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荆棘》庐舍小宅

5、第4章 钟子寒的小算盘 童年的水彩

　　童年的水彩画总不记得用心收藏，从不担心有画不出的一天。直到手边再也没有了彩色水笔，无意中翻出一幅被压了箱底的“珍品”，竟然傻乎乎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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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子寒的妈妈在学校里做临时工，如今叫做“环卫工人”，那个时候没有这种称呼，有个不尊重的叫法，叫做“扫大街的”。靠他母亲的月薪，一个月省吃俭用，家里的生计依旧捉襟见肘。钟惠倒像是个能吃苦的人，可是骨子里总透出点不融于她那个阶层的清高，因此像什么捡破烂、摆地摊、兜售小吃这些个底层市民经常用来讨生活的手段，她却拉不下脸面去做。倒是小孩子想得开，小子寒看见钟惠辛苦持家，主动帮母亲分担家务自是不用说，还时时背着母亲捡破烂卖废纸赚些小钱。钟惠虽然了解儿子苦心，还是每每狠心责骂一通，训诫子寒多花些时间在读书上，再不要丢人现眼。光是骂总解决不了实际问题，钟惠左思右想，终于还是生存大过自尊。到节假日的时候就在大学生的宿舍楼前摆个地摊卖些小玩意，暑假里就扛着木箱子卖冰棒。子寒知道母亲不肯让他来帮忙，只能暗自流眼泪，每当这种时候，总不免胡思乱想，想自己若是有个爸爸该多好。

　　这天，钟子寒心中苦闷去找叶小芣玩，看见这丫头握着彩笔、跪在凳子上，整个身子俯在桌边正在画画，偌大的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红彤彤的机器人，原来是动画片《变形金刚》里的擎天柱，高大威猛的极是好看。那阵子正在热播这部动画片，院子里的小孩没有不看的。钟子寒常听别的小朋友说起，可惜自己家里连台电视机也没有。母亲钟惠又管教极严，吃完饭就要他练琴，又或者看书学习，因此别的小孩子看过的电视剧他几乎从未看过，听别人说起只有羡慕的份。现在看见这么大一幅擎天柱，立时喜欢的不得了，忙问叶小芣要：

　　“这张画能送给我吗？”

　　“就是给你画的啊，你那天说你没看过《变形金刚》，我就想画一张擎天柱给你。要不然我宁愿画别的，你瞧，我都画了好多了。”

　　钟子寒瞧她床头果真贴了几张，有素描的，有水彩的，每张都画的活灵活现，赞叹道：“画的怎么这么像？”

　　叶小芣从书架上拿了一个铅笔盒，打开来给钟子寒看，里面都是人物贴画。

　　“我都是照着贴画画的，就属《射雕》的贴画最多，我最喜欢翁美玲和黄日华。可惜你没看过《射雕》，真的很好看。主题歌也非常好听。”

　　小丫头说着还用不标准的粤语哼了两句“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

　　钟子寒笑说：“不知道还以为你会说粤语呢。”

　　第二天，子寒把水彩画带到教室里展览，班里的男生个个争着要，到最后竟然搞起竞价来。有的说“我拿三张画片和你换”；还有的说“我请你喝汽水”；个别想要又不愿意损失什么的人干脆玩起酸葡萄战术，抨击子寒这幅擎天柱是照着海报描下来的，不值钱！但是立刻被群情激奋的粉丝们回唇反击：你哪里见过这么大张的擎天柱海报？

　　子寒想不到一幅变形金刚的水彩画居然引起这样大的反响，他原本只是为了拿到同学中炫耀，补偿一下没看过这部经典好片的遗憾，但是见到大家的反应之后，在心里被极大满足的同时，小脑袋里突发奇想的有了一个双赢的好主意。

　　只听他“咳咳”两声，把画纸一扬，示意大家噤声并说道：

　　“你们别争啦，听我说。”

　　所有人都静下来听他的决断，子寒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营销：

　　“本来这幅画我不想给别人的，你们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才画好的吗？而且你们那些画片什么的就算了，我早就多的放不下了。如果你们谁想要的话，嗯，我想想啊……这样吧，这幅擎天柱是我最喜欢的一幅，真想要的话就给我菜票好啦，从一角开始起算，谁的价高我给谁！”

　　大家立刻沸腾了起来，有人喊道：“一毛菜票？打劫呀！不就是一幅画嘛，我也会画好不好。”

　　子寒干脆一屁股坐到讲台上，将画卷起来，来了个激将法：

　　“你能画？你要是能画个这么大的，我就给你一角（脚）！你也不想想，画这么大的擎天柱容易吗？光彩笔我就用断了两根，别说浪费我多少时间了。一角钱算便宜啦！其实这张我本来就舍不得给别人，只给一角钱我还未必舍得呢。不过没关系，这张你们要不起，我还有别的画，都比这个便宜，5分钱就行。不就少吃个豆沙冰棒嘛！至于嘛你们，小气鬼。”

　　这番话果然将大家说的有些动心，没一会董东就从口袋里掏出一角菜票来，啪的拍在讲台上，对钟子寒说道：“我出一角，你不许给别人啦！”

　　子寒快速瞥了瞥其他同学，似乎有人心动，没人行动的样子，连忙把菜票抓到手里，大方的把画纸往前一伸，一副义薄云天的气势说道：

　　“有种！够爽快，给你面子，这画是你的了。”

　　董东如获至宝的把画收到书包里，别人想再看看都不行。

　　这下子，野田没人耕，一耕就有人抢。失去了才觉得可贵，马上又有人掏出2角菜票要叫板。子寒心里恨出一个洞，恨不能做个小人把画收回来再卖一次，可最终还是忍痛摇了摇头：

　　“男子汉大丈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下次吧，下次吧。”

　　立刻有同学询问相关产品信息：“还有别的画吗？有红蜘蛛的吗？”

　　“有威震天的吗？”

　　“大黄蜂有吗？”

　　子寒简直应接不暇，马上表态：别急别急，明天放学到新货！

　　每天放学后，女孩子们会在学校的大操场跳会皮筋才回家，叶小芣总是要被拉去当主力来挑战高难度。今天的操场上却多了一个稀客，那就是钟子寒。别的女孩子见班上新来的小帅哥前来观战，都铆足了劲表现，只有叶小芣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永远一副懒懒的神情。

　　子寒走到小芣的身边坐下陪她一起看大家跳皮筋。叶小芣没有理会他，依旧发着呆。子寒等了好一会，发现小芣始始终对他视若无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别人不和你说话，你就不能先和别人说话吗？”

　　叶小芣眼睛也没眨一下的答道：“我这人就这样。”

　　子寒拿她没辙，谁叫自己有求于人呢，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干脆说道：“你真行，我怕了你了。对了，你家里还有别的画能多给我几张吗？”

　　叶小芣脸色一沉，突然站了起来背起书包就走。子寒微微一愣，起身追了上去，和她并排走在一起，侧脸观察小芣的脸色，见她阴沉了一张脸显然是在生闷气。

　　“你怎么啦”，子寒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怎么了，你管我”，叶小芣脚下像生了风越走越快。

　　子寒一侧身挡在她前面，说道：“你是不是生我气啦？你是不是怪我把你的画送人了？”

　　“送人？你要是拿去送人就好了。你居然拿我的画卖给同学，还说成是你自己画的，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子寒小脸一热，反问道：“我是哪样的人啊？”

　　叶小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满腔委屈道：“反正，反正你讨厌！我不和你玩了。你和我做朋友也不过是利用我，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说着眼睛一红哭了出来。子寒窘的抓耳挠腮，将她拉到墙根下，劝阻道：“你别哭哇，让别的同学看到还以为我怎么招你了呢。”

　　不劝还好，越劝越哭。

　　“好好好，是我不对还不行嘛。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子寒想了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角钱，讨好道：“要不，这菜票给你吧，我不要了。”

　　叶小芣更觉得可气了，怒道“我的画不值这些钱”，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子寒急道：“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喂！”

　　叶小芣头也不回的径直走了，子寒正不知追还是不追，听到有人在后面叫他小名，回头一看是母亲钟惠。原来钟惠见天色已晚，就收拾了摊子，准备回去做饭，走到小学部就看见儿子在学校门口与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子说话，那女孩子没说几句很气恼的走了。

　　钟惠一脸疑问的看着儿子，问道：“和同学吵架了？你怎么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哪有！是她小气，说好送我的东西，最后又舍不得。对啦，钟妈，我刚才捡了一角饭票也不知是谁的，给你吧。”

　　钟惠见子寒果真递过来一角钱，就把要责问的话也忘了，拿过饭票看了看，问：“怎么不交给老师？”

　　子寒忙道：“老师们早就走啦，再说交给她们，一样不知道是谁丢的啊。”

　　钟惠这才收了，牵着子寒一起回家。

　　子寒回到屋里生了会闷气，将收在架子上的那幅漫画拿了出来，打开来左看右看总也看不够，最后听见母亲催着吃饭，才往书包里一放，暗地里赌气道：还以为这家伙真的什么都无所谓，看来女孩子终究是女孩子。早知道你这么小气，我就偏把你的画送人，也不必辛苦半天重新临摹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