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荆棘》庐舍小宅

17、第16章 流泪的亲情 坏人可以伤

　　坏人可以伤害任何人，好人只能伤害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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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薇没有地方可以去，寒假期间教室都关了门，她顶着冰冷的寒风在学校中漫无目的逛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黑。她将手伸到口袋里取暖，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她拿出来一看，是那个该死的小流氓塞到她口袋里的赃物。她厌恶而恐惧的将钱包扔进了草丛，就像丢掉一个炸弹。之后是长时间无助的痛哭，怎么天大地大，就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天色愈加漆黑，像一个不可测的黑洞张大了嘴要吞噬一切。夜晚的校园特别冷清，采薇的身子也越来越冷。她不想回家，头脑里一浮现出母亲那张暴躁的脸，回想起她尖锐的话语，她就烦躁不安。看来最终可以投靠的地方，只有自己的老爸和姐姐了。

　　叶苏民和小芣恰好初六回了学校，由于旅途劳累，父女俩早早的就睡下。采薇在叶苏民所住的楼底下又绕了两圈，看着那片漆黑的窗户，她不知道爸爸和姐姐是否已经回来，也不知道该不该这么晚去打搅他们。她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的命苦，连亲生爸爸的家门都不敢敲？她难过的小声抽泣着，泪水温热而苦涩。

　　叶小芣明明很累，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更加的心烦气躁。这时隐约传来敲门声，她怕是错觉，凝神又听了一会。

　　“咚咚”，又传来两声敲门声。

　　没错，是有人敲门。这么晚了，还有人来拜年？

　　小芣慌忙穿了衣服，踩了鞋就踏着黑进了客厅，俯在门边，问道：“谁啊？”

　　外边短暂的沉默了一会，才听有人微弱的答道：“是我，姐……”

　　“薇薇？是你吗？等着啊，马上开门。”

　　小芣觉得不对劲，妹妹的声音似乎带着哭腔。她连忙开了灯，将门打开，果然是妹妹采薇站在楼道里。

　　“怎么这么晚才来啊？快进来。”

　　小芣把身子一侧，等采薇进来，却见这丫头人未动，小嘴一扁，眼泪就止不住的倾爆出来。小芣搂着这丫头赶紧进了屋子，连声问她怎么回事，一问之下，采薇立刻放声大哭。哭声惊动了叶苏民，他从卧室走了出来，看见小女儿坐在沙发上哭泣，小芣默默用纸巾帮她擦着眼泪，都不说话。

　　“诶？小妹啊，发生什么事了？”

　　小芣给妹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喝了两口。采薇渐渐感到暖和起来，平复了一下情绪，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爸爸和姐姐。

　　叶苏民咬着牙扭头重重叹了一口气，气道：“什么臭脾气嘛！这个事情怎么这么处理呢？诶，也不知道后来他们怎么解决的……小妹啊，你妈知道你去哪了吗？这么晚了，你妈那边要担心的吧？”

　　采薇坚决道：“反正我不回去，我这辈子都不回去！”

　　小芣明白老爸在担心什么，他是怕母亲一会等不到妹妹，准会来这里找人。到时以母亲和妹妹的两副倔强脾气，绝对是火星撞地球，这大半夜的，又是大过年，真是要让人看足了笑话。

　　小芣建议道：“老娘那边没电话，让邻居传话也不合适……要不我今晚去妈妈那边睡，告诉她薇薇今天留在这边，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叶苏民打开大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为难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过去……”

　　“没事的，校园里很安全，再说也没多远。”

　　“这样吧，我送你过去，看你进屋我再走。”

　　小芣觉得这样也行，便答应了。叶苏民嘱咐采薇在家里好好呆着等他回来，然后送小芣去妈妈家。到了文婷那里，小芣敲了母亲的门，很快听见里面传来母亲挖苦的问话：“知道死回来啦？臭丫头！”

　　小芣顿时胸中憋气：老妈的脾气总是这样！明明很担心妹妹，还要死鸭子嘴硬。她示意老爸可以离开了，叶苏民点点头马上就走开了，匆忙的背影隐没做夜色里。顷刻，过厅的大门插销被打开，文婷绷着一张脸拉开了门，她“咦”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那个死丫头。”

　　“妈，你别老死丫头死丫头的好不好？”

　　文婷的声音立刻高八度：“就‘死丫头’！‘死丫头’！怎么啦？！你来干什么？那死丫头是不是去你们那啦，她就这么点出息。”

　　小芣简直想立刻逃走，每次与母亲争辩都会耗尽自己所有的耐性和力气。她无力的告诉母亲：“薇薇今晚睡我们那，你放心吧。”

　　“哼！她有出息就一辈子躲在那边，闯了祸就会跑，没出息的东西，跟她老子一样！”

　　小芣再也不想呆下去，说道：“那我就回去了，你也早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文婷装出无所谓的神态，冷淡道：“你不在这睡啊？”

　　小芣摇了摇头，文婷沉着脸道：“随你！”

　　一抬手，啪的将门大力拍上，又是喀嚓一声上了插销。小芣有种感觉，这道门会一直这么横在自己与母亲中间。

　　这一夜，她和妹妹挤在一起睡。第二天清早，七点多的样子，防盗门不知被谁敲的砰砰响。一家人都赶忙穿了衣服聚集在客厅，叶苏民提醒采薇说：“八成是你妈，一会你少说话，别和她吵。”

　　然后对小芣指了指门，示意她去开门。小芣开了木门，门口果然站的是母亲文婷，没好气的说道：“开门！”

　　小芣又打开了防盗门，文婷进来时斜眼瞪了小芣一眼，问道：“那死丫头呢？起来没有？”

　　小芣没有说话，赶紧将大门关上。母亲径直进了客厅，看见父女两也站在客厅里，采薇靠在沙发边的墙上，叶苏民站在屋子中央，尴尬而客气的对前妻说道：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啊，后来怎么样啦？”

　　文婷哼了一声，回道：“后来？那要问你，他们没来找你邀功啊！”

　　叶苏民很无奈的叹气道：“你怎么说话呀，我和这事有什么关系呢？你不能好好说话吗？”

　　“不能！”

　　文婷不再理会叶苏民，冷口冷面对着采薇命道：“跟我回去，赖在这干嘛？”

　　采薇瞪圆了一双大眼睛，气鼓鼓的看着母亲，不说话也不行动。

　　叶苏民好声劝道：“有什么事你好好说……”

　　文婷一跺脚道：“你少在这装好人！好人都让你做了，还‘好好说话’，你有资格吗？当初你打女人的时候，怎么不会‘好好说话’，啊？就会在两个孩子面前装好人，整天抹黑我，故意找一帮混蛋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你也算是人！昨天那群混蛋欺负你女儿的时候，你在哪呢？啊？你说啊！”

　　叶苏民道：“你这个人真是的，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了。我干嘛找人害自己的女儿？”

　　“因为你不是个东西！”

　　叶苏民无语了，心道：自己还活的好好的，女儿怎么就成了“孤儿”，她怎么就成了“寡母”了呢？更可笑的是，干脆把我当了罪魁祸首，这还怎么谈下去。

　　采薇看不过去母亲这样训斥父亲，为叶苏民辩解道：“妈你干嘛啊，关老爸什么事啊？惹事的是我！”

　　文婷恨道：“你还知道惹事的是你啊，你昨天跑什么跑？你跑了，别人不就正好说你做贼心虚了吗？你傻呀！”

　　采薇喊道：“你要把我交给警察，我不跑才傻呢！”

　　“你懂个屁！那帮人真想抓小偷，还巴巴的跑来找我干嘛？直接把你扭送派出所好了！他们就是故意在你面前做戏，就是要我吓得不敢出声，最好再给他们每人送点钱，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做梦！我文婷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想看我的笑话，我没那么容易被吓死。他们不是要抓小偷吗？有本事就去公安局，让政府主持正义！我怎么一说要去公安局，他们那帮人都不作声啦？一群混蛋！”

　　说着，文婷瞪了叶苏民一眼。这样的架势，叶苏民已然不想再多说什么，真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些年，前妻的心态和脾气是越来越叫人不可理喻了。文婷看见叶苏民不出声，冷笑了出来：

　　“看看，你们看看，都不说话了吧，没话说了吧？死丫头，跟我回去！你不回去就是上了这群人的当，他们就是要你跟我吵，跟我闹。你以为他真疼你这个女儿啊，狗屁！只有我当你是个宝！你脑子清醒点，不要被人利用！”

　　小芣听不下去了：“妈！你老这么说话有意思嘛？”

　　文婷立刻回头骂道：“有意思！怎么啦，敢做不敢当？做了就不要怕人说。”

　　叶苏民道：“诶！我看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跟两个孩子闹什么闹嘛！”

　　“我告诉你叶苏民，你不要坏事做尽！女儿要是不和我回去，你看着，我跟你没完，我天天去你们单位闹，我就闹！”

　　文婷将脸憋得通红，少等了会，突然冷笑道：

　　“我去看心理医生，呸！你才要去看心理医生，你的心都长歪了。小薇，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你要是真铁了心不回去呢，行，我也不求你。哼，我干嘛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走不走？！你今天不跟我回去，你这辈子也别回去了，你跟你老子一块吧，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从小到大，我当你们这两个孩子是宝，你们当我是什么？当我是什么！小芣，你小时候那回生病，发高烧发到抽筋，我一个人背不动你，只好让你爷爷去找邻居的张叔叔，我们两个人把你连夜送到医院。你那个天上没有，地下无双的好人爸爸死哪去了？啊？”

　　小芣道：“爸爸当时在外地代课，没办法的。”

　　“哼！你倒挺体谅他的，你们怎么不体谅体谅我啊？后来医生说你得的是脑炎，要给你脑子开一刀。喏，他这个好好先生，人家医生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要不是我查遍了资料，发现根本不是脑炎拒绝开这个刀，叶小芣啊！你脑袋上就要被白白开个窟窿，还记不记得啊！”

　　小芣眼睛一红，两行眼泪便下来，说道：“我记得！我会永远记得！我会永远感激您，妈。”

　　“感激我……”

　　文婷眼睛里含着泪，但是没有流出来，把头扭过去，看着小女儿道：“你们就是这么感激我！我不用你们感激我，我为你们做任何事都是心甘情愿的，我是你们的妈！懂吗？”

　　文婷停下来，深深叹了口气，最后问了采薇一句：“行啦，说那么多干嘛……你说吧女儿，跟不跟我回去。”

　　叶苏民走到采薇身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劝道：“小妹，要不你先跟你妈回去？你妈也不容易……”

　　采薇低头不语，泪流不止，叶苏民难过的擦掉女儿脸上的泪水，轻拍着采薇的肩膀，道：“乖！不哭，啊，不哭。”

　　叶苏民还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摘下眼镜用衣摆擦了擦上面的水气，又戴上。

　　文婷冷冷道：“别在那边做戏了，小薇，你到底什么意思？”

　　采薇立刻愤怒的抬起眼，下定决心道：“我不回去！我要跟爸爸一起住。”

　　屋子里空气仿佛凝滞。叶苏民、小芣和采薇，三个人没有人再发出一点声息，她们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切只有等待。

　　等待文婷的反应。

　　文婷没有预想的那么激动，反倒沉静了下来。

　　小芣吃惊的发现母亲竟然哭了。

　　她一直以来的记忆里，母亲是很少在她们面前哭的，准确的说，一次也没有。她的心酸痛异常，她选择与父亲一起生活，就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承受不了母亲那大山一样沉重的爱，和铜墙铁壁一样的心防，她当了逃兵。她何尝不知道母亲对她们的爱呢？只是这爱太让人喘不过气来。

　　文婷一边胡乱擦着眼泪，一边用一种很少见的心酸语气说道：

　　“好，行！文采薇，你好啊。你决定了是吧……那行了，我也没力气跟你们罗嗦了……”

　　母亲又望向叶苏民，瞬间回复了往常的样子，对这个她连恨字都不想说的男人说道：“姓叶的，女儿交给你了，你给我听着！以后这丫头少一根头发，我就找你叶苏民算帐，你给我好好伺候你的宝贝女儿。女儿是你抢过来的，不是我要让给你的，所以生活费你别指望我会给。小薇，你这个爸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全天下最好的！全江北大学的人都知道这一点！那太好了，生活费让他出，他出的起。我不能给他钱的，我给他钱，那是坏他的名声，这种缺德事我不能做，我不能剥夺他做好人的权利！”

　　叶苏民道：“诶，你放心，女儿也是我的，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她。钱我也不会问你要的，好了吧。”

　　“好！好得很！那就行了，恭喜你们，父女三人大团圆！我在这是多余的，我走了。”

　　文婷转身大踏步就往大门走去，一下子撞开了站在门边的小芣，但是照样没有改变她的路线，头也不回的拉开门走了出去，将身后的大门甩的老响。

　　从这次后，采薇很长一段时期离开母亲住在爸爸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