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荆棘》庐舍小宅

13、第12章 钟子寒的爱与哀愁 看来幸福和

　　看来幸福和不幸都是相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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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夜的第二天是周六。

　　钟子寒从来没有周末睡懒觉的习惯，因为钟惠对他的日常生活安排的一丝不苟。周一到周五每天早上6点就要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饭，然后半个小时的早读时间，每一天的早读内容都不同。周一到周五是语文、外语、政治、历史、方言。周六和周日早上7点半必须起床，这两天早上可以看些轻松的东西，比如最新时事，中外名著，有时钟惠还会拿些奇怪的书籍给他阅读，比如心理学、哲学和经济学的著作。其他的早读科目，钟子寒都可以理解，唯独不明白为什么要他学习各种方言？钟惠本身是广东人，所以子寒从小就会说广东话，此外，钟惠还要求他学习上海话和闽南语。子寒对闽南语的热情最低，因为很不喜欢那种发音方式，钟惠也就不强求，他能够将上海话和广东话这两种风格完全不同的方言说好，已经很不容易了。有了这样一份时间安排表，睡懒觉成为小子寒做梦才能享受的奢侈品，所以一到周末他很享受多赖在床上的这一个半小时。

　　但是今天早上，子寒却忘记了好好享受这样奢侈的时刻，早早的起了床。因为从昨晚看完电影回来，他已经没有空余的思想去思考那个画面以外的东西，他几乎整宿未眠，短暂的梦乡里也全是那个画面：一只猛然抽回的苍白小手，和一张惊吓后慌乱而羞涩的小脸。想到那个画面，他就会忍不住微笑出来。他想，我或许真的吓着她了。其实子寒也没有这样大胆的预谋，那个意外的牵手，只是他懵懂中下意识的动作，他只是那么一个转身，一个回首，就自然而然的握住了身旁的小手。一切很自然，若不是那只手像被触电一样迅速的抽了回去，他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子寒也是第一次握着异性的手，可是还未来得及体验出其中的感觉，那只手就脱离了自己炙热的掌心，只留下一些冰冷的触感，她的手总是那么冰凉吗？在他与她对视的几秒钟里，她慌乱的有些可爱的表情，让他的心脏差点跳了出来。幸好有夜色的遮掩，否则可能会被她看穿自己的狼狈。

　　事实上，她看上去比自己还要狼狈。

　　她没有生气，而且和他一起去看了电影，早知道他就早点单独约她出来。他差点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子寒很庆幸文采薇没有叫上小芣一起出去吃饭，否则对着何杰，这丫头又怎么会有胃口？子寒觉得自己有点趁火打劫。可是，谁叫那个何杰自己放弃了呢？他不禁咏起那句老话：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他兴奋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蒙蒙亮，便起床到学校的大操场跑了几圈。回到家里，钟惠已经做好了早饭。在饭桌上，钟惠就感觉到了儿子的情绪波动。儿子今天显得很亢奋，边说边吃，一个早饭吃的碗筷齐飞，往日的绅士做派全没了，因此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我看你今天怎么有点不对劲啊，吃个饭吃的颠三倒四的，学校里没什么事吧。”

　　子寒方才知道自己的失态全被母亲看在眼里，立刻收敛了心情，用招牌式的笑容掩饰了一下，编了个借口道：“没有啊……其实是有件事要和您说呢。周五的时候方老师又找我来着，还是报考少年班的事情，下周二就截止报名了。您到底什么意思啊……”

　　钟惠停下筷子，看着碗里的粥不说话。子寒很熟悉母亲的性格和表达方式，这样的沉默就代表一个意思：她在犹豫。

　　他实在想不通母亲为何会这么犹豫？上少年班是子寒一直以来的梦想，是他努力奋斗的目标。他以为班主任推选他去报名，这是一件足以令所有家长都引以为傲的事情，但是母亲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自己意料。一向对他要求严格，不惜一切培养他出人头地的母亲，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如此冷淡和迟疑呢？子寒的好心情霎时一扫而空。

　　他再一次提醒母亲道：“钟妈，方老师说报名就要截止了，下周一无论如何都要给她一个回复。”

　　钟惠也明白儿子是有点着急了，不能再回避这个话题。她抬起头看着子寒的眼睛，慢慢说道：“寒寒，我知道你心里是想报名的，是吗？”

　　子寒点头道：“我当然想报名了，难道您不想吗？为什么，少年班不好吗？”

　　钟惠摇头道：“我不是说少年班不好，但是，不一定对每个人都好。我倒认为，小孩子自然发展会更好。你想想，一个倭瓜还没有成熟，就被人早早摘下来，会好吃吗？”

　　子寒的心一凉，母亲果然不同意他上少年班。平时任何事情他都顺从母亲的意思，但是这件事关系到他未来的前途，是他一生的重要抉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妥协，于是理论道：“我不同意您的说法。您说的也许有道理，但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一件事情是对每个人都好的，没有什么绝对好的事情。如果您认为自然发展更好，那为什么当初要我提前入学？为什么要我学那么多我这个年纪根本没必要学的东西？为什么要我学古琴！我根本不喜欢学什么古琴啊。您觉得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学这样一个老气横秋的东西，它自然吗？强迫我学一些我根本不想学的东西，叫自然吗？为什么我不想要的东西，您就非要硬塞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您就偏偏不给，这叫自然发展吗？要是别人家的家长，知道自己的孩子能上少年班，做梦都要笑出来了，我真不知道您到底为什么？”

　　钟惠冷冷看着儿子的小脸没有说话，看了很久，突然红了眼眶滑下两行泪水。她用手擦去眼泪，默默的放下筷子，起身进了卧室。子寒看见母亲竟然哭了，顿时没了主意，虽然自己刚才的语气稍微重了点，但是他并不觉得有如此严重，竟然会把一向坚强的母亲惹哭。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母亲流泪，心里分外难过，也没了吃饭的情绪，一个人对着饭菜发呆。

　　到了午饭时间，钟惠还是照常做好饭菜，叫儿子开饭，自己却独自呆在屋里不出声。子寒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压抑，敲了敲钟惠的房门，听见里面说了声“进来吧”，就推门进去，看见母亲神情寂寥的斜靠在椅子上低头不语。子寒轻轻走过去，站了许久，几次望向母亲，母亲始终那个姿势动也不动。子寒于是痛苦的决定妥协，赌气道：“您不用生气了，我不考少年班了总行了吧。”

　　子寒想转身出去，钟惠突然轻声叫了一声：“寒寒。”

　　子寒于是没有走出去，站在原地不动，钟惠终于开口问道：“你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什么？”子寒没有明白母亲的意思。

　　“少年班，未来的路，”钟惠说道，“准备好了吗？”

　　“您是说上少年班吗？”子寒感觉母亲有松口的意思，立即信心十足道，“当然准备好了！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您点头我就去报名。还需要准备什么？”

　　子寒发现母亲只是默默注视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淡淡忧愁。

　　“您不会是担心我考不上吧？”子寒替母亲的这种担忧感到好笑，“那您也太不相信您的聪明儿子了。功课的事情我什么时候让您操过心？放心好了，连方老师都没怀疑过这点。”

　　钟惠说道：“寒寒，你从来没有想过遇到挫折或失败会怎么样，是吗？”

　　“失败？如果是考少年班这件事，我的确没想过。”子寒信心满满的说着，但是看到母亲担忧的眼神又加了一句，“当然，万一失败了我也会坦然面对的，虽然这几乎不太可能，呵呵。您真的不用担心我会失败！”

　　钟惠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担心你失败。我担心你不能接受失败。不只是考少年班，还包括你未来很长的一段路，我担心你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算你考上了，然后呢？你的年纪和心智都没有达到可以独撑一面的时候，你想过要怎么一个人独自面对大学生活吗？在这里你是学校、老师和家长的宠儿，但是到了大学，一切都从零开始，在学习上你会遇到更出色的对手，遇到严厉甚至是苛刻的师长，在生活中也会遇到种种难以预料的人和事，你准备好用什么心态去面对了吗？钟妈知道你很能吃苦，但是一直以来你都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和失败，而且有我在你的身边。如果有一天钟妈不能继续在你身边支持你了，你能一个人……走完你的路吗？”钟惠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很是动情。

　　“这个……”子寒心中觉得母亲未免想的太多，这些事现在考虑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他轻描淡写的说道，“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是也不要瞎操心啊！大学可能是比我想象的要面对更多困难，但是也没有那么夸张吧。学校还是很单纯的嘛！再说，如果我考上江北少年班，我还在这个大院里，还在您身边，随时可以和您沟通啊，所以没有问题的。钟妈，我保证，我能搞定，真的。”

　　钟惠深深叹了口气：“好。你去报名吧，我不拦你。但是……”

　　子寒听见母亲又同意他去报名，也不知母亲究竟在想什么，静静等待“但是”后面的话。钟惠却突然没了下文，子寒只好问道：“但是什么？”

　　“但是”，钟惠接着说道：“报了名也没有什么用……你既然想去，就去吧。”

　　“什么叫报了名也没有什么用”，子寒更加听不懂了。

　　钟惠不回答，只说道：“报了名也不代表什么，上了少年班也不代表什么，你以后会明白……有些事，早就注定了。”

　　子寒愈加不明白母亲在说什么，他总感觉，这一两年，母亲身上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无论如何也琢磨不透。他越来越不了解母亲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母亲突然同意他去报名，他反而胡乱琢磨起来。

　　钟惠又问了一句话，打断了子寒的思路：“报名费多少？我给你。周一你就和方老师说，去报名吧。哦，记得谢谢方老师。”

　　子寒说了报名费用，钟惠从包里取出钱交给他，随后说自己需要睡个午觉休息一下，子寒只好一个人回了自己的小屋。一个下午，子寒都没什么心思看书，他心烦意乱的琢磨着母亲的反应，越想越心烦。看着桌上的报名费，他觉得心中一阵刺痛，这些钱是母亲省吃俭用，受尽心酸积攒的血汗钱。自己是不是太自私？完全不顾及母亲的感受，这钱挣的有多不容易，自己应该很清楚。他想起初二那年，一次课间操时和一帮同学去附中外面的小山坡玩耍，却碰巧看见学校保卫科的保安在整顿中学附近的小摊贩。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为了夺回摊子上的东西，与那名保安彼此撕扯，保安粗暴的拽住母亲的衣服要将她拖到保卫科，母亲竟然蹲在地上不走，却被保安野蛮的拖着走了几米远。当时目睹了这样一幕的小子寒，内心有如被千刀万剐，立时冲上去咬了那个保安的手腕……初三那年的暑假，跟着母亲去学校游泳池卖冰棍，却分外倒霉的碰上游泳池□□泄露的意外事故。母亲不顾自己的安危，用打湿了的毛巾捂住他的口鼻，护着他逃出了游泳池。自己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母亲却得了严重的肺病，从此再不能剧烈运动。想到这一切，子寒的心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一个人悄悄留起了眼泪。

　　他该怎么做呢？违背母亲的意思去报名，还是坚持自己的理想呢。这时候他看到墙上那张“擎天柱”的漫画，心里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成为擎天柱一样无所畏惧的英雄。看着这幅画，他又想起了那个善解人意的小东西，脑子里默念着一串电话号码。几乎是想到就做，子寒立即穿上外套出门，在学校大门的传讯室向看门的大爷借了电话。子寒把电话打到了叶小芣家，电话响了两声，一个熟悉而甜美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是小芣的声音。她的声音非常好听是公认的，几乎可以媲美电台的播音员，因为她喜欢独自在房间里大声唱歌，每天练歌自然练出一副好嗓子。

　　“喂，请问哪位”，小芣在电话那头问着。

　　子寒立刻回了一句：“喂，叶小芣吗？是我……”

　　那头犹豫了片刻，才接道：“哦，钟子寒吧？”

　　“嗯。”

　　那头又等了几秒钟才问道：“有事吗？”

　　子寒感到小芣的语气有种令人生分的客气，让他有了打退堂鼓的意思，但是电话已经打通了，没有这个时候放弃的道理，于是鼓足勇气说道：

　　“有点正经事想和你谈谈，你有空吗？”

　　旁边看报纸的大爷斜了子寒一眼，嘿嘿笑了一声，和传讯室的其他人嘟囔道：“一个小孩子还有正经事和人家谈谈。”

　　周围的人听见都是一阵轻笑，小芣在电话里说道：“什么事啊？你在哪儿呢？”

　　子寒说：“我在大门口打的电话，一会你能出来吗？咱们去二教吧，好吗？”

　　“呃”，小芣想了想，答应道：“好，那半个小时后在二教大厅见。”

　　子寒高兴道：“好，我等你。”

　　一刻钟后，子寒就在二教大厅里等待叶小芣，他知道小芣非常守时，她说半个小时，就只会早到，不会迟到。果然，叶小芣比预定时间早了近十分钟就走进了大厅。子寒赶紧迎上去，本来想按照事先想好的话寒暄两句，但是一见到这丫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小芣却大方的先开了头：“等多久了？”

　　“没多久，我也刚到。”

　　“你说有正经事找我谈谈？什么事啊，着急吗？我可什么都不懂，未必能帮到你。”

　　子寒有些害羞的把书包往肩后一搭，潇洒的做了一个假动作，掩饰了一下自己的紧张，才说道：“教室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先去后面走走，我慢慢告诉你。”

　　“哦，行啊。”

　　两人走到二教后的草坪上，找了个长椅坐下，子寒将心里的烦恼告诉了小芣。

　　小芣先是高兴的恭喜了子寒：“你真厉害！要是我能上少年班，我爸一定砸锅卖铁、吃半年糠野菜，也要拿出工资请客不可，哪里还会不高兴啊，你妈妈好有性格哦。”

　　小芣看见子寒苦笑了一下，知道玩笑开过该聊正经事了，于是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其实你妈妈说的未尝没有道理，我老听我爸说少年班有很多问题少年，他们小时候被压抑的太厉害，所以一到了大学，有些人就彻底放羊了，有人整天沉溺于打游戏，贪玩，完全没了自制力，毕竟还是一群小孩子嘛。这还算好的，还有人压力太大导致精神失常的。喏，你也记得我们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大学生从这个楼顶跳下来，真是可怜。”

　　小芣一副老气横秋、语重心长的口气，好像她自己不是个小孩子似的，倒把子寒逗乐了，他反问道：“你觉得我是这么没自制力的人吗？还是担心我会精神失常？”

　　小芣立刻摇头道：“我倒不担心这个，你的性格挺开朗的。但是做爸妈的总会担心，你也应该体谅他们的心情。”

　　子寒神情苦闷道：“我就是体谅我妈的心情，所以才烦。”

　　接着，他将藏在心底很久的那些心里话，包括钟惠被学校保安驱赶，在游泳池舍命救自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一直以来，这些事都像是心底的噩梦，不愿对外人道，是自怜，更是自尊。但是这一刻，他毫无保留的像倒豆子一样统统倒了出来，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和释放。他知道，身旁这个人，会真正理解自己的感受，不是那种探人隐私后只会说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甚至四处八卦揭人伤疤的小人。说给她听，他感到安心和放心。

　　小芣感到眼前这个男孩子有着极其细腻和丰富的内心世界：有时单纯而简约，有时阴郁而内敛；快乐时如夏日阳光，忧郁时如墙上一道寂寞的黑影；野劲一上来又像田埂里不能羁绊的野风，吹的天地都跟着凌乱。莫非是因为双子座的原因？可自己也是双子座啊，怎么那么的非典型呢？小芣以为自己已经很悲剧了，头脑不好，长得不算出众，家庭也一般，没有任何傲人的料，所以她总认为像钟子寒这样的美男加才子，应该很happy才对，可原来他也有这么多烦心事。看来幸福和不幸都是相对的。所幸自己很想得开，该往上比的，自己总会自觉往下比；该往下比的，就更加自觉的往下比，所以自己的日子才不会过的太难受。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压力，永远都会有人主动给自己，所以自己不必再费神自我施压，因为永远不缺。可是知足，只有自己能给自己，谁都给不了。

　　小芣听完子寒的倾吐，觉得自己也应该有所回应，便讲起了自己与母亲之间的关系：“你妈妈好伟大，天下的母亲都伟大。我妈也曾救了我一命，我小学时生过一场重病，你知道的。我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反复发烧，医生始终查不出我的病因，中间还把我的住院病历和隔壁床的小孩弄错了。最后主治医生断定说我得的是脑炎，要给我做开颅手术。我爸是个老实人，医生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医生说的话难道还有假吗？可是我妈不答应做这个手术，或许是因为她不忍心我的脑袋挨上一刀，或许是她不愿面对现实，但是她的决定却是对的。我妈在图书馆查阅了很多医学资料，发现我平时并没有脑炎患者该有的一些常见病症，比如呕吐等。这个手术最终没有做，我的病突然就好了，医院的结论又改成病毒性感冒。”

　　子寒想起了小芣的那次重病，他曾担心的一个人偷偷哭鼻子，还以为小芣要死了。谁知道过了一个多月，这丫头又回到班级跟大家一起上课。

　　“我记得，你刚回来那天，班主任还找你谈话，问你得的是什么病，有没有传染性。结果你傻乎乎的说，医生没有查出来，把老师彻底说蒙噔儿了，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你回来上课，呵呵。”

　　小芣一听，也哈哈笑了出来，说道：“是呀，当时老师都傻了，嘴里不停嘟囔着‘怎么会查不出来呢’，最后我想起医院的结论是病毒性感冒，老师这才稍微放了心。”

　　子寒又回忆道：“我还记得，你回来上课的第一次英语考试，你考了95分，比我考的还高。我还被英语老师教训了一顿，说你落了一个多月的课考得却比我好，要我深刻检讨。”

　　小芣笑道：“其实，我后来看卷子，发现老师在很多地方都对我手下留情了，要是严格扣起来，我哪考得过你啊。我特别喜欢那个英语老师，她总是能用特有的方式挖掘每个人的潜力，绝不会一味打击你，这也是我后来比较喜欢英语课的原因。当然，我真正想说的是，那次英语考试其实我也花了不少心思赶功课，因为我不想让我爸妈失望。我的脑袋可以保全，没有白白挨一刀，多亏了我妈妈的英明神武，我这辈子都报答不了。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你的心情！”

　　“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顺从我妈？”

　　“不。我觉得你是个比我有主意的人，其实你心里早就有决定了吧，只不过想找个人说说话。我也很感激我爸妈，但是不代表我会一味听从他们的话。有的时候，我还会对妈妈发脾气，事后又后悔。中国的父母一向高高在上惯了，觉得自己的话就是圣旨，子女只有乖乖听话的份。我们在家要听父母的话，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将来工作了要听领导的话，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说话？可是听话就一定对吗？如果是这样，我妈当初就应该听医生的话，让我脑袋开花，为什么要质疑医生的专业判断呢？上不上少年班毕竟是你人生中一个重大决定，父母的意见应该听，但也只是作为参考，我觉得最后的决定还是要看你想要什么。当初我妈还让我去考中专，因为她不看好我能上大学，中专至少可以安排工作啊。”

　　子寒立刻皱眉道：“你可别听她的，中专没什么前途。你放心，以后我帮你补习，凭我这个专业家教，不说保你北大清华，考个三流大学还是可以的，哈哈。”

　　小芣一撅嘴，说道：“哦，我还配得上三流大学啊，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妈是异想天开，好的中专录取分数线比重点高中还高，我要是能考上一流的中专，干嘛不上重点高中呢。”

　　子寒笑道：“其实你挺有想法的嘛，没有看上去那么……听话！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叛逆的，只不过你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还好我慧眼，没被你骗到。”

　　“我叛逆？别人会以为你说疯话。我哪来的什么想法，只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罢了。我觉得未来好迷茫啊，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好烦。”

　　子寒心中一动，笑着试探道：“我们一起为高考奋斗吧！你打算考哪所学校？你应该想留在学校里的对吗？”

　　小芣不敢去看子寒的眼睛，从余光里就感觉到他眼神里的炙热，还有这话里的别有含义，她沉默着想：我是不是又犯自作多情的毛病了？还好他不是何杰，不必为答案纠结。小芣随心所欲道：“我没什么打算，我的成绩哪有选择学校的权利，学校不挑我就阿弥陀佛了。你怎么和我妈一样异想天开了？江北大学的分数线那么高，高的就像天上的星星——可望而不可及。只有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才能够得着，我？做梦都不敢想。”

　　“别妄自菲薄，只要努力就没有做不到的，相信我。”

　　子寒知道这丫头缺少一点自信心，不过他觉得没关系：她现在刚刚高一，还有时间追上去。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她，只有大家一起努力，才能上同一所学校。可是，她知道我的心意吗？她总是那么难以捉摸。子寒不知道小芣究竟从自己身上看出多少微妙，但是他绝对不敢小瞧这丫头的领悟能力，他清楚以这丫头的性格，若是下定决心要装傻，任凭任何人也看不出破绽。除非……遇到像昨晚那样的突袭，否则自己只怕永远看不见那份真实的羞涩与迷乱。这样的偶然娇态，要比整日装嗲扮公主的无知小女生可爱多了。

　　今天子寒找小芣出来的目的，其实这丫头倒是看的清楚。子寒心里何尝没有自己的主意，只不过想找一个支持者，好让自己看上去不显得孤军奋战。小芣四两拨千斤的就把各种情绪都抚平了，既理解了长辈，又肯定了晚辈，还礼尚往来的把她与母亲的一段往事说了出来，作为子寒一番肺腑之言的回报，好让他不会后悔一时冲动就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与隐私。子寒深知，这种高超的情商是源于她的家庭给她营造的环境，这个睿智的女孩可能已经从母亲的身上看到了一些悲剧的东西，所以她要反其道而行之，决不做第二个文婷。

　　以为她傻的人，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