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荆棘》庐舍小宅

15、第14章 叶苏民的第二春 爱情这东西

　　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是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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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苏民已经连续几个周末没有在家吃饭，这个周末叶苏民竟然没有出去，留在家里收拾屋子。午饭时间，小芣看着桌上那一大腕“牛肉白菜粉丝汤”，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向老爸抗议道：

　　“爸——！又是牛肉汤啊，吃了一个月啦，咱不说改善一下伙食，改变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叶苏民“哟喝”一声，说道：“有牛肉汤吃还不好啊，我们小时候过年都看不见几块肉，你们这代孩子哟，好日子过多了，生在福中不知福。”

　　小芣上诉道：“别吃个饭也上纲上线的行不行？我们这代人也是你们这代人生出来的。就是鱼翅熊掌，连续吃它一个月也得吐了。这和你们那代，我们这代有什么关系啊。要是没的吃，我也不想了，问题是明明有条件改变现状，不去改变，那叫有福不会享，浪费。”

　　“嘿，那行啊，以后你做饭，老爸等着享福就是了。”

　　小芣笑道：“没问题，只要您敢吃，我就敢做。”

　　父女俩说笑了一会，叶苏民突然清了清嗓子，询问女儿道：

　　“大妹，要是给你找个老妈照顾你，怎么样？那以后就不用天天吃一样的菜了。老爸平时工作一忙，没时间照顾你，要是给你找个妈妈呢，咱们彼此都有个照顾。你的意思呢？赞成老爸再婚吗？”

　　叶小芣早就猜到老爸的那点心思，鬼鬼的一笑，说道：

　　“哦——这样啊，我研究研究。”

　　叶苏民一乐：“还要研究呐，那我先请示一下领导：下个周末我带那个阿姨回来，还请领导百忙之中接见一下？”

　　“呃……好吧，那老叶你就安排一下。”

　　叶小芣是个很开明的孩子，对老爸再婚的问题上从来是举双手赞成。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也做好了一切准备，只是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心里还是难免有点嘀咕，竟然比老爸还要紧张。这个阿姨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快又过去一周，周六的晚饭前，叶苏民果然带了那个阿姨回家，叶小芣礼貌的叫了一声“阿姨好”，之后大人们去厨房做饭。

　　晚上做了一条鱼，吃饭的时候，那个阿姨细心的帮小芣挑出鱼刺，并叮嘱她小心被鱼刺卡到。总体来说，这顿饭吃的比较和谐，事实上，和小芣这样的孩子相处，很难发生不和谐的情况。

　　送走阿姨之后，叶苏民试探的询问了女儿的意思：

　　“怎么样？这个阿姨还可以啊，帮你挑鱼刺，还是挺关心你的。”

　　小芣心里偷着乐，心想，您想问我的想法就直接问呗。话都让您说了，我说啥也是多余，不过还是要表个态的，于是说道：

　　“嗯，这个阿姨还挺时髦的，看着很斯文，长相也标志。你们可以先处处看！”

　　叶苏民傻傻一乐，说道：“那就听从领导指示。”

　　后来过了两三个礼拜，没了那个阿姨的消息了，叶小芣正纳闷怎么回事，有一天叶苏民突然唉声叹气的回了家，手里还大包小包的，并且告诉小芣一个不幸的消息，原来他和那个阿姨已经分手了。

　　“啊！怎么啦？”小芣心里不免担心，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谁知叶苏民拿出一张清单，指着上面列出的条目，气愤的说道：

　　“对方不是什么正经过日子的人，和她没相处多久，你看看，已经给她买了多少东西！我觉得不靠谱，就把东西都要回来了。”

　　小芣捡起清单看了看，上面写道：

　　手表一只：400，已讨回；

　　毛衣外套一件：380，已讨回；

　　皮包一个：150，没讨回；

　　……

　　现金：4000，已讨回。

　　“哇！老爸，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么有钱啊！上次我皮鞋破了，问你买双新的，你都没舍得给我买，让我拿去给鞋匠补。那双鞋啊，我补了三次啦，下次就算想补也找不到下针的地了。”

　　叶苏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拿出其中一个袋子给小芣，说道：

　　“这件大衣你穿吧。”

　　小芣拿出衣服比了比，撇嘴道：“这么老气，哪是我这个年纪穿的啊，不如留给你未来的……算啦，老爸，别郁闷了，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是奢侈品。幸好你把损失都减到最低了嘛，说实话——您可真够小气的！”

　　叶苏民道：“呵，原来爱情是奢侈品，你懂得倒不少。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还讲什么爱情啊，就是搭伙吃饭。”

　　小芣可不信这话，不讲爱情？不讲爱情这白花花的银子岂能这么舍得花。钱钟书老先生曾经在书里，把上年纪的人谈恋爱比作“着了火的老房子”，烧起来没得救。幸亏老爸这栋老房子还没老的不可救，否则未必这样容易熄火。这爱情之火，虽然暂时退下去，火星子还在，总有一天还是要烧起来的。

　　小芣的想法之后果然被印证。有一天突然有个陌生女孩子敲开了小芣家的门，小芣觉得这女孩子十分面善估计在附中时常能碰到，只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孩。只见对方脸若银盆，有着宽阔的额头，脑后梳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几乎垂到腰部，一头长直发乌黑浓密。因为头发全被束到脑后，脸庞显得十分清爽利落，小芣仔细一看，发现这女孩子的双耳垂很是饱满，观之有福。

　　“请问，”小芣招呼对方道，“你找谁？”

　　那女孩子出示了一下手中的东西，说道：“呃，这是叶老师家吧，你是她女儿吧？是这样，有人托我给他送一盆点心……”

　　“点心？”小芣看了看她手中拿着的一盘东西，有些糊涂道，“我不太知道怎么回事，要不你先进来吧。”

　　“哦，我不进去了。”女孩子推辞道，“我就是把东西拿过来，等你爸回来你跟他说一声就行了，就说是一个阿姨送给他吃的，他自然就知道了。”

　　女孩说完把东西交到小芣手里，没有多余的话便转身告辞，小芣不强留只道了谢又嘱咐了一句“慢走”便回屋里去。当天晚上叶苏民回到家，小芣将白天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问道：“哪个阿姨啊？”

　　“呃……”叶苏民解释道，“估计是那个小李，她前两天提到过要给我送她自己做的一些点心过来，没想真的到这么快就送过来了，呵呵。”

　　“哪个李阿姨呀？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认识，都是办公室的小张给我介绍的，那阿姨不是学校里的，在外地工作，所以我还没想好。再看看吧。”

　　“哦——！”小芣鬼马的笑了笑，“人家多体贴呀，还亲手做点心给你，那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对了，那个送点心的女孩子是谁？看着特别眼熟。”

　　“我也不太清楚，估计是她们家亲戚，她有个姑姑在校医院工作，不过听说她姑姑年纪比她小不少。”

　　“啊？这也行啊。不过也是，中国人的辈分这东西真是挺让人纠结的，就像《红楼梦》里，贾芸比贾宝玉大四五岁，还得管宝玉叫‘叔’呢。”

　　叶苏民也笑道：“对，就是的。”

　　这事过的一段时间，小芣也就不太记得了，之后叶苏民也没有再提过有关那个阿姨的事情。

　　转眼，便到了寒假。叶苏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江苏老家，今年很想带着大女儿回老家看看。小芣很害怕回江苏老家，首先旅途的周折劳顿就令她有些惧怕，一路上又是汽车又是轮船，她由于晕车，非常痛苦于坐长途汽车。几经周折到了村子上，住在四面透风的砖头大屋里，也令素来怕冷的她十分不习惯。还有许多其他原因，使她并不十分乐意回老家过年，比如从初一到初八不停的要到村子里的各家去拜年，与素不相识的同乡们一桌吃饭；又比如连一条像样的水泥路都没有，穿着过年才舍得穿的新鞋，却要踩在泥泞的土路上，甚至有一次被路过的黄牛吓得摔在路旁的田埂里；最令她尴尬的是，每家的厕所大门都是正朝着大路，且没有一扇遮丑的门。每逢上厕所，她只能用茅坑边上的那几捆用来烧火的桔梗堆挡在面前，然后全身戒备着速战速决。

　　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她曾听母亲提起过，老家这个奶奶并不怎么喜欢自己这只丑小鸭。事实上小芣也并不怎么热爱这个奶奶，无论从外貌还是言谈举止，奶奶都不如外婆来的可亲。外婆虽然是个土生土长的乡下老太太，可是却有着白皙的皮肤，秀气的五官，以及农村妇女少有的知性气质。不仅如此，印象中外婆非常的聪明好学，自从她搬来江大和女儿一起住，也许是受了学校氛围的影响，在自己六十多岁的时候开始勤奋的学习汉字，用自学的方式学习阅读新华字典，短短一两年的时间里认识的生字比读过大学的女儿还要多，有时小芣遇到难读的生字，去请求外婆的帮助要比找高学历的老爸老妈管用。外婆还可以媲美“故事会”，每当她看书看累了就习惯半躺在躺椅上开着收音机听评书，于是总有说不完的故事讲给两个小孙女听。采薇总是闲不住，让她静下来听外婆讲故事几乎不可能，小芣却是个极爱听故事的人，她长大后时常怀念起听外婆讲山东民谣的那些美好时光，时常怀念起给外婆弹小钢琴的那些童年乐趣。相比之下，老家的奶奶同两个小孙女没有共同生活的感情基础，即使过年在一起的那几天，她们也没有什么话题可以交流。小芣在除夕前的一次晚饭后，当着叶苏民的面嘲笑奶奶的坐在堂屋里吧嗒水烟袋的形象有些刻薄，像极了白雪公主里的皇后巫婆，被叶苏民严肃的批评了一顿。小芣赌气之下在大年三十晚上住到了表妹家里，她倔强的想，难怪妈妈和奶奶不和，以母亲倔强孤傲的脾气自然无法与这样一个重男轻女并且喜欢抽水烟袋的乡下老太太合得来。人生真是奇怪啊！自己有一个这样细腻的老爸，却有一个这么粗糙的奶奶；有一个那样可亲的外婆，却有一个那么彪悍的老妈；自己与妹妹的性格又是那么的截然相反。

　　或许这就叫做不是冤家不聚首。

　　小芣想念外婆不由得一番心酸，流泪默念着外婆教自己的童谣：

　　过新年，盼亲人，亲人团圆点花灯。

　　三婶婶，乐滋滋儿，大灶锅里把馍蒸。

　　小小子，放炮仗，吓得囡囡一蒙噔。

　　老嬷嬷见了笑哈哈，囡囡气得摔凳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