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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7章 第一回合 有些规则是 ...

  •   有些规则是不可以打破的,有些界限是不可以跨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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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寒最终答应主动退一步,同钟兆霆言和。他心里想:看在钟妈的面子上,我忍!等我有了回乡证,我就带着钟妈悄悄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随着陈慕伦回到屋内,子寒老大不情愿的对着钟兆霆说道:“Sorry,Sir.”
      陈慕伦又打了几下边鼓,替子寒说尽好话,钟兆霆才勉强给了子寒一个自悔的机会:“午饭不许吃!我要你跪在你爹地的遗像面前对他忏悔,想明白了才能起来。等你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要对着你爹地的像起誓,以后绝不再犯!”
      陈慕伦出声为子寒求情:“钟先生,霂少还是个小孩子嘛,他已经知道错了,就不用罚跪这么严厉了吧?这么做伤身呐。”
      钟兆霆丝毫情面也不讲,痛心疾首的说道:
      “会痛才会记得牢!我同他爹地小的时候,哪里会像他这样目无尊长?若是这样,早被阿爸打死了。如今的小孩子,越来越不知道尊重长辈。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一个家,尊卑有序是最起码的,若是坏了这个规矩,就家不似家,不成体统。阿霂,我今天打了你,你或许怨我,可是我要告诉你,这一巴掌我打得起!你爹地不在了,我就要替他看着你和你大哥。谁家不会嗌架(吵架)?我都不会不给机会人家,错一次不要紧,重要的是知错能改。你同我记住:在这个家也好,出去做事也好,再有本事、有脾气,如果学不会夹着尾巴做人,早晚挨巴掌。你被我打,好过被其他人打!”
      子寒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骂道:靠!打了人还要我感恩戴德?要不要我送锦旗给你呀!小芣曾经说过:最后把你逼疯了的,都是那些口口声声为你好的人。我原本还觉得她偏激,今天算是领教了。说起小芣,也不知这丫头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过我?我才对她说明心意就玩失踪,她该怎么想我?
      这时阿娴站在一旁见他神色古怪,不免担心。陈慕伦未免说下去子寒又要发作,忙道:“钟生,霂少知道错了,不如我现在就带他上去,叫他好好思过就是。”
      钟兆霆一挥手,陈慕伦便领着子寒去了一楼的神厅。两人进了东侧一个房间,里面共摆了三张遗像,分别是钟老先生、钟老太太,还有钟兆洋。子寒凝视着三张遗像,眼光最后停留在父亲的遗像上,看得很仔细。他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梦见父亲,只是每一次父亲的脸都显得遥远而模糊,每次他努力的伸出小手想要靠近,父亲却总是渐行渐远,之后便在泪水中惊醒。同样的梦境一次又一次重复!现在他终于见到了父亲的模样,如此亲近如此清晰,触手可及。相片中的男子五官如塑,有着东方人鲜有的立体轮廓,英气逼人,一双眸子却是清雅如水。原来自己的父亲如此丰神俊朗,是个大大的帅哥!可惜英年早逝,连亲口叫他一声爸爸也不能够。子寒内心有如倒海翻波、悲不能胜,凝望相片中人无语泪流。
      陈慕伦轻按他肩头,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向三位逝者磕头吧。”
      子寒按照陈慕伦所教,叩首上香、奠酒献食,又烧了些冥币在币炉里。火势很旺,陈慕伦一边帮忙挑火,一边小心拦住飞灰,对着遗像说道:
      “钟老先生,钟老太太,Joy!子寒少爷来拜你们,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钟生、二少奶奶,还有两位孙少爷多福多寿,庇佑钟家兴旺发达!”,又对子寒说道:“霂少,火烧的这么旺,说明他们正在收你烧的钱币,也就是说他们很高兴。这是个好兆头!看样子,钟老先生和钟老太太很喜欢你,你爹地都一样,他们已经接纳你了。”
      子寒听完这番话也不知是喜是悲,放声痛哭。陈慕伦见他这般光景,体贴的从他手中分出一些钱币放进币炉中燃烧,火焰立时弱了不少。陈慕伦霎时愣住,在火光映衬之下,像尊没了魂的蜡人……
      等到纸币全部烧完,这二人还恍如未觉,一个依旧伤心落泪,另一个则对着一炉子灰烬发起了呆。过了片刻,倒是子寒先收敛了心情,对陈慕伦道:
      “陈叔叔,谢谢你帮我做这些!以前我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别和我一般见识。这里要是没有别的事情,你先走吧,我还要留下来‘好好思过’。”
      陈慕伦如梦方醒,心不在焉的说了句:“哦……那我走先,你自便……”,然后心事重重的逃了出去。
      子寒对着他的背影调皮道:“You’resosweet!”
      心里道:这人倒有意思得很。我被关禁闭这么惨,他居然叫我自便。
      就这样,子寒一个人藏在这黑屋之中悼念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和爷爷奶奶,认错立誓自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心道,自己既然无错,何须反省?错与对,都是他们大人说了算,好不讲理。转头又想:众人口里提到的亲生妈咪,自己虽然还未见到,可是凭她这样轻慢的态度,哪里配做人母!……若是爹地还活着,必定不会叫我委屈,世上竟会有这样狠心的娘!
      子寒胡思乱想一番,不知不觉竟靠着墙壁睡着。午饭时分,陈慕伦却来找他下去吃饭。子寒奇道:“不是不许我饭吃嘛,怎么又开恩了?我可不食嗟来之食。”
      陈慕伦笑道:“别胡说。你一会要多谢你妈咪,是她帮你求情。”
      子寒一愣,竟觉得莫名有些紧张,但依旧不改一贯的戏虐口吻说道:“这么说,女王终于睡饱了?”
      “呵,没错,女王醒了,她说要见王子!你们真真是母子,说话的腔调都一样,如今终于可以母子团圆了……两位老人家,还有你爹地在天之灵,总算可以安心了。子寒,我多一句嘴,一会你可要收收你的小孩子脾气,不要再像早上那么冲动。即使那声妈咪你暂时叫不出口,好歹尊重她些,因为她生你出来,给了你生命。你来!”
      陈慕伦将子寒拉到钟兆洋的遗像前,说道:“如果你希望你爹地在天之灵能够心安,就对着他的遗像保证:你一定会好好尊重你妈咪,不会令他失望和难过!”
      子寒望着父亲的遗容,什么也没有说,微微点头默认。
      原来,乔伊伶在看完早晨那出好戏之后又回房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午饭前才从梦乡中苏醒。她坐到梳妆台前凝思片刻,从化妆盒里挑出一只睫毛膏和一只唇彩,淡淡的调了些妆后便下楼准备吃饭。钟兆霆正要离开去公司,见到乔伊伶走了下来,停下脚步等待她。
      乔伊伶同他招呼道:“大哥你要出去吗?怎么不吃了再走?”
      钟兆霆道:“我不在家里吃饭,约了人……”
      他等乔伊伶走到沙发处,靠过去说道:“你早上听到什么没有?”
      乔伊伶一脸茫然,问道:“听到什么啊?我睡得不知道有多死,打雷都听不见呢。怎么了?”
      钟兆霆习惯性的又从鼻腔里哼出气来,说道:“你倒睡得好。你知不知道,你的宝贝儿子昨天晚上回来了!”
      “什么?”,乔伊伶美目顾盼道:“子炀回来了?怎么没看到人呢?”
      钟兆霆冷笑,一字一顿说道:“不是子炀——!”
      乔伊伶稍一沉吟,吸了一口凉气,惊道:“你是说……霂儿?”
      钟兆霆将眼皮一垂表示答案正确。乔伊伶随即死死按住心口,仿佛不这么做,她的心脏就会从脆弱的小胸膛里跳出来。她眼看站立不稳,忙撑着扶手坐下,表情痛苦似不能出气,嘴唇颤了两颤没说出一句话,倒先流下两行清泪。
      钟兆霆淡淡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乔伊伶吸了一下鼻子,轻点着头,哽咽着说:“我没事……大哥,他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有人告诉我呢?”
      “告诉你?你不会都忘干净了吧,你昨晚喝酒喝到天光才回来,告诉你能做什么?”
      乔伊伶脸上一羞,道:“是吗?真不好意思,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得出来,你确实什么都忘了,包括自己十五年没见过的亲生仔。”
      乔伊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哭道:“我没有啊!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知前两天是阿霂的生日,十五岁的生日!我喝到天光,都是因为我不知怎么做?我知道如果没有意外,这几日阿娴就会带着霂儿回香港。我好怕!心里不知道有多乱……我不知怎么面对他……”
      说完,乔伊伶又颓然坐下,捂面而泣。心下不忿道:钟兆霆!当年若不是你借这苦命孩子威胁我,要踢我出钟家,我怎么会忍心丢下阿霂不管?如今倒在我面前扮家长,好不要脸!若不是舍不得阿熠,我岂会赖在这里受这么多年的鸟气。
      钟兆霆又说道:“既然你早有准备,怎么刚才又误会是子炀?”
      乔伊伶擦了擦眼泪,说道:“我这都是逃避,我希望有个人可以跟我一起分担。”
      钟兆霆冷哼道:“逃避没有用的,始终要面对。好了,先把眼泪擦干净,想一想一会要同他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我头先让他在Joy的像前思过,现在他应该还在那里。”
      乔伊伶惊诧道:“思过?发生什么事啊。”
      钟兆霆将早上的事情大致陈述了一遍,说道:“我这么对他也是出于无奈,缰绳松了这么久,总得有人把它收回来。”
      “大哥”,乔伊伶话中有话道:“你与其罚他,不如罚我?是我生他出来,又是我没有教过他,错的那个都是我。小孩子是无辜的!”
      钟兆霆不置可否,说道:“所以我现在重头教他,你都是一样,你以为你躲得开吗?他可以对我这么没规矩,也可以这么对任何人!你接下来要做的,是把这十五年没有尽到的责任补回来,让阿霂真正成为兆洋的仔!不过……你是他的亲生妈咪,你要扮足慈母的角色,所以奸人只好我来当。”
      乔伊伶假意一笑道:“是大哥想的周到。既然这样,我现在就要做我这个妈咪应当做的事了。我要请你看在我的面上,通融这一次,放阿霂这孩子出来。总之我保证,以后会好好用心教他,若是再犯,我也绝不通融。”
      钟兆霆沉思了一会,话语里透出一些暗示:“他这次既然是初犯,当然不好一下罚重了,否则日后再有厉害的出来,就没法子处置。他是你的仔,或许你有办法降得住他,我乐得早抽身。你当我愿意做这个恶人?好了,我让Aaron叫他出来,就说是承你的情,你们母子俩好好吃餐饭。你心里也清楚,先要他肯叫你一声‘妈咪’,才谈的到一个‘教’字,只怕这一声没那么容易听得到,要看你的本事。阿娴那边,有些事情我已经同她讲分明了,她一向是个明白人,不需要你再多说什么,好好的善待她就行。”
      乔伊伶笑道:“这我自然明白,我先代阿霂同你讲声多谢!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事宜,钟兆霆嘱咐完毕离开了公馆。陈慕伦依照乔伊伶的指示去喊子寒出来吃午饭,同时在子寒面前为乔伊伶加了一个印象分。子寒虽听说是乔伊伶为自己求情才有这顿饭吃,但是依旧对昨晚遭受的轻视不能释怀,甚至那轻视要比十五年来的冷漠还要来的屈辱。他于是带着三分忐忑,七分恼怒,外加一分好奇,随着陈慕伦走进饭厅。奇怪的是,越走近一点,忐忑就越多一分。
      两人行到客厅入口处,就见大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乌云堆发的美人,正怀抱着一只哈巴狗儿边是抚mo边是亲吻,颇为疼爱的样子。陈慕伦只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子寒,见他神色极是严峻,特地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霂少,这边走。”
      美人闻声忙将手一放,怀中的小狗立即蹿到主人脚下继续磨蹭示好,却被主人用高跟鞋轻轻踢到一边,呜咽着躲开了,美人随即端了一杯茶在手中作态。
      陈慕伦将子寒带进客厅,走到那美人身边请示道:“钟太,子寒少爷来了!”
      美人正是子寒的亲生母亲——乔伊伶。就见她将手中茶杯一放,动作优雅的起身理了理姜黄色的麻纺衣摆,转身望向身旁二人。刚才还怀抱着狗儿亲吻的乔伊伶,一个转身间已是另一番幽怨神情,只见她双目含情,似有百感交集,把子寒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的细心打量了一番,柔声说道:
      “果真是我的霂儿……我一看就知道,是我的霂儿回来了!宝贝,妈咪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乔伊伶张开双臂拥抱子寒,在他耳边哽咽道:“我咯仔……妈咪好开心啊,真是好开心啊!”
      子寒垂臂而立,头脑之中一片麻木,只闻得乔伊伶身上传来一股似有还无的淡雅幽香。香气却让子寒的脑子更加混乱,他简直无法思考,一抬眼间看见沙发后面缩着一只毛茸茸的东西,闪烁着一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自己。他忙打了一个冷战,抬手将乔伊伶往外推了推。
      乔伊伶稍显错愕,随即亮出一个哀怨的笑容,声音更添愁绪:“阿霂啊,你是不是还在生妈咪的气?是妈咪错!是妈咪对不起你!你原谅我行不行?”
      子寒死死盯住对方,眼神之中皆是忿忿,反问道:“你说呢!”
      乔伊伶流泪道:“我知,我知你生我的气!对的,你应该生我的气!我是你的亲生妈咪,但是我却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是我衰!是我太软弱,令你受了这么多苦!我没有一天不在怨我自己,没有一天不想你!阿霂,妈咪真的后悔!如果可以返转头咯话,我点都要留下你在我身边!我点做才可以令到你原谅妈咪?你告诉我好不好?”
      乔伊伶的泪水浸湿了双眼的彩妆,在双颊上留下两道黑色的泪痕。子寒伸手为她擦去了泪痕,淡定道:“别哭了,妆都花了!”
      乔伊伶煞是尴尬,赶忙背过身掏出手绢将脸上收拾干净,转过身来微嗔道:“不好意思,我应该用防水的。”
      子寒送上一个理解的微笑,十分诚恳的安慰说:“没关系,我更喜欢自然一点。”
      乔伊伶没想到子寒如此善解人意,立刻笑颜如花,谁知儿子接着说道:“你不化妆会更自然一点,钟太太!”
      乔伊伶的笑容一下子凝结住,像是经不住推敲的石膏。
      子寒已经收了笑容,换了一脸的轻视,摇头问道:“你真的想我了吗?你真的后悔了吗?你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
      “霂少”,一旁的陈慕伦小声警示着他。
      “放心,陈uncle,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没办法理解,我只是……觉得心寒!怪不得我的名字叫子寒。”
      子寒的内心正如他自己所言,感到冰冷,连目光也透出冰冷。他不断冷视着乔伊伶,模仿着对方刚才打量自己的样子,也将她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的打量了一遍,直看的乔伊伶后背发凉。
      “阿霂啊……”,乔伊伶试图让气氛温暖起来,但是被子寒冷言制止了。
      “你说什么都没用,只会让我……我真的不想冒犯你,因为我们曾经——那么的亲密!多讽刺啊。我必须要纠正你一点。你说,你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别人夺走?对不起,我不能认同,因为没有人可以轻易把一个孩子从母亲的身边夺走。是你抛弃了我!你还说你一直在后悔?那我更不懂了,因为你整整后悔了十五年,至今还没有后悔完。这么说,这些年你什么也没做只顾着后悔了,请问这对我有什么意义?十五年……你花了多少时间去找我?又花了多少时间去声色犬马?请问你昨天晚上想我了吗,喝成那个样子还有力气想吗?”
      陈慕伦插进来道:“子寒,我想你误会你妈咪了。天底下没有哪个娘亲会不心疼自己的仔,钟太的确非常的想念你,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不会整日靠酒精来麻痹自己。她让自己醉,就是因为当她醒着的时候,她就会忍不住想念你。就在前两天她还对我说,要亲自为你挑选生日礼物,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你的房间,打开第一个衣柜看一下!数一数里面究竟放了多少份生日礼物?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你同我来……”
      陈慕伦说罢拽着子寒就要走,乔伊伶忙道:“Aaron,别吓着他。”
      乔伊伶将两人分开,望着子寒说道:“阿霂,你恨我是应该的。我都知道你不肯原谅我的愚蠢,所以我根本不奢望你会这么快接纳我。但是我真的好开心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你信不信都好,上帝把你这么健健康康的还给我是对我最大的恩赐!我愿意奉献一切去回报他!等你大哥回来,我们一家人就可以齐齐整整这样——可以花好月圆!我好期待有这一天。”
      她拉住儿子的手,诚恳的请求道:“阿霂,妈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的偿还你,好不好?”
      子寒痛苦道:“机会是你自己放走的。”
      “这次我不会,我以你爹地的名义起誓,如果我再辜负你,就让他惩罚我……”
      陈慕伦打断道:“太太?”
      子寒深吸了一口气。机会?对方居然要求自己给她机会!他却祈祷自己没有机会给她,因为给她机会就等于背叛钟妈。十五年来,他的生命里只有“钟妈”这一个名字——一个绝对不可以抹杀的名字。绝对不行!
      他看着乔伊伶的眼睛,那双眼睛确实与自己有着太多相似,多望一眼就多一分刺痛,如果这双眼睛属于钟妈那该多好!子寒盯着那双眼睛说道:“你要我给你机会?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不是说,你感谢上帝把我带到这,你愿意奉献一切报答她,是真的吗?”
      “当然!”
      “那好。一会我们要和‘上帝’一起吃饭,你要好好的感谢她,因为是她辛苦的抚养我长大!从今以后,我有两个妈妈:一个生我,一个养我。我要你像我尊重她一样的去尊重她!像我热爱她一样的去热爱她!你和她,是平等的!你有意见吗?”
      乔伊伶眼光里的热切,随着子寒的话语逐渐冷却下来。她慢慢的放开紧握着他的双手,神经质的搓着手说道:“你的意思是:你口中的‘上帝’就是阿娴?呵……我……我可以保证的是,我绝对不会亏待她,是的……因为,她完成了她承诺过的使命——把你健健康康带了回来。作为答谢,我将会尽我所能给她丰厚的补偿,让她老有所依。”
      子寒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微蹙眉头道:“就这样?对待一个含辛茹苦替你把儿子抚养长大、了不起的女人!就只有这样?!”
      “我认为这样已经足够了?宝贝!没错是她含辛茹苦养大你,但是我也怀胎十月把你生出来!这一切都是老天给我们开了一个玩笑——我失去你整整十五年!谁又负责给我补偿呢?何况一切都是她自愿的,是她主动要担负这个使命,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强迫过她。如果谈物质,我们会给她丰厚的报偿,一个铜板都不少!如果谈感情,我也会把她当成钟家的恩人去尊重她。我们所有人都对她表示十二万分的感激,真的。”
      “哇!”,子寒调侃道:“十二万分,您真是太慷慨了。”
      这话中的尖酸令乔伊伶仅剩不多的耐性也荡然无存,她急于想结束这段令人烦闷的对话。她转过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微抿了一口茶水,说道:“这个问题,我们暂时不要谈下去了。”
      子寒冷道:“为什么?”
      “因为没有谈下去的必要。我还以为经过今天早上的教训,你已经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地,什么身份?”
      乔伊伶站起来望着子寒,不容置疑道:“你必须体谅我的处境——我才是你的妈咪!你只能有一个妈咪,就是我!这并不是其他任何可以妥协的事情,是不可妥协!明白吗?我已经应承你,会好好补偿她,你还要我怎么做呢?难道要我将钟家二少奶奶的身份都让给她?亲爱的,请你稍微转动一下你那颗漂亮的小脑袋——如果它不只是个摆设——就请它设身处地的为我想一想……我不可能和一个下人分享我的儿子!很简单的道理啊?我想你是在上面待的太久,有些事情你把自己弄糊涂了?我不管以前你们彼此之间如何亲近,情同母子,但是在这里——你是她的主子,不是什么孝子。我不反对你偶尔展现一下你高尚的仁德之心,我认为这是一个像你这样的公子哥应该具备的高贵品质,为此我感到自豪,但是!——请适可而止,因为事情一旦过了度就会带来灾难。有些规则是不可以打破的,有些界限是不可以跨越的,我想以我儿子的IQ,应该能分析出这其中的含义?”
      子寒朝后退了一步,摇头道:“我真想不到你们个个都是这样……你们不要搞错了,在我心里,那个靠扫大街、捡破烂、摆地摊抚育我长大的人,不是什么身份低贱的下人,而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配得上我称她一声‘妈咪’的人,是一个高尚的人!而你……不配。”
      他转身欲走,被陈慕伦劝阻道:“霂少,你还记不记得刚才在楼上我对你说过的话。有些事情不可以操之过急,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已经退无可退。或许我应该直接退回到我来的地方,在那里我不会把自己弄糊涂!”
      乔伊伶捂着头,虽怒而笑道:“好了!我的头都疼了,但是我的心更疼。阿霂,你刚才那番说话,妈咪真的觉得好心痛!我虽然没能养你一天,但你是我生的,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听人家讲,生母没有养母大!看来是真的……看样子,如果我不把那个人摆上高台,也许我就会永远失去我的亲生仔,对吗?好!妈咪要你知道,没有什么比让我的儿子高兴更重要的。现在我也退一步:我们把问题交给‘上帝’,问问她的意思——无论她想怎么样我照单全收,这样可以了吗?我尊贵的殿下?”
      子寒心想:以钟妈的性格,面对任何事情一定会谦恭退让,乔伊伶这招以退为进一点也不高明。于是好笑道:“你都知钟妈是个老实人,她能说什么?她从不会为自己想,更不会要求什么,她只会在做完她该做的事后,安安静静退到一边。”
      乔伊伶望着茶杯笑了:“那你不认为我们应该尊重她的意思?也许这正是她想要的。”
      子寒讥讽道:“如果您能把这份尊重摆在心里,然后用到更有价值的地方,我将非常感激!”
      乔伊伶侧过头,神情俏皮的瞧着子寒,口里却对着陈慕伦打趣道:“Aaron,你从来没有告诉我——我儿子有一张纵横家的嘴!你说这孩子到底像谁?他爹地同他大哥:一个笨嘴、一个笨舌。”
      陈慕伦含笑道:“我看他像你多点……脾气也像。”
      “是吗?”,乔伊伶望向Aaron:“他uncle也这么说,你认为这算恭维吗?”
      陈慕伦:“我猜……是的。”
      乔伊伶冷笑:“我猜不是。阿霂,你uncle说你的表现不像个有教养的少爷——你太粗暴。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你说话比你uncle有料多了,不似他……我倒觉得他比较粗鲁,动手打人加恶言相向,这些才是最坏的品质——恶俗——十足暴发户。”
      子寒笑出声道:“Quiteagree!真难得——我们还有相同的感受。跟您说话,我觉得自己的智商都提高了好几倍。”
      乔伊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赞叹道:“这才是恭维,我非常乐意接受,Myyounggentleman!”
      她一耸肩,对陈慕伦道:“Aaron,你不会狠心出卖我们这对可怜的母子的,对吗?”
      陈慕伦微笑道:“我什么也没听到,太太。”
      乔伊伶满意的送上一个秋波。
      经过这番对话,形势变得缓和起来,子寒对乔伊伶的反感也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不过多出来的这一点好感,更像是一个男人面对一个狡黠的漂亮女人,怀抱的一种玩赏之情。他从这些外交辞令中丝毫感受不到母子之间的情意,不过是在这个新鲜陌生的舞台里,和自己的生母排演着一场荒诞滑稽的化装舞会。乔伊伶没有这样深刻的思想,她只是觉得日子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无聊了。她走上前捧起子寒的脸,本想试图散发一点母性的光辉,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这种肉麻的装腔作势,用她更擅长的方式说道:
      “我有一个不错的idea,想听听吗?”
      子寒道:“愿闻其详。”
      乔伊伶鬼马一笑,手指在场两位男士说道:“我相信等我说出来,你们都会赞同我。我的想法是,鉴于目前的状况,我认为——我们该坐下来填饱肚子了,先生们!Aaron,去叫阿娴出来,她可是我们今天这顿饭的贵宾。哦,以后都会是!Areyouwithme?Gentlemen?”
      陈慕伦:“……真是个好主意,我这就去。”
      子寒也点头道:“Notbad!”
      Aaron行开后,乔伊伶拉住子寒的手道:“来,和我坐在一起,我有一肚子的话想和你说,自从你大哥走了以后,我都快憋闷坏了。”
      子寒指着沙发上的一处,说道:“这里被狗踩过了。”
      “哦……”,乔伊伶将别的坐垫拿过去铺上,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样可以了吗?pls!”
      子寒坐下去的时候踩了小狗的爪子,小狗立时发出痛呼跑开了。乔伊伶脸色一变,探出身子想要招呼自己的宠物回来,却用余光瞥见子寒正抿着嘴角冷笑,于是作罢。反倒用手指替子寒梳拢了了一下头发,轻叹道:
      “你真是个漂亮的小东西!尤其是你的额头,和你爹地像极了。我记得当初怀你的时候,吐得昏天黑地,你爹地就同我说笑,他说我怀的一定是个男仔,因为小子才这么捣蛋。我就说不是,我怀的准是个囡囡,因为女孩子头发长,所以反应这么厉害。后来你爹地要同我打赌,我就跟他打赌。结果到底是我输了……”
      子寒眼圈一红,伤心道:“可是我们连彼此的面也没见过……”
      乔伊伶安慰道:“谁说的?你们刚才在神厅里不是见了面吗,他准保会高兴的托梦给我,夸你这么靓仔!”
      她刚说完就瞧见阿娴跟着陈慕伦从西边的佣人房走了出来,顺势将子寒搂进怀中,满面温情的安抚伤心的小东西。走在陈慕伦身后的阿娴瞧见这温馨的画面,立刻驻足站定,尴尬的侧过了身去。陈慕伦感到后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瞧了瞧阿娴脸色,再一回头看到子寒正偎在乔伊伶怀中,心下了然道:
      “要不你等在这,我去叫他们过来。”
      “别!让他们两母子说会话吧……”
      陈慕伦道:“你何必难为自己,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说话。”
      “总之你别过去,难得他们这么亲近,都很好。”
      子寒的耳朵极灵,隐约听见钟妈的声音,回头一看不是她是谁,立刻起身,本想张口就叫“妈”,谁知陈慕伦和黎惠娴两人均是反应快速,一个急打眼色,另一个干脆远远唤道:
      “少爷!……太太!”,虽然乱了秩序,但情急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
      子寒没想到钟惠如此绝情兼固执,每每要为她正名,却被她第一个反骨,内心可谓五味杂陈,既哀其不幸,更怒其不争。他恨不得此时此刻就在这里辩个明白,吵个痛快!好过一次又一次被她拿着刀尖往心头划拉。可又怕真闹起来,倒逼得钟惠一个决绝,彻底和自己撇清关系,反叫这干人捡了现成便宜那就弄巧成拙了。他片刻间思绪万千拿不得主意,只愣在当地恨道:母亲素来坚忍好强,怎的到这里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从头到脚扮足奴才,真叫人痛心疾首。
      正当子寒胡思乱想的功夫,乔伊伶却拉着自己走过去,说出一番出人意料的话来:“娴啊,从今往后你不必这么拘礼,我同大哥平时怎么称呼他,你就怎么称呼他。叫他阿霂也好,叫他子寒也好,你们原先在上面怎么对彼此,如今还是一样!”
      没等阿娴作答,子寒倒先是一惊,他诧异的看了看乔伊伶,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确认道:“真的?”
      乔伊伶笑道:“你不信问你娴姨,我几时识得讲大话?”
      子寒这才了然,她到底还是不肯自己叫另一个女人做“妈”,于是抓了对方一个语病往前探了一步道:“娴姨是谁?我原先并不是这么称呼的。”
      乔伊伶故作诧异,道:“哦?那你原先又是怎么称呼她呢?”
      “我一向……”
      子寒说到这里朝钟惠瞧了一眼才忐忑道:“还用问吗,我当然是叫她……”
      “叫钟妈!少爷以前都这么叫我的,因为我在上面的名字叫钟惠。”
      子寒听见又是钟惠抢了他的话,恨得咬牙道:“不是的,你讲大话!从我识得说话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我阿妈,我不叫你妈还能叫什么?我拜托您不要总是打断我行不行!”
      乔伊伶道:“阿霂,你不够冷静哦。你们两个究竟谁说的是真?我知阿娴不是个讲大话的人,那一定是霂儿你搞错了。”
      “我没有!”
      “你先别着急!你要知道,小孩子是不可以骗人的。阿娴,你不用瞒著我,尽管同我讲真心话,若你之前受得起的,今天你一样都受得起!”
      子寒道:“她当然受得起!”,又对钟惠急道:“妈,你听到啦?她都说你受得起了,你还担心什么?怕她抽自己的嘴吗?”
      钟惠脸色愈加难看,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给他,决断道:“太太,从小少爷识得说话那时起,我就教他称我做‘钟妈’,他也都照做的。偶尔有叫错的时候,我也是当不起、不敢当!如今更受不得,倘若这样折杀我……我怕是不能留的了。”
      这话倒也说的明白,乔伊伶不作声,只拿眼瞧着子寒,等他看着办。无料子寒听她说要走,脸色倒安然起来,说道:“很好,你若是留不得,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钟惠一惊,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又不知怎么收场。陈慕伦打圆场道:“阿娴绝不是真要走的意思,她这是叫我们明白她一番用心。”
      乔伊伶也道:“若她果真是这个意思,就是个糊涂人。”,又道:“诶!这糊涂官司到底是我当年糊涂造成的。我本想着托人去上面找你们回来,又被大哥劝住,他是担心以你们的糊涂身份会惹出什么误会来,我都理解。有些事,只要走出第一步就难回头了。幸好你们总算平平安安回到这里,哪怕回来讨我的债呢,我也心甘情愿、活该连本带利还给你们。不过事到如今都要你们自己算清帐才行,别把我搁在里头左右为难。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唯独这人情债是千难万难。我现在有心要还,人家未必领我的情,叫我怎么办?”
      钟惠说道:“不好意思,太太,我没有把事情处理好。可不可以让我和霂少爷谈一谈?”
      “当然没问题,你们在这里谈还是……”
      钟惠正欲作答,就听子寒道:“不必了!我不是盲的,看不出这戏中意思……我什么都不想说了,也不想吃饭。我继续进去思过!”
      子寒脸色铁青,抬脚欲走,乔伊伶横在他面前笑道:“你们都有个好本事!了不起脚长在自己身上,一抬脚就是个‘走’字,我奈何的了谁?头先就因为你跑出去,你娴姨到这会儿还没吃早饭,现在你又要走?你自己思过罢了,还要连带你娴姨跟着你一起受过?我说Aaron,你干脆把兆洋的像拿到这来,我陪着他一同思过,免得兆洋在天之灵怨我——亏待了这小祖宗!阿娴,你先同Aaron去吃饭好了,你比不得这些后生仔,哪经得住这些折腾?你养大他自然知道他的脾气,干等他想明白,怕要饿死的。去吧!”
      钟惠道:“我不饿,太太。霂少爷,你就听太太的话吧!无论如何我一个下人,就请不要为难我。我不过喂了你几天奶,值得你这样?太太那么辛苦才生你出来,生你的时候还难产,差点连命都没了,求你乖一点,不要让身边的人这么担心你。算我求你!”
      众人一阵沉默,子寒阖上双眼仰天深叹,最终放弃道:“好!……是我任性,是我对不住你们,都是我的错……很好。不说了,吃饭。”
      他一个惨笑转身走向饭厅,潇洒的擦过钟惠身边,大声说道:“好饿啊,饭在哪?我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乔伊伶拍手笑道:“这样不就好了?我的肚子也好饿,我猜大家都饿坏了,还等什么?阿娴,Aaron,你们都一起啊,要是没人看着我们,我猜我们俩母子连整条桌子都能吞下去,哈哈哈……”
      陈慕伦于是喊霞姐开饭,拍了两下阿娴的肩膀以示安慰,带着她走到饭桌边。子寒坐在了乔伊伶下首,对面是钟惠和陈慕伦。乔伊伶问了阿娴一些往事,比如她们这么多年都住在哪里,发生过什么?
      阿娴答道:“一开始去投奔乡下的亲戚,谁知道霂少上初中的时候他们办了移民,我们就搬了家。之后又到处搬家,直到有人帮忙进了一所大学才算安定下来。”
      “是吗?那个时候内地就可以办移民啦,移民去哪里?”
      阿娴低声道:“不太记得了。”
      乔伊伶一边听一边给子寒夹菜,说道:“阿霂你多吃点,这些菜都是娴姨话你最中意吃的,她头先亲手整的。”
      “好啊,不过我不中意别人夹菜给我,我嫌污浊邋遢。”
      陈慕伦和阿娴同时停了筷,尤其是陈慕伦表情很有趣。乔伊伶似乎倒不以为意,笑道:“很好啊,想不到你在乡下住了这么久,还这么有卫生观念,verynice!其实我都不中意的,以后不必这么麻烦了。”
      子寒反击道:“不是喔,你误会了。我来了这里才这么麻烦,因为如果不这样,会影响我仅剩的一点食欲。哦,还有,我们不是住在乡下,而是一个人口过百万的城市!而且,乡下的东西不知道多干净,又新鲜又美味,有些城市动物不识货是真。这世上总有一些生物喜欢以高等物种自居,以为头上那一小块天很大。希望我不是太罗嗦,其实四个字足够了!”
      “咳咳……”,陈慕伦好似被饭呛了一口,别过脸去咳嗽。
      乔伊伶板脸瞥他一眼道:“慢慢吃啦。”
      子寒接着对钟惠撒娇道:“钟妈,以后我都要吃你做的菜,好不好?”
      阿娴抬眼等乔伊伶的指示,见对方落一落眼皮表示没有异议,才回道:“好啊。”
      乔伊伶道:“阿霂,你可能有所不知。其实在香港,钟妈这种称呼一听就是用来称呼下人的,我觉得你这么称呼阿娴不是很尊重,你应该称她为‘娴姨’。”
      子寒埋头吃饭,良久答道:“别人怎么想我不care,我心里明白就行。”
      乔伊伶嘴角略带嘻笑:还当他是个聪明人,原来是个愣小子!——你就死死抱着这个一文不值的名讳不撒手好了。她哪里知道这个愣小子心里其实在打别的算盘,子寒思量再三,觉得称呼钟惠为钟妈还是娴姨都没有太大区别——都是隔靴搔痒罢了。对自己而言,钟妈这个称呼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而对钟家而言,这样称呼养母并不伤及他们的颜面,顶多有些不堪回首的尴尬,反倒是称呼娴姨会令乔伊伶相当的不舒坦。子寒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是让乔伊伶不爽更重要呢?还是暂时按捺、借助她达到自己的目的重要呢?他认为目前还是暂且忍耐,想办法获取乔伊伶的帮助,帮助自己和钟惠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更为重要!但是他也深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先需要有个合理的说辞,然后再想办法回去。
      众人不尴不尬的聊了一会,子寒突然放下碗筷长叹了一口气。其他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他却只是看着饭菜发呆。乔伊伶夹了一口菜到他碗里,问道:“阿霂,干嘛停筷子?饭菜不合口味吗?”
      子寒推开碗道:“我没胃口……”
      陈慕伦道:“也许是刚来不习惯,水土不服?一会我叫医生给你看看,开点健脾胃的药。”
      子寒苦笑:“哼……我的病又不在脾胃里,吃药有什么用?”
      陈慕伦知他话里有话,望了一眼乔伊伶等她动作,就听她笑道:“我猜你的病不是在脑子里,就是在心里,甭管在哪里,只要对症下药就一定有用。好啦,你说吧,我们这三个臭裨将有什么能帮到你的?你不说出来,就是诸葛大神来了也没用。”
      子寒被她逗得一笑,方才扭捏道:“我不是不肯说,只是……我怕太迟了!”
      乔伊伶挑眉道:“笑话!你一个后生仔怎么比我们老人家还婆婆妈妈的,你等菜放凉了再吃可不就太迟了?快说吧,我看看你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值得唉声叹气的。是不是,你在内地认识了一个妹妹仔,怕人家把你忘了?”
      大家一同笑出来,子寒不好意思道:“才不是呢!我……是这样啦,我报名了内地的高考,还有两个月就要考试了……”
      “哦?……什么意思呢?”
      子寒知她装傻,嘲弄道:“意思是——我不想游泳回去。”
      “噢……”,乔伊伶左手托腮,打趣道:“Surprise!这个家还有人懂得幽默啊。我猜,劝你留下来读highschool可能不是个好主意,是吗?”
      “你猜对了。”
      “OK,我猜,你要回去也不是一件很迫切的事情,因为你还未够称,right?”
      “你猜错了。我说了,还有两个月就要考试,我年纪是不够,但是我已经获得了提前进入大学的资格,只要通过考试,我就拿到了通往科学城堡的通行证。”
      乔伊伶十分赞赏的点了点头:“Wow,Iamsoproudofyou,Myboy!”
      随后她拿起筷子无赖的挑弄着碗里的米饭,眼光里闪动着一些狡黠的笑意。子寒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问道:“我猜,您应该不是在想如何帮我通关?”
      乔伊伶道:“你猜对了。”
      “我猜你是在谋算怎么说服我放弃这个念头?”
      她摇头道:“你猜错了。我在脑海里想象着,那个科学城堡究竟是什么样的?跟我说说吧,我真的很有兴趣知道。城堡里,除了一群科学怪人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比如,美丽的公主在等待她的科学小王子?”
      子寒一愣,道:“没有啊……你怎么老这么俗套啊。”
      乔伊伶呵呵一乐,逗子寒道:“Big-Surprise,这个家里还会有人脸红。”
      子寒羞恼道:“你让我说,我都说啦,你到底要帮我还是笑我?”
      “哈,就算要帮,我总要知道我儿子未来会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接受大学教育啊?”
      子寒面露嘲讽:“呵,别让我感动的咽下自己的舌头。”
      乔伊伶无所谓道:“那就算了,什么时候你想说了,我们接着谈。”
      大家继续吃饭,子寒拧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道:“江北科技大学……说了你也未必知道。”
      乔伊伶发出惊叹:“江北科大?你别告诉我你可以进入那里的少年班!”
      子寒大出意外,惊喜道:“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哈,看来我并不像某个坏小子说的那样,是只肮脏的、坐井观天的癞蛤蟆。”
      陈慕伦干笑了出来,黎惠娴也抿嘴一笑。
      子寒笑道:“Nevermind,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江大?”
      “哦,公司之前招聘的大学生中,有几个内地交流过来的。其中碰到一个江北大学的女学生,是个看上去非常smart的女生,我们一起做了一个project,就这么认识了,她还蛮能聊的。”
      子寒很感兴趣,问道:“是吗?她学什么专业,哪一级的,她还在你们公司吗?”
      乔伊伶表示不清楚:“除非我有兴趣培养她做我的儿媳妇,我才会了解多一些。这个以后再说,你现在不妨和我说说你的科学大计,我也好在你uncle面前为你加分喽。”
      子寒听出乔伊伶有帮手的意思,异常高兴,毫不保留的将整个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当初怎么报的名,如何参加考试,未来理想的专业等等。乔伊伶时不时给他一些回应,偶尔问些问题,母子两人谈的十分投契,把一旁的陈慕伦和黎惠娴都晾在了一边。阿娴与子寒生活了这些年,却很少同他聊到学习上的事情,平时周而复始所做的事情无非是监督他练琴读书。如今看着这对亲生母子在一旁谈的如此投契,心中难免感慨万千:到底是母子连心!这孩子活脱脱同他生母一般德行,两人刚才尚且唇枪舌剑,转眼又其乐融融,只怕过不了多久,钟太就能听到子寒唤她一声“妈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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