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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8章 背叛与伤害 也许有一天 ...

  •   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你长大了。你有了新的偶像、和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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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钟子寒失去音讯后的两个礼拜,叶苏民从办公室带回一封加急的信件,信件的收件人写着“叶苏民转叶小芣收”,邮寄的地址是香港。
      “你还有认识的人在香港的?”
      叶苏民表示了极大的兴趣,采薇也跟着起哄,要求立即拆开信件公布内容。
      小芣闷声大发财道:“不可能,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采薇道:“不是哦,你还未成年,作为你的监护人,老爸有权监督你的来往信件,以杜绝有人欺骗无知少女。是吧,老爸?”
      “嘿嘿,对!”,叶苏民言简意赅。
      小芣其实也很好奇,自己根本没有认识的人在香港,怎么会无端端收到香港寄来的邮件?“好吧,我先看看什么人,说不定是弄错了。”
      小芣拆开信件,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张信纸,信纸的叠法很是奇特与复杂,同叶小芣一个礼拜前收到的那封信的叠法一模一样。若不是邮寄的地址是香港,她不需要打开信纸已经可以猜的到对方是谁。
      “奇怪……”
      待她完全将信纸展开,采薇就立刻将脑袋凑了过来,谁知小芣只看了一眼便将信件收起,说道:“我知道是谁了,不用看了。”
      采薇死都不依道:“什么啊?我连个鬼影都没看见诶,不行,你必须坦白!否则我们要采取强制手段了。”
      “真的没什么啦,是……是个笔友。”
      “呸!你交笔友交到香港去啦,真本事啊。”
      叶小芣忙对着采薇使眼色,说道:“有什么奇怪的?你不记得啦,上次学校办过一个交流会,同香港那边的高中生以文会友的吗?”
      “哦——!”,采薇瞬间恢复记忆:“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行了,老爸,你不用担心了,这是她们文青喜欢搞的调调,没我们什么事儿。”
      叶苏民信以为真道:“是嘛!附中还搞以文会友啊,挺好。”
      饭后,采薇赶紧拉着小芣躲到卧室里,从姐姐手里抢过信道:“给我给我,我来念,你听着就行。”
      “不是吧?人家写给我的信好不好……”
      “我可是全市诗歌朗诵一等奖诶,其他人请我念还得看我心情呢,你知足吧。”
      “我谢谢你,但还是不要麻烦你了,大小姐!”
      采薇只好抛出杀手锏:“好吧,你自己选择,是麻烦我,还是麻烦老爸?”
      小芣以大无畏的精神控诉道:“你以为这么低劣的手段会对我产生作用吗?哈哈哈……算你狠,你成功了。念吧……”
      采薇于是完胜,趾高气扬的开始她富有感情的朗读,时不时发出笑声:
      “小芣,你好!
      离我们分别虽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却是一别两地相悬!
      你若知我此刻身在何处,必定会感到十分的意外,就连我自己都恍如一梦。我刚才站在繁华陌生的维多利亚□□自怀远,当我迷茫的时候,抬起头就能看见远方,看见没有变过的月光。现在我坐在月光下给你写信,我问自己:何处江水没有朗月流霜?我终于体会到你在连云港的海边仰望苍穹时,岸旁的喧闹与头上孤月的清冷带给你的冲撞,回想那首诗的名字——七月望海,一个望字道尽一切——孤独而怆然。但是你的诗里却充满了明亮的星光,一句“星点天灯万盏明”让清冷的夜空霎时热闹一片,这是你最可爱的地方。只是我发现了你的小谎言,原来身处都市的霓虹下是看不到星光的……
      也许你的优点就是总能探寻到黑暗中的光亮。
      我不知哪处星光是属于我的光亮,也没有料到,连亘古的月光也不能渺小思念的距离,可怕这时间与空间的漫长,可叹鸿雁长飞!月华难渡。
      你是不是奇怪,我和钟妈为什么会突然换了城市?我却不知从何说起。总之,我们到了香港,过着完全不同以往的生活。一切变得太快,让我猝不及防,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我的心都没有变过!
      我想你了,丫头。想念江大了。总有一天我会被这情绪逼疯。
      我刚才在问自己,你有没有想过我?可是你先别告诉我答案,因为我现在更想知道你最近好不好。这几天你那里的天气好吗?天气好的话你就多找林安然她们出去玩,别老闷在家里。看书看久了就站起来活动活动。现在还坚持画画吗?说起画,我差点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我打车的时候竟然将你送我的画丢在了出租车上,幸好司机记得是我丢失的,第二天就主动送了回来,我才体会到有一种心情叫做幸福!——特别是在失而复得之后,呵。我终于知道你画里的美人是谁了,不过我却不算喜欢这个人物,你不会不高兴吧?我只是就事论事,我觉得美好的的爱情和卑贱的偷情还是有区别的。我不是指步非烟的爱情是卑贱的,而是说这种相爱的方式太惨烈,少了爱情本应带给人的美好,是一种没有希望的虚耗。或许你们女孩子更加喜欢悲剧性的爱情,觉得这样的爱情更加打动人心。但是我在想,可以美好的相爱不是更好。你可别觉得我冷酷没有情调,我只是担心你看多了忧愁的东西,会伤害自己的眼睛。(眼睛是会越哭越小的^^)
      我正在想办法回来,只要拿到相关的证件我就第一时间赶回来。所以我就不在信里多说,我想等到见了面,当面和你说。目前有一件事情要你帮忙,我在信里会附上我班主任方老师的联系方式,你过两天打个电话帮我询问一下我的准考证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发下来,如果不麻烦的话,等准考证出来后帮我拿回来,钟妈说她打了电话给方老师说明了情况,我也写了信过去。我担心过段时间方老师会很忙,所以不想麻烦人家帮我保管,倒不如先放你那,我回来的时候直接去找你就行了。谢谢你!
      最后代我向你爸爸问好,祝你和家人身体健康!”
      采薇饱含深情的念诵完毕,惊为天人道:
      “哇——!这家伙还挺有文采的嘛,姐,你被比下去了。不过我不明白,什么叫做‘鸿雁长飞、月华难渡’啊?好深奥哦!”
      小芣好笑道:“那就拜托你多读点书吧!”
      采薇道:“你开玩笑?我一直保持全年级前三的成绩,你敢说我不会读书?”
      小芣无语:可不是!这年月靠成绩单说话。
      采薇问道:“这小子怎么去了香港?他那个穷酸样怎么去,别是游过去的吧。”
      “你说点靠谱的行吗?怎么可能。”
      “你可别说,为什么不可能?”
      小芣摇着信件说道:“人家写明还要回来的!好不容易累个贼死游过去,过两天再游回来?有毛病啊。”
      “哦……这倒是,也没有这样锻炼身体的。那就有意思了,他们家难道真在香港有亲戚?没听说过啊。”
      “不奇怪。他祖籍是广东,在香港有亲戚很正常啊,就是有点突然……”
      采薇眼珠子一转:“姐!你不觉得,你对你老妹不够意思啊?”
      “什么意思?”
      “上回听你说对人家没啥想法啊,怎么这么快就鸿雁长飞啦?我是不是漏掉什么重要的细节不知道?”
      小芣把信一收,说道:“人家不过是写信请我帮忙,你别想歪了。”
      “请你帮忙用不用‘想的都快疯了’这么夸张啊!他要是对你没意思,我把头砍下来给你。你也别遮遮掩掩的了,招了吧。”
      “招你个头啊!他有什么意思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总觉得……他同我们不是一路人,现在看来,还真不是……诶,早知他不喜欢步非烟,当初就不送他了——白浪费。”
      “不飞烟又是干什么的?”
      小芣想起子寒在信里的话,赌气道:“一个卑贱的□□。”
      “你送了他一个卑贱的□□?姐!你怎么这么暴力啊?”
      小芣脸红道:“不是我要送他的,是他自己要的!……算了,越描越黑,不跟你说了。更好笑的是,那幅画在江乐乐的学校拿了一等奖,要是他们知道画里的主人公是个背着老公偷情的贱人,不知会作何感想?”
      “哈哈哈哈……姐,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这么坏。”
      “我坏吗?可是我的坏不会伤害谁。”
      采薇道:“这个我相信,你连一只蚂蚁都踩不死。对了,钟子寒要你帮他拿什么准考证?”
      “他要考少年班,我没跟你说过吗?”
      “我都说你对我不够意思啦,嘴巴那么严,从来都没跟我说过。准考证都托付别人,他倒是很信任你。他怎么不自己回来拿,手续很麻烦?”
      “应该吧,没概念。”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去香港玩玩?那可是我的梦想,东方巴黎耶。”
      “慢慢做梦吧,怎么都要过了97啦。”
      “快啦,你觉得远吗?那个时候你应该已经上大学了,我正在为高考拼命呢。钟子寒真是幸福,可以站在维多利亚港看月亮,在月光下写信——真浪漫!明明可以直接打电话的嘛,非要码字,还挺会玩情调,我都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一句话倒是点醒了小芣,怎么他不直接打电话呢?想了想说:“江乐乐人也在外地,也从不打电话给我的,大家习惯写信。何况他一向节省惯了,长途电话很贵的嘛。再说他们刚过去,肯定很多事要处理,未必有条件打电话。”
      “你替他想的还真周到。可我看不像哦,写信用这么高档的信纸哪里节省啊?难道他在那边发了财?不对,发了财更不在乎电话费啦,我看还是我想的对,他就是在耍帅嘛。”
      “你安静一下好不好,我怎么觉得身边有五百只鸭子。”
      过了两天,叶小芣依照信上的联系方式联系了方老师。但是当她同对方说起子寒的准考证时,对方的回答大出她的意外。
      “钟子寒让你帮他拿准考证?这怎么回事!我前两天收到他一封信,还是从香港寄过来的,信里说他和他妈妈投奔了那边的亲戚,很长时间不会回内地来,也不会参加考试了。而且他的户籍都注销了呀,怎么还会托你来拿准考证呢?是不是你弄错了?”
      小芣吃惊道:“不会啊!是他写信给我,叫我和您联系的。”
      “那就奇怪了,你有他的联系电话吗,直接打个电话去问问他。”
      小芣道:“我没有他的电话,您那里没有吗?”
      “我也没有呀。这就麻烦了!这孩子做事情一向踏踏实实的,这次怎么搞得这么乱七八糟?或者这样,你有他的地址就写信去问清楚,他给我的那封信我一下子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我这里没有他的地址,所以你知道他地址的话就尽快写信问问清楚,好吗?”
      “哦,好的……谢谢您,方老师!打扰您了,再见。”
      小芣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沉思起来:方老师说的没错,钟子寒绝不是一个做事情颠三倒四的人。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又重新拨通了方老师的电话,问道:“不好意思,方老师,还是我。我想冒昧问一下,您是钟子寒的班主任,那您应该很熟悉他的笔迹了?您确定您收到的那封信是他亲手写的吗?”
      方老师的口气显出一丝疑虑:“呃……你不说我倒还没太在意。那封信是打字机之类的东西打印出来的,所以就不知道是不是他亲手打的了,这都不好说的。总之我也觉得很突然的,这件事还是要去问他本人,你晓得吧?要是有他的消息你打个电话告诉我一下,也好叫我放心。”
      叶小芣道:“好的没问题,我一有他的消息就告诉您,谢谢您。”
      小芣感觉事情真是变得愈加奇怪了,这个钟子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她立刻从书柜上翻出信纸,写了一封回信,按照寄来时信封上的地址加急寄了出去。
      另一边,子寒每天都充满希望的询问门卫有无自己的信件,但是得到的答复都令他失望。
      “该不会是因为我说不喜欢步非烟,她生气了?”
      子寒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了解的叶小芣虽然有着倔强的一面,但绝对是个善解人意、分的清轻重缓急的人,绝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连封回信都没有,让自己如此坐立不安。究竟出了什么状况?或许,自己应该打个电话过去。
      这一天,陈慕伦在钟兆霆出门前向他建议要不要给子寒少爷办个party,怎么说这孩子回来已经大半个月,该出去见见人了,时间一久怕引起外人揣测。但是钟兆霆只说再等等,便搪了过去。陈慕伦无可奈何,只好曲线救国——去游说乔伊伶。他知道乔伊伶正在卧室里做瑜伽,便上楼找她商议,到了楼梯口听见有人在身后吹口哨,回头一看,瞧见子寒正站在房门外朝他挥手。他礼节性的一笑走了过去,问候道:“霂少,早!”
      “陈uncle,你进来一下,我有事要请教你。”
      “好,尽管吩咐就是,只怕我帮不到手。”
      子寒将他拉到电话机旁,很谦恭的请教道:“嗯,麻烦你教我,这个电话怎么打?”
      陈慕伦呆了两秒钟,然后挂出标准的英伦式笑容答道:“噢,是这样,你拿起听筒放到耳朵边上,然后用手转动这个拨盘,拨你想要的号码就行了,比如……”
      子寒打断道:“好了好了好了……你该不是以为我白痴吧?我当然知道要拨号啦!我是问你,怎么用这个电话打长途啊?”
      陈慕伦这才知道自己会错意,讪笑道:“不好意思,我误会了。你要打长途?……打去哪里?”
      “嗯……这有关系吗,你告诉我怎么用就行了,我自己拨号。”
      “呵呵……没什么关系,反正都一样拨。”
      陈慕伦教了他使用方法后,就被子寒客客气气请了出去。陈慕伦暗暗感觉事情不妙,立刻朝乔伊伶房间走去……
      他站在客厅看着正在闭目修炼的女主人,只见对方被汗水浸湿的胴体在薄如蝉翼的瑜伽服中婀娜毕现,扰的他有点心猿意马。
      乔伊伶保持身形道:“找我有事,Aaron?讲吧。”
      “是。”,陈慕伦已经忘记了原本的谈话目的,因为现在有件更棘手的事情要处理。“太太,刚才霂少找我过去,要我教他怎么用卧室的电话打长途……”
      乔伊伶缓缓睁开双眼,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喔……”
      陈慕伦又道:“我猜少爷多半是打给大陆的什么人,十有八九和那件事有关。如果被他知道……我们那么做的话,我担心,以他的脾气怕是要吵翻天呐。”
      “嗯哼,我丝毫都不怀疑!这就是为什么我最近在积极的健身,因为我发觉,自从这小东西一回来,我的精力明显不够用了。”
      陈慕伦请示道:“现在该做些什么,不如我扛上身?”
      乔伊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说道:“你?……不,去找阿娴吧。”
      陈慕伦领悟道:“我知道了。”
      他退出去之后走到子寒的房门口,侧耳听了听,并没有听到有人讲电话的声音,于是又悄悄下了楼,同阿娴商量起对策。一个下午陈慕伦都在等待暴风雨的来临,可一直到晚饭时分始终风平浪静,平静的叫人心烦意乱。这是陈慕伦给自己的一份惊喜——自己居然开始不习惯平静了。到了晚上十点多钟,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怪哉!陈慕伦暗自揣测:难道霂少没有打那个电话,是自己想的太多?
      阿娴却说了一句道破天机的话:“今天周五,今晚不打,明天终要打的了。”
      原来如此!白天大家不是开工就是上学,霂少是要等对方空下来才打过去。看来还是阿娴更了解这孩子的心思,无论如何今晚得好好睡一觉先。
      第二天早饭时,所有人都很沉默,连钟兆霆这么习惯沉默的人都觉得有些气压过低。他拿着牛奶杯子问道:“今天没有人需要说点什么吗?”
      乔伊伶看其他人没有反应,认真说道:“我倒是想说一点:今天的面包烤的不太好——有点焦。”
      这时子寒开口道:“咳,那个……回乡证怎么样了?我已经不能再等了。”
      乔伊伶知道他是在问自己,立即将面包塞满自己的嘴巴并用力咀嚼。钟兆霆看着两人的反应,知道自己又错过了什么事情,于是问道:
      “回乡证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选择性失聪,子寒对着乔伊伶嘲讽道:“烤焦的面包原来这么好吃?”
      乔伊伶一耸肩,皮笑肉不笑的喝了一口牛奶,将面包吞了下去。
      子寒无奈道:“你根本没和uncle说我要回去考试的事情,对吧?”
      钟兆霆疑道:“什么事情?”
      子寒见乔伊伶不断装傻充愣,就自己开口道:“是这样,uncle,我需要回乡证,我要赶回去参加内地的高考,时间就到了,我真的很着急。可不可以帮帮我?”
      “为什么还要回去考试?既然你回来了,香港也有好大学给你念,不过我的意思是,过两年同你大哥一样,送你去国外——镀镀金。”
      子寒固执道:“我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有自己的打算,我想回去上大学。”
      钟兆霆轻轻一笑:“年轻人有主见是好事,但都要听老人家的意见才行。你现在已经做回香港人,再回去上大学不现实。出国很好啊,既镀了金又见了市面,何乐而不为?要知道不是每个小孩子都有这么好的条件可以出去,做人不要那么固执。”
      “是吗?如果您当初不那么固执,阿爸可能还不会有事。”
      钟兆霆怒道:“你什么时候能停止提这件事!需不需要我把命赔给你?”
      “人都没了,你怎么赔?”
      钟兆霆眼见要发作,乔伊伶立即出声斥道:“阿霂!”
      “大哥,霂儿不是这个意思,这孩子就这么个脾气,您别和个小孩子认真。其实阿霂只是想回去上学,我觉得未尝不可,读个大学能有什么问题?”
      钟兆霆摇头道:“你想的太简单。眼看就是97了,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时我们是否继续留在香港都未可知……”
      “大哥,你不是想移民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不过我说了,现在一切都未定。”
      “这样的话,那阿霂回去的事情……”
      钟兆霆道:“这个不必想了,不是连身份都注销了吗,怎么回去?异想天开!”
      子寒把盘子一推,急道:“什么?什么注销了!”
      钟兆霆擦了擦嘴,起身道:“这件事你问你娴姨。我要去公司了,你们继续,今晚我不回来吃了。Aaron,去给我备车。”
      “是,钟先生。”,陈慕伦索性逃得远远的。
      子寒盯着乔伊伶,要她给个解释,但是乔伊伶一脸无辜道:“你别看我,我不知喔,这件事情一直是你uncle和阿娴在跟的,我不知道发生什么?阿娴,你还不赶快告诉阿霂究竟怎么回事!”
      子寒不悦道:“你当我瞎的?不要什么都推到钟妈身上!不是你们授意,她识得做什么?”
      “少爷,你听我讲……”,阿娴开声说道:“是钟先生叫我这么做的。我带你回香港之前,已经向当地的派出所注销了我们的户籍,我们现在是香港居民了。不要说你现在回不去,就算拿到回乡证,你也不可能留在那边考试。霂少,你本来就是香港人,你现在只不过是做回自己。”
      子寒神经质的用叉子敲打着盆蝶:“您说什么?我不相信……您还记不记得我们离开江大之前,您对我保证过什么?您说一定能让我回去考试!为了这句话我才一句废话都没有,跟着你走!从小到大您最常教我的就是——做人要诚实!但是你今天为什么要讲大话?你何苦为了他们什么都自己扛上身,你傻不傻!”
      他随即对乔伊伶苦劝道:“你们不要再逼她了,积点德吧!”
      阿娴低沉道:“子寒,没有人逼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骗了你。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去了外地很长时间,我对你说我去看望一个老朋友,但我骗了你,对不起。其实我是回来香港,为我们申请了香港居住权,等一切办妥之后我就回去注销了内地户籍。是我骗你,是我讲大话!我压根就知道你不可能回得去的,真的对不起!”
      子寒气急反笑,说道:“我不信。”
      阿娴低下头,手挡着前额说道:“子寒,我知道你给那个小丫头写过信,我还知道你给方老师也写过信。”
      “……那又怎么样?”
      阿娴叹道:“我说给方老师打过电话说明情况,其实我没有打任何电话……我还换了你给方老师的信。”
      子寒这才变了脸色,惊道:“你没有打电话!你换了我给她的信?……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阿娴沉声道:“我偷看了那封信,然后把内容换了。我另外打了一封信告诉方老师,我们来香港投奔亲戚,不会再回去了,让她不必为你的失踪担心。”
      “你说什么?你最好是在跟我开玩笑!”
      阿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今天应该会给那丫头去电话,你不妨去问问她,就知道是不是玩笑。但是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打给方老师,因为,这会给人家造成困扰。”
      子寒静静的听她说完,静静的望着她,过了良久突然像离弦之箭一样从座位上弹起,咚咚几声跑上了楼。他冲进自己的房间,将自己甩到了沙发上,一把抓起了茶几上的电话听筒,屋子里充满他沉重的呼吸声,他感到自己握着听筒的手都在颤抖……
      叶苏民吃完早饭后,惬意的坐在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看报纸。小芣在客厅打了一早上电话,一挂下电话便拉开阳台门,神情严肃的问了他一个问题:
      “老爸,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什么叫做注销户籍啊?”
      叶苏民放下报纸,吐出一口烟圈,琢磨道:“注销户籍啊……就是把户口注销了,这个人就不存在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小芣说道:“帮同学问的啦……那,什么叫做这个人不存在了?人明明还在嘛!只是去了外地而已。”
      “去外地干嘛注销户籍呢?一般情况下换国籍了才需要注销户口,因为变成外国人了嘛,不需要中国户口了呀。”
      “哦,原来是这样。那如果是去香港呢?”
      “香港……对,入香港籍也要注销内地户籍。怎么?你们同学里面有人要去香港?”
      叶小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嗯。你认识的,就是钟子寒。”
      “啊?”,叶苏民有点意外:“他要去香港?做什么去啊。上次我听他说在一中嘛,这小子挺出息的,报名少年班了。那他应该很快要考试了才对,怎么突然又要去香港?”
      “谁知道!他很神奇的,一夜之间成了香港人,连他自己都没太搞明白。”
      “哈?还有这种事情!你刚才就在跟他打电话?”
      “嗯。”,小芣将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问道:“他让我帮他打听一下,如果他想回来还有没有办法恢复他在内地的户口。”
      叶苏民吸了一口烟道:“这可就不太清楚了,他既然可以注销户籍,应该已经拿了香港身份证喽。”
      “这个……,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哎哟,这种事情也能搞不清楚啊,糊里糊涂的。我也不太了解这方面政策,这要问派出所。我感觉不太好弄。”
      “哦。”
      小芣心里没了主意,这事我一个小孩子该怎么去问呢?
      叶苏民又问道:“他妈妈是学校的清洁工是吧?”
      “嗯。”
      “那他妈妈倒有两下子,一下子跑到香港去了。怎么又要回来?”
      “听他的意思,他不想待在香港,还是想回来念大学。”
      叶苏民也被搞糊涂了,嘟囔道:“那这是瞎折腾什么……”
      小芣叹了口气,心想:我哪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江乐乐的哥哥在派出所工作,说不定可以去打听打听。
      子寒挂下电话,心情降至冰点,思绪纷繁如一团纠缠的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小芣在电话里证实了钟妈的说法,自己的的确确被出卖了,十五年的存在就这样糊里糊涂被抹杀了,被自己最看重的亲人给抹杀了,自己是如何的糊涂啊!
      子寒第一次在小芣的面前了表达了对母亲的失望,但是流血的心却提醒他一个残酷的现实:去憎恨一个你爱的人,除了痛楚什么也得不到。
      小芣在电话里安慰了他:“你也别怪你妈妈,她这么做应该是出于一番好意。可能她觉得在香港有亲人可以投靠,对你们会比较好一点,毕竟她一个人照顾你也很辛苦。虽然,事先没有经过你同意有点不合适,但也许她有自己的苦衷呢?”
      子寒苦笑道:“你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先站在别人的立场想。难道换做是你,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这我也不敢说,不过……”
      小芣本想说:这种事怎么都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但是她不想刺激子寒,改口说道:“我总不能劝你生你妈妈的气吧?如果是我的话,只要对方的意图是好的,也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我会体谅她的。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和你妈妈沟通一下,让她知道你的想法。”
      子寒绝望的摇了摇头:“不可能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跟她说什么,我对她太失望了!我死都想不到会这样,她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别难过。其实你往开了想想,也未必就是坏事。香港不是挺好的?我妹还说羡慕你呢,她一直梦想着去香港的山顶看夜景,她要是知道你这么不开心,巴不得跟你换呢。很多不快乐,是因为总觉得别人的都是好的,光羡慕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说有点心理阴暗?”
      “不会啊,其实每个人都会有一点心理阴暗,比如现在的我就觉得谁都比我幸福,太阴暗了……对了,你妹她知道我在香港?”
      小芣被他一问,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不好意思道:“嗯,我跟她说了来着。我太多嘴了吧?”
      “哦,没关系,无所谓的。”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过了良久子寒才问道:“你看了我的信吧?”
      小芣从子寒轻柔的声音里分辨出某种特质,不同于普通朋友之间的例常询问。她忐忑道:“你指哪封?我只收到两封……”
      “那就对了,我只寄了两封信,一封是走之前寄的……嗯,你,觉得我那首诗怎么样?”
      小芣忍不住笑了,答道:“挺好的,如果是第一次作诗的话,算不错了。”
      “真的吗?你别是说反话吧?”
      “当然不是,是真的挺好的。对了,还有你那个朋友说的也挺有道理,被他改了以后确实上口多了,你替我谢谢人家吧,以后有机会向他请教。”
      子寒笑道:“谢个啥?他只是个半调子!”
      “你怎么这么说你朋友啊?”
      子寒傻笑,心里乐道:什么朋友啊,就是本帅哥喽。
      “小芣,其实……其实有些事,我本来想回来再跟你说的,没想到弄成这样。但是我一定会回去的,无论用什么代价!所以……”
      “是吗?那你自己决定吧,别跟你妈妈闹得太僵就好,我相信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子寒很想问她一句“你会等我吗?”,绸缪了几次,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小芣听着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她隐约觉得,这沉默恰恰暗示着子寒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的,所以她决定不主动打破这沉默,因为她不知道该不该打破。
      “你怎么不说话了?”,子寒先打破了沉默。
      “你先不说话的。”
      “哦,”,子寒笑了:“因为我想听你说,我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叫,对你怎么想的?”,小芣心里突的一跳。
      子寒轻笑了出来:“……你这么聪明,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子寒在心里叹息了一下。看来如果不亲手捅破那层窗户纸,这丫头会将朦胧进行到底。他并不介意小芣的矫情,反倒觉得女孩矜持一点是好事,这种事本就该男孩子主动些。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鼓足勇气说道:“那好,那我就直说了——我喜欢你!”
      “……”,小芣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裸,信里那些温婉的字句真是他写的吗?
      子寒说出那句话后没有预感的轻松,反而听到了自己狂烈的心跳,他希望能立刻看见小芣此刻的表情,他害怕她的沉默。
      “小芣?你还在吗?你生气了吗?”
      这丫头终于开声道:“……没有啊,为什么生气?”
      小芣的话音里含着不易察觉的羞涩,因为她在某一个地方声音些微有些颤抖。她紧张了?无论如何子寒要感谢上帝,她没有生气。于是开玩笑的说: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去报警了。”
      电话那头噗哧一笑,又没了下文。子寒于是开始进一步巩固成果,他问道:“那你呢?有没有喜欢过我?”
      小芣犹豫了很久,才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子寒蒙噔了,哭笑不得的说道:“怎么会不知道呢?没关系的,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用考虑我怎么想,真的。”
      事情赫然变得不能理喻,因为小芣突然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呐。子寒顿时不知所措,急忙关切的问道:“小芣,你怎么啦?你别哭啊,是我说错什么了吗,我不是怪你,我是……”
      “不是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觉得自己太差劲了。”
      “为什么啊?你很好啊!”
      “不,我一点都不好,我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你干吗这么说,我就是喜欢你。你是不是想暗示我——我是自作多情,该哪凉快哪凉快去,是吗?”
      小芣害羞的说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高中就……交朋友,从来没有人对我……表白过……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子寒释怀道:“你真是傻的可爱。现在正好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想打你的主意,嘿嘿,你可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嗯。”
      小芣苦笑着想,他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啊。“事实上,我不打算现在考虑。马上就要高考了,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这个时候谈这个问题,你觉得呢?”
      “哦……我知道,我本来是想等考完试再跟你说的。可是我现在,我现在担心的是,我能不能顺利赶回去?所以才会……我知道自己有点心急,吓着你了,但是我就是想弄清楚你的想法。我想知道,你究竟,喜欢?还是不喜欢我?”
      小芣开始乱了方寸,语无伦次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知道,不是,我是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还用想吗?喜不喜欢你心里清楚啊!你告诉我,这段时间你有想过我吗?”
      小芣其实连自己都糊涂,开始问自己这个问题:我想过他吗?我喜欢他吗?自己是喜欢过男生的,那应该很清楚什么叫喜欢才对。既然自己这么不肯定,又怎么能叫喜欢呢?她这么一想似乎有点明白了,自己左躲右闪,是担心说错话伤害对方的自尊心。她一向不擅长拒绝别人,尤其是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她只是不想失去一个儿时的好朋友。也许采薇有时骂自己伪善,倒也没骂错。虽是表面上是考虑对方的感受,但是如此拖拖拉拉,万一子寒误会下去更加不好。更何况,把自己想的太重要未免有些自作多情。
      小芣无奈的想,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终于坦诚说道:“其实,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
      话筒里是没有章法的呼吸声,小芣又加了一句“对不起”。子寒用低沉的声音回答说:“没关系,我明白的……你还是喜欢何杰吗?”
      这一次小芣连想都不用想,就点了一下头,但是子寒并没有看到。他纠结道:“可是他喜欢的是……别人”
      小芣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也许吧。也许我们根本都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我以前很喜欢林志颖,你知道的,特别喜欢那种!我买了所有能买到的他的画报和杂志,摆的满屋子都是,我甚至可以随手画他的画像,轮廓画的丝毫不差。如果有其他人对我说小志的坏话,我还会跟他们争辩,我既不喜欢也很不擅长和人家争辩的,但就是不能听到有人说他不好。可是这一年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买他的画报,不会为了看到他出现在卫视中文台的夜间节目里,一等就到半夜,也不会为了他终于出现而惊叫。可能是年纪大了吧,我现在比较喜欢成熟一点的男星,比如梁朝伟什么的。或许过一阵子,你也会发现,你长大了。你有了新的偶像、和喜欢的人……”
      小芣的声音仿佛含有淡淡的野ju花香,让时光一下子回到了飘荡着《十七岁的雨季》这支清香乐曲的岁月。往事一幕幕的在脑海中回放,他回想起曾经帮小芣租看了所有能租到的林志颖的录影带,因为这个原因他还被别的男同学耻笑为“取向有问题”。
      当回忆被重新翻炒,痛苦也随之热辣,子寒抱着电话沉默间潸然泪下。
      他知道小芣是那种一旦喜欢一个人或一件事,会坚持到底的人。她之所以不再买林志颖的画报,是因为自从林志颖去服兵役,市面上有关他的画报和杂志越来越少,这个风靡一时的少年偶像短期内也不会再出现在电视节目里。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成为一名高中生后,她也没有太多时间去追星。子寒强打精神安慰了小芣几句,要她不要为自己担心,便挂了电话。随后他走进卫生间,将头埋在洗脸池的笼头下,用冰冷的凉水来麻痹自己,不断流淌出的眼泪混着自来水,在悄无声息中被冲刷的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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