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荆棘》庐舍小宅

11、第10章 母女与父女 正确的时间

　　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真的正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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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早上6点起床，出去和同学打半个小时球，在校门口买两个春卷，吃完了回家收拾书包上学，这是叶小芣从初中开始每天早起的固定套路。可自从到了高中，闹钟从原来的6点调整到了6点半，又从6点半调到了6点50，最后干脆不要闹钟了。到了7点，学校的大喇叭就会播放早间新闻，比闹钟还要准时有效。起来后随便梳洗一下就赶去上早自习，连早饭都省了。

　　早起是奢侈的，睡眠是不足的。

　　叶苏民有点看不懂这个小丫头了。高中不是应该更用功，更勤奋吗？这孩子却越来越老油条，上课都是掐着点去的，铃声响起的瞬间一条腿刚好跨进教室。每回说说这丫头，她还来脾气，反过来质问他：

　　“光说我，你呢？别人家小孩初中就找家教，我都高中了，别说家教没找过半个，连你这个老爸都不管我。以前还见你在家里呆着，最近也不知忙什么天天不着家，我就像没人疼的孩子。”

　　女儿这么一呛，叶苏民只好咧嘴一笑，说道：“噢，还说起我来了。你们这些孩子还没人疼啊，吃的穿的从来不用你愁，你只要把学习弄好就行了。也不是每家小孩都找家教的吧？老和你一起玩的那个钟子寒，人家请家教了吗？也没请嘛，成绩不是好得很，人家家里还没我们这么好的条件。我嘛，平时工作忙，功课还是要靠自己呀！好好用功，辛苦也就两三年。”

　　小芣冷冷道：“原来养孩子这么简单，只管吃的穿的，和养猪一个养法。”

　　叶苏民无语。好话歹话只能说到这里，说多了小孩子也听不进去。这个宝贝女儿，脑子是没有别家的孩子聪明的，性格朴实，学习一般，也没任何过人之处。可是又不能全怪孩子。小学3年级，父母就离婚，叶苏民始终觉得对不起两个孩子，没给她们一个美满的家庭，一个健康的环境。孩子还小的时候，自己又当爹，又当妈，什么活都自己干，女儿的内衣裤都是当爹的动手洗，本来是想多给孩子一点爱，但是也许生生把这个丫头惯坏了，这孩子连自己的房间都不懂得收拾，总是一片狼藉。不过女儿怪自己最近没怎么关心她，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口里说是工作忙，但实际上工作忙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有同事给自己介绍了一个对象，目前正在频繁的接触中。叶苏民还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女儿，等两人的关系基本确定了再说吧。

　　这些年过来，爸爸无微不至的关爱几乎让小芣忘记了自己生长在一个离异家庭。她从不觉得少了妈妈，生活有什么不方便，因为妈妈能做的，爸爸都为她做了。小时候冬天家里冷，叶苏民就买了一个洗澡盆放在办公室里，他的办公室里有个炉子可供取暖，上面总会放上一壶冷水慢慢烧着，水烧开后倒进澡盆，就可以给女儿洗个热水澡。所以到了冬天，小芣就趁周末去爸爸的办公室洗澡，一周一次。这丫头从小有睡觉前听故事的习惯，在爸妈没离婚前，文婷每晚都会拍着她的小肚子讲各种有趣的故事哄她入睡。和爸爸一起过日子后，没有人再给小芣讲故事，叶苏民就想了个办法，每晚睡觉时把收音机放在小芣的枕头边上，让她听着夜间的故事节目慢慢入睡，等小芣睡着了，再悄悄把收音机拿走。

　　爸爸是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有爸爸在什么都不怕。

　　但是随着小芣慢慢长大，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凡事都依赖父亲。自己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在爸爸的办公室洗澡，不能再依赖爸爸为自己关收音机，有许多女儿家的事情更多的需要母亲这个角色从旁呵护。妈妈文婷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从小芣上初中开始，每周带着两个女儿一起去学校的澡堂洗澡。由于妈妈提早给小芣打了预防针，小芣第一次来例假时才没有惊慌失措，文婷对于女儿们的生活细节总是照顾的无微不至。当女孩慢慢长大，妈妈的作用显得越来越重要。小芣是很感激母亲的！虽然在她的心底，对母亲始终怀有一种畏惧感，想要亲近又不敢太亲近，因为她永远猜不到自己的哪句话、哪个动作会触碰到母亲那根敏感过度的神经，为此可能掀起一场狂风暴雨。只要除却这些无法预测的小麻烦，除却妈妈对爸爸叶苏民的恨意与抱怨，能够在母亲那里平静的度过一个周末，被逼着吃光满桌子的菜，依然是种深深的幸福。

　　文婷为了方便小芣去她那里，给小芣也配了一副钥匙，让她可以随时过去。这一天是周六，几乎每个周六叶小芣都要去妈妈文婷那里过。小芣用钥匙打开门，听见文婷的卧室里一如既往的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她走进卧室，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捡菜，看见小芣说道：

　　“宝贝儿来啦，坐吧，我给你拿吃的。”

　　文婷站起来从书桌上拿了一袋零食递给小芣：“这是给你和你妹妹买的，一人一袋，谁也别说我偏心。”

　　小芣看着其中的大白兔奶糖皱了下眉头，十年如一日的“爱的奉献”——每人一袋零食，都是自己和妹妹小时候喜欢吃的一些零嘴。“以后甭花钱买这些东西，我们现在都不怎么吃糖。别老说什么偏心不偏心的，我们谁也没说过您偏心。”

　　文婷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掷，说道：“少装，你们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们心里那点小心思。你呀，跟那个人学的越来越虚伪了，明明肚子里馋虫直挠，还装出不爱吃的样子，别在我面前来这套，想吃就吃。这点你妹妹比你强，人家从来都不装，从小你妹妹想吃什么都是直接上手抢的。不过你比她懂得谦让，这点像我。”

　　小芣猜到肯定又是这样的一番说话，赌气的把袋子往边上推了推：“对对对，好的都像你，坏的都是别人的。”

　　以前总要为自己和爸爸辩解几句，但是每次都被文婷一通没道理的道理搅得人仰马翻，亏吃多了也长了记性，以后随便母亲怎么说也不做任何争辩。

　　小芣转移了话题：“小妹呢？还在睡啊。”

　　“是哦，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睡呢。”

　　正说着，隔壁的房门“哐”的一声打开了，妹妹采薇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

　　文婷立刻嘲讽道：“还知道起来呀大小姐，馋虫挠你了吧？赶快洗脸刷牙，一会都要吃中饭了。”

　　采薇揉了揉眼睛，进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当她一踏进卧室，文婷立刻端着菜盆站了起来，把自己坐的一边沙发让了出来：“坐这儿吧，我坐床上摘菜。”

　　采薇也不谦让，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了下去，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不停的换台。

　　小芣站起来伸手去接母亲的菜盆：“妈，你坐我这，床那么高怎么坐？”

　　文婷把盆子往边上一让，摆手道：“行啦，你坐吧，我反正一会要去做菜了。”

　　母亲摘完菜就去了厨房，卧室里只剩下姐妹两个。小芣这才对妹妹说道：“刚才老娘在我才没说你，你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应该你给老娘让座才对。”

　　采薇半边身子窝在沙发里，听了姐姐的话立刻把眼白一挑，说道：“老姐，你不会不知道老娘的脾气吧？我给她让座她不说我虚伪才怪呢，她要给我让座，我敢不坐吗？”

　　妹妹这样一说，小芣立刻无话可说，也就不理会这个事情，想了想还是决定和采薇说说那个事：“有件事要问你……那天在校门口，我看见你们了。”

　　采薇顺口问道：“我们？谁啊？”

　　“你和何杰……你们不是在玩早恋吧？”

　　文采薇把遥控器在手里转来转去的，对着电视屏幕微笑不语。过了一会，发现小芣一直盯着自己看，才坦白说了出来：“姐，你可别告诉别人啊，尤其是老娘，她要知道了非烦死我不可。”

　　果然！看来猜测是真的，他们果然在早恋。

　　叶小芣站起来把房门一关，一脸正色道：“你才多大呀，就谈恋爱？”

　　采薇这下不服气了，弹起身子说道：“怎么啦？你刚才还说‘我都这么大了’，这会又说‘我才多大’？话都让你说完了。再说我跟何杰也没怎么着啊，你不还暗恋人家来着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我，我那可不一样。”小芣辩解道，“我不过是心里想想，又没挑明，压根不能算早恋。”

　　采薇讥讽道：“哦，你心里想就不算早恋啦？”

　　小芣辩道：“心里想当然不算啊，心里想着杀人和真的杀人能一样吗？我劝你还是算了吧。高中功课挺紧的，你别耽误人家功课，你也快毕业班了，别胡闹了啊。你要是不听的话，我找何杰去。”

　　采薇撒娇道：“你怎么这样啊！你不会是气我横刀夺爱公报私仇吧？我跟他真没什么。没错，我是和你一样从小就喜欢何杰哥哥了，要不是我知道你也喜欢人家，我一早就可以让他当我家教了。我知道我现在还小！可是跟他一起学习总没问题吧？再说了，我咋没看出你有多在乎人家，我还以为你们没戏呢，我可不是横刀夺爱啊。”

　　“哟，”小芣好气道，“小小年纪知道不少嘛，还‘横刀夺爱’呢！你懂什么叫爱吗？”，小芣在“懂”和“爱”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采薇嘴不饶人道：“你懂我就懂！你才比我大几岁啊？别老当人家是小孩子，吃醋就吃醋嘛，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都吃你这么多年干醋了，你真小气。”

　　“啊呀，你还猪八戒倒打一耙啊！我要是小气就直接告诉老娘，看你还拽。”

　　“你才不会告诉老娘呢，我的老姐可是世界上最顾全大局、最忍辱负重的我国传统女性的代表！”采薇言之凿凿的讥笑道，“你就是恨我这个死丫头恨得牙都咬碎了也不会表现出来，只会打落牙齿和血吞，哈哈哈。”

　　“我是气她“横刀夺爱”吗”，叶小芣心里也问自己，她认为答案显然不是。她想：如果采薇已经到了可以去爱的年纪，她会为自己的失意而哀悼，同时也会为她们送上真挚的祝福。也许采薇没有说错，自己淡定的过了头，淡化了爱情本应浓烈的芬芳，就连最亲近的妹妹也察觉不到自己心底的暗涌。曾经无数次幻想着何杰向自己表白的情景，无数次为应该拒绝还是应该接受而内心煎熬，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傻的可笑可怜——他真的喜欢过我吗？还是曾经喜欢过，但是因为自己这份古板和若即若离才转而喜欢性格爽直的妹妹？现在好了，索性不用再想。现在只需要担心妹妹的问题，但是怎么说服她暂时放弃这段早恋呢？应该劝她放弃吗？

　　采薇见姐姐沉默不语，以为果真被自己言中，立刻讨好道：“姐，你不会真的还喜欢何杰吧？哎呀对不起呀，我真不知道！现在我就是把他还给你，你也不会回收了吧？况且我也舍不得，嘿嘿。要不何杰哥哥你就让给我吧，你身边的帅哥可不少啊，不是还有个子寒哥哥嘛。要不这样，作为报答一会鸡腿我都留给你吃。”

　　小芣好笑道：“你把你老姐想的这么狭隘？两只鸡腿就想把我打发啦，想得美。我可以暂时不告诉妈，但是你必须保证：你们在一起能做的就是在学习上互相帮助，其他越界的事情想都别想。”

　　文采薇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法西斯！你知道自己像什么？老修女一枚。”

　　小芣高傲的说道：“我才不是修女。修女连渴望爱情的权利都没有，可是我一样祈盼美好的爱情，只要给我一个正确的时间，一个正确的对象，我也可以爱的死去活来、鬼哭狼嚎。”

　　“哈哈，可惜爱情是不可预定的！等你准备好了，爱情可能已经死翘翘了。”

　　小芣坚定的说：“真正的爱情，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