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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难堪的第一名 她的性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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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性格中有多少温良的宽和,就有多少决绝的果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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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毕业班,小学毕业没有什么悬念,大部分人都会直接升到中学部。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下足,在班主任的倡导下,班里的同学以自发的形式每四到六个人组建一个学习小组。
这个学期,叶小芣很是得意,为了两件事情:
第一、与何杰做了同桌;
第二、这次的学习小组,自己和何杰在一个组。
其实学习小组是江乐乐牵头的,她第一时间找了何杰。当然啦,表面上不好
意思说是自己的意思,就借口说是叶小芣的邀请。叶小芣很痛快的承认了,反正自己也正有这个意思,没什么好遮遮掩掩,可是三缺一,于是又找了钟子寒。
叶小芣为何偏偏对何杰有着强烈的好感,钟子寒一直很好奇。一次两人在美术课后闲谈,叶小芣大方的说出了原因。说出来倒也容易理解得很,原来何杰和小芣在幼儿园就是一个班的。叶小芣因为性格老实内向,又有爱尿床的毛病,在小朋友和幼儿园老师的眼里就是个受欺负的小迷糊,平时在幼儿园里,别的小孩子们扎堆一起玩,她总是落单。
有一回,班里的几个小朋友被选拔出来参加舞蹈队,要在学校的大礼堂为附中的大哥哥大姐姐伴舞。老师规定小演员们要一律穿上黄色的上衣表演,这下没有黄色衬衣的孩子开始为难了。也真凑巧,表演的前两天,文婷刚好为小芣买了一件黄衬衫,小芣一穿上身就成了小朋友们的焦点。不知是谁报告了老师,老师随即动员班里的所有孩子,凡是有黄色上衣的小朋友,要发扬互助友爱的精神,把衣服借给要表演舞蹈的小朋友。要说小芣这孩子是迟钝点,别的小孩子一听说舞蹈队满世界找黄色上衣,都把喜欢的衣服藏在家里不肯穿,只有她一个人顶风作案。结果老师一动员,她第一个把衣服捐献出来。谁知表演结束后,那个借衣服的小朋友说当时现场太乱,居然把服装给弄丢了。叶小芣不但不追究,还安慰人家没事,回了家一个字也没提。但是这件事情后,她发觉那个孩子似乎既无多少歉意,也并不多么感谢她的大方捐赠,老师也没有为自己说过一句话。她感觉到自己的善意,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从此和班上的小朋友更加疏远,性格也变得更加孤僻。母亲文婷却开导女儿:真正的仁者是不求回报的,只求问心无愧。小芣还不太懂什么叫做仁者,她长大以后每每回想起母亲这句话总会困惑,本来那么善良可爱的母亲,后来为何变得敏感易怒呢。
在与幼儿园的小伙伴逐渐疏离时,何杰是唯一一个主动找她玩的。何杰在幼儿园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身边不乏一群跟随者,可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对叶小芣视若无睹。何杰和叶小芣家是隔壁邻居,他一直特别照顾这个不爱说话的小妹妹,不仅常常拉着她说话,还带着她一起融入到班里的小团体中。只有和他在一起时,叶小芣才感觉到阳光般的温暖,少了很多拘束和生涩,这种无条件的被关爱,令她感受到被人重视的愉悦。她早就习惯了被漠视,可潜意识里又不甘心被漠视;她害怕被关注,但是又渴望被关注,她时常被这种矛盾的性格煎熬。这当中只有何杰的关心,能令她坦然和愉快。
钟子寒的小脑袋却在寻思:当初也是我主动找她玩的,她怎么就对我这么爱理不理呢?难道我魅力不够吗?何杰也不是那么帅啊。虽然我当初找她玩是看中她像个老实人,但是接触下来才发现,她的脑袋可不是当初想的那么木的,有时候想的比我还多。
叶小芣好像知道子寒在想什么似的,早已在心里将两个男孩对比了一番:何杰对自己好,是因为他人好。钟子寒当初找到自己玩,是因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觉得自己性格老实巴交好接近,所以才主动和自己交朋友。不过这小子对我也算不错,只是稍微滑头了一些,所幸我也没什么可以被他利用的,所以他再滑头却不妨碍和他做朋友。
这两个刚满十岁的小孩子,动起鬼心思来,心理阴暗的程度足以让大人惊出一身冷汗。叶小芣就曾在心里自警过,若是将来自己做了家长,绝不能小看了小孩子。
不过小孩子终究还是小孩子。就拿这个学习小组来说,简直就是形同虚设。唯一的好处,就是有更多借口将大家凑到一块玩。通常大家选择一个周末的下午凑在一起,一起做习题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接下来的时间则是游戏时间。甚至有时候,男孩子和男孩子出去玩了,女孩子则自己找节目。
一个周日下午,学习小组解散后何杰和钟子寒出去玩弹子。江乐乐就出了个主意,找来七八个女生大家一起玩角色扮演游戏。她拿出妈妈的衣服和化妆品,先给每个人化了妆,再穿上妈妈的针织衫,把长长的头发也盘了起来,学大人的样子教大家跳交谊舞。
叶小芣最欠缺的就是舞蹈细胞,否则在幼儿园的时候也不会选不上舞蹈队了。所以这个游戏她是只看不参与的。江乐乐觉得小芣不参与也没意思,于是又想了个玩法,学电视剧里的人物把大家打扮成清朝宫廷里的妃子。她倒也极富创造力和动手能力,不知从哪找来了布头和针线,要亲手做旗髻。叶小芣建议她找个硬纸板,绞成清朝宫女常梳的叉子头的形状,再将黑色的布头缝在纸板上即可。江乐乐依言照做,果真做的似模似样,又自主研发,将一些零碎的珍珠串子钉在假发髻上,竟也有点摇曳娉婷的味道。一个下午,江乐乐的头上就绑着这款叉子头自导自演扮贵妃,而叶小芣则甘愿做陪衬当她的跟班丫头。结果学习小组到最后学的不是数理化,而是手工劳动。
周一早上,叶小芣找江乐乐一起上学时,才知道头天晚上江乐乐居然在家里晕倒了,家里人赶忙将她送到了校医院诊断,医生说是轻微中暑。江乐乐的爸妈都有些纳闷,照理这个天也不算太热,怎么好端端的就中暑了。课间的时候,子寒来找小芣说话,小芣后将这事告诉钟子寒,引得他捧腹大笑。
小芣道:“你别只是笑啊,咱们下午放学要去看看她。”
可巧数学老师说周二要小测验,叶小芣和钟子寒当晚将这个晴天霹雳告诉病榻上的江乐乐。江乐乐一脸愁容,更添楚楚可怜的味道,跟妈妈撒娇说还要休息一天,周二也要请假的。江乐乐的妈妈没有答应,说她从下午开始就生龙活虎的,一听说要测验立刻又弱柳拂风了。不仅没答应她的请求,还要三个小朋友晚上一起加油复习功课,叶小芣和钟子寒一看“盛情难却”,只好在江乐乐的卧室里共商对策。
叶小芣安慰江乐乐道:“你就算考不好,至少还有个借口,说是身体不舒服,我就惨啦。”
江乐乐道:“怎么你也比我强,至少每次你都能把附加题做出来。你说你也真邪门,怎么前面那些容易的做不出来,难题倒回回得满分。”
这一点连叶小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最讨厌的科目就是数学。但是说来也怪,每回考试越是简单的题她越是错误率极高,偏偏一看到附加题,就来了精神。大概是那些附加题常常出的十分有趣,总比前面那些枯燥的填空、选择题要能提起她的兴趣,她是个轻易不愿动脑子,一旦动起脑子来就遇强则强型的。
钟子寒把课本一摊,对着两个女士一拍胸脯说道:“两位小姐!你们别忘了,有我在,你们怕个屁啊。”
钟子寒倒真不是在吹牛,当晚他花了两个小时,将整章的内容分重点的给两个小女子讲解了一遍,又拿出习题集选了十道题目给她们做。有道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事实证明,这枪磨得不但光,还很锋利。
这次的测验成绩一出来,全班哗然,老师宣布成绩时都透着点不自信的味道。
因为这次全班的第一名,竟然是叶小芣。第二名是钟子寒,第三名更离谱了,是小芣的死党江乐乐。
照理说得了好名次应该是件绝对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到了叶小芣和江乐乐这里却成了灾难。
首先是代课老师那副貌似婉转,实则严重鄙视儿童理解力的腔调伤害了两个小女子的自尊心,老师用一种山寨的中立语气对全班同学说道:
“这次叶小芣和江乐乐同学表现很好,如果这次的成绩是她们实力和努力的真实表现,那么我非常的高兴,并且恭喜这两个同学。”
江乐乐撇了撇嘴,不服气的想:什么叫“如果”啊。一下了课,淘气鬼张宁就言之凿凿的嘲笑她俩:
“你们两个哪能这么巧,一起考前三名。肯定是事先有答案了,这套题在新华书店就能买的到,我也有,只是没想到这次真的用这套题,早知道我也事先背答案了。”
江乐乐气得跳脚,指着李斌骂道:“你胡说!我们根本就没有这套题的答案,我们是自己考的,我们昨天晚上一起自习到十一点多,不信你问我师父,他也在。”
说着指了指钟子寒,对方点头表示力挺江乐乐:“没错,我们是一个学习小组的,当然一起考前三名啦。”
张宁却说道:“既然是一个学习小组,为什么何杰没有进前四名啊?”
江乐乐为之气结,辩道:“是何杰自己不肯来我家,他说要在家复习功课。哎呀何杰,谁叫你不和小芣一起来看我,你要是来了,肯定也能考的这么好。这就是你不关心朋友的下场,你现在后悔了吧?”
叶小芣根本懒得和其他人解释,别人怎么想有什么所谓呢?别人怎么想是无所谓,但是何杰的脸色小芣不能不在意,她分明看见何杰冷漠的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心下顿时后悔:早知道拼命拉上他就好了。
放了学,小芣突然想去找爸爸叶苏民,自从上了四年级,爸爸就没有再骑车送她上下学了。叶小芣来到爸爸的办公室,看见叶苏民正在和同事摆弄屋顶的日光灯,看样子是在换灯管。
叶小芣很高兴的告诉叶苏民:“老爸,我今天数学考了全班第一。”
叶苏民很开心的哈哈一笑,说道:“是吗?”
同事们也笑着夸赞叶小芣争气,叶苏民客气的表示,这也是难得的。没怎么夸赞女儿,反倒告诫女儿要再接再厉。叶苏民牵着女儿离开办公室,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语气弱弱的问出了心里的那个疑问:
“这次考第一名,不是作弊的吧?”
叶小芣立刻像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父亲的语气虽然已经尽力表现出询问,而不是判断的意思,但是言语之中的不信任显而易见。她怎么也没想到,别人可以质疑她的成绩,怎么连父亲也怀疑自己的诚信来。比起质疑成绩本身,质疑自己的人品是让叶小芣更加痛苦的,她是个连抄作业都不屑的人,又怎么会抄人家的试卷?何况自己已然是第一名,又去抄谁的呢?
但是她把这种心伤掩藏在心里,淡淡的回答道:“我没有作弊。”
语气里甚至没有愤怒和争辩,她一向认为,对那些不信任自己的人,做任何解释都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次的第一名,在叶小芣的心底成为永久的耻辱,她甚至不愿再看那张试卷一眼。她的性格中有多少温良的宽和,就有多少决绝的果敢。这一点像极了母亲文婷的性格,但是她比母亲更懂得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