长竟也站在他们这边!
林眠眠听屋内传来桌椅碰撞拖地是声音。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行动一定要小心,要快。”
门从里面打开,慕容景一脸阴沉站在门外,里面的人一脸惊悚。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慕容景勾唇冷笑:“怎么,是你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不能在这里?”
有那年轻的两股战战,哆嗦着唇就要跪下。
旁边的人一把拉住他。
老人见过大风大浪,显得更沉稳,他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我当是谁,后生要站我家门口,就站吧,想站多久就站多久,我们就不奉陪了。”
他迈步跨过门槛,被跟前的手臂拦住。
“后生,你这是……”
“我准许你走了吗?”
慕容景冷冷地说。
“后生,你这也太……”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寒光一闪,老人的头滚落到地上。
“杀”妇人后面的喊声还没出来,只落下半个音,顷刻间屋内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等人都死光了,林眠眠从屋外墙后探出半个身子:“姐夫,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慕容景瞥一眼墙后的小小身影:“回房,睡觉。”
云消月霁,明月再无遮拦,清辉洒向人间。月华落到他身上,为他覆了一层银霜。慕容景长身玉立,如谪仙降临。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那这尸体该怎么办?明天村人会发现吧?”林眠眠问。
慕容景微微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发现就把他们都杀了。”
林眠眠后退半步。杀人的反派很酷,也很可怕。
翌日林眠眠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慕容景又在她床前看着她,一连十几日以来,林眠眠醒每次睁眼都看到慕容景,早就习惯了,起不了分毫波动。
“起床,走了。”他说。
“去哪儿?”林眠眠坐床上问。
“去找大能。”他说着往外走。
“等等,我也要去。”林眠眠道。
她要提醒那位大能小心慕容景,大能要是死了,抵御妖兽的力量就又少一份。
郑巫医住村尾,按书中对巫的描写,巫生性孤僻,不爱见外人,可林眠眠照村民指引,来到郑巫医家门口时,看着大敞开的门,对巫医是那位守护村民的大能的怀疑又增添几分。也许……是大能的特别习惯?高手嘛,总有点异于常人之处。
毕竟现下找大能只有这一个线索,林眠眠姑且去试试,万一真是大能呢?
林眠眠小跑着,先慕容景几步进巫医家。
“郑巫医在吗?”林眠眠问。
“谁啊?“一个中年女人边嗑瓜子边走出来。
林眠眠声音温和:“我找郑巫医,请教点事情。”
那女人坐下,手中一把瓜子,微胖的身子靠着桌子,扬了扬下巴,不咸不淡道:“我就是。”
她边嗑边说,瓜子皮吐了一地。
林眠眠见巫医家里和别人家没太大区别,差不多的桌椅,差不多的香案,就连供奉的神仙也画得一样,没见着巫的什么东西。也许是被放起来了吧?
在看到林眠眠身后的慕容景跨进门时,眼睛流露惊艳之色,手中的瓜子也忘了嗑,反应过来后起身迎上慕容景,脸上堆出菊花一般的笑:“哎呦,我说谁呢,原来是昨天村里来的外乡人啊,快坐快坐。”
前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林眠眠啧啧称奇。慕容景真不愧是人形杀器,以貌杀人,以武杀人,双杀,简直外出必备不二良品。
郑巫医伸手要扶慕容景落座,慕容景往后退一步躲开,郑巫医还要再扶他,慕容景往左往右躲了好几步。林眠眠怎么看那巫医都像非要摸到慕容景揩油的架势,慕容景倒处变不惊四处移动。
这一来二去,矮胖巫医碰不到慕容景,也只能算了,转身坐回椅子上:“你们有什么只管问,我知道的一定会说。”
矮胖巫医说话时一直盯着慕容景。自慕容景出现后她眼神就黏到他身上下不来,抽出条帕子忸忸怩怩地卷着,还朝他抛了好几个媚眼。中年女人的媚眼,可不是谁都享有这个福气。林眠眠心里偷着乐。
慕容景的面无表情更加面无表情,为防止慕容景暴走杀人,林眠眠开口问巫医:“您知道兽潮之乱吗?”
巫医陶醉地看着慕容景说:“啊啊,我知道,听说就是妖兽害人,你们就是从遭妖兽的村子里逃出来的,这点你们不是比我清楚吗?”
她看也不看林眠眠,慕容景集全部火力于一身。
林眠眠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诸如“怎么医病”“怎么做法事”,巫医以为她是来偷师的,眼神从慕容景身上下来,剜了林眠眠好几眼。林眠眠遭了许多眼刀子,又问了几个问题,心下对着巫医是什么样的人有了计较,和慕容景告辞了。
“小公子下次再来啊!下次不用带妻妹了,自己一个人来更方便啊!”
中年巫医还在扒着门框,挥着手帕,望着他们的离去背影大声喊。
林眠眠和慕容景并肩走在乡路上。
“不是她。”慕容景道。
“嗯,我也看出来了。”林眠眠说。她憋不住笑,把头压得低低的,肩膀轻轻颤抖,偷着笑。
“你笑什么?”
耳畔传来慕容景的声音。
林眠眠忍不住了,摇头晃脑笑着说:“落花有意,流水无……”
她见慕容景站着不动,面容严肃,眼神凌厉地盯着她。那一瞬间,林眠眠想到“死亡凝视”这个词,后面的“情”字立马被吞了回去。
她立刻改口,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过:“啊,我是说今天天气真好。”
说着她还抬头看看天,显出一副很认真看天的样子。
天空阴阴的,有几朵乌云飘在上面,感觉随时要多云转阴转小雨转大暴雨。
林眠眠看向慕容景:“姐夫,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
乌云越积越多,两人回程的脚步逐渐加快。
前面闹哄哄的声音传来,间或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扑通!”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从门里跳出来。
林眠眠刹车停下脚步。
那人头砸在地上的声音她听着都觉得疼,然而那女人浑似未觉,即使脚被束缚住也扭动挣扎着要起来继续往外逃。头发乱蓬蓬的,上面粘着稻草叶,衣裳脏兮兮的,还破了好几个洞。抬头挣扎时脸乌漆嘛黑,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个黑天良的,大家活儿都不做,都在帮你治病,还好意思出来。给我回去!”
门里出来几个粗壮妇人,咒骂呵斥着把人拖回屋里去。
林眠眠看她被拖走,忽然不想那么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