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荆棘》庐舍小宅

10、第9章 一次苦涩的追逐 我总是感觉

　　我总是感觉：你永远在逃，而我永远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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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飞逝，一年半很快便过去，中考的结束代表一个阶段的结束。子寒早就提前一年进入市里的重点高中——1中，成为了一名高中生。叶小芣对自己没抱有任何期望，顺利的拿到江北大学附属高中的录取通知单已经心满意足。成绩出来后，何杰离残酷的重点分数线差了几分，失落的继续留在了附中，成为他们当中最失意的人。让小芣痛并快乐着的是，何杰分到了快班，自己分到了慢班，两个班级中间只有一个楼梯的间隔，真可谓咫尺天涯。

　　中考过后的这个暑假，对于钟子寒来说，无关痛痒。对于叶小芣来说，日子照常。但是对于何杰则成了炼狱。

　　这一天，江乐乐突然来找叶小芣，两个好姐妹许久未见很是高兴。江乐乐从叶小芣口里得知何杰没有考上重点中学，也有些意外。小芣正在发愁怎么把何杰找出来劝解他，江乐乐拍手笑道：

　　“这有什么难的？最近我跟我哥学钓鱼呢，咱们把何杰约出来，拿上我哥的鱼竿，钓鱼去怎么样？”

　　“不是吧，这么大热的天钓鱼？你要是再中暑了，我哪还有脸见你们家人啊。”

　　江乐乐听出小芣是在笑她那次扮清朝宫廷女子，结果因为头上的头饰太热导致中暑的事情。撅着小嘴说道：“我帮你想办法分忧解愁，你倒好，先开起我玩笑来了，那我不管啦。”

　　叶小芣也不说话，只是傻笑。江乐乐于是不再计较，继续鼓动小芣：“这次饶了你。咱们还是去钓鱼吧，你放心，今天不算热，况且还有风呢。我们找个阴凉些的地方猫着就是了，咱们就去双星湖吧，那边岸上都是柳树，阴凉的很。呆在家里也是变成烤卤猪，走吧！”

　　叶小芣想想也是，就由江乐乐打电话给何杰家里。何杰也正憋屈的发慌，一听说可以钓鱼很爽快的就答应下来。叶小芣高高兴兴的穿上一条新连衣裙，戴了一顶宽沿的太阳帽，就跟着江乐乐往外走，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妹妹采薇走上来。

　　采薇见姐姐和江乐乐像是要外出，便问道：“哪儿去？”

　　江乐乐说钓鱼去，采薇一听也说要去，因此三个人干脆一块去拿了鱼竿，再等上何杰，四个人并肩去了双星湖。

　　到了双星湖，四个小家伙立即傻了眼。就看见湖面上密密麻麻、叠叠层层，全是一茬一茬的荷叶，压根没有能下鱼钩的地方。

　　江乐乐一跺脚，悔道：“诶哟！瞧我这记性，我愣是给忘了！我哥跟我说过，这个天不能来双星湖，都是荷叶没法钓啊，得去艺术中心后头的艺术水苑，那儿没有荷叶。”

　　何杰把鱼竿往边上一丢，捡了块干净地方坐下，说道：

　　“管那么多呢，有鱼就行，乘个凉也好啊。艺术水苑那倒是没有荷叶，可也没有树叶，这么热的天没个遮荫的，想要人命啊。”

　　文采薇也跟着说：“没错，就这吧。咱来个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哈哈！”

　　这四个人索性安了心在这乘起凉来。

　　叶小芣最是害怕小虫子，所以往鱼钩上挂饵的事情只有交给其他人去做。江乐乐很快弄好了自己的鱼饵，这时采薇对着何杰撒娇道：“我不敢碰蚯蚓，好恶心，你帮我弄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小芣奇怪道，“小时候是哪个小混蛋抓了蚂蚱然后活体解剖哒？”

　　采薇立即害羞道：“哪有啊！反正不是我，反正我不敢弄蚯蚓，我让何杰哥哥帮我弄，有你什么事？”

　　小芣欲言又止，看了看何杰没说话。何杰正好弄好了自己的鱼钩，转过去帮采薇折腾。众人把鱼饵上好，何杰就迫不及待一个帅气的甩手把鱼线飞了出去。

　　“扔哪儿啦？你扔那么远，哪儿看得见呀？一会鱼上钩也不知道哇。”

　　江乐乐在一边大呼小叫，让何杰赶紧把鱼线收回来，重新甩一遍。

　　何杰说了句“女人真麻烦”，拽起鱼竿往后用力一扯把鱼线收了回来，就觉得鱼线被什么东西卡住使得手上一顿，回头一看鱼线是收回来了，却没见着鱼钩。原来鱼钩挂在了荷叶茎上，何杰这么用力一拉，硬生生把鱼钩给扯断了。

　　采薇乐得蹲在地上大笑。江乐乐心疼她的鱼钩，怕被她哥哥知道骂她败家，愁眉苦脸道：“你看你干的好事。这可好，折腾半天，一条鱼没钓着，鱼钩先没了。现在怎么办？”

　　何杰不服气道：“还不是让你给催的，能怨我吗？也不是没办法，这离大门不远，墙外面不是有个永安商厦嘛，商厦里面准保有卖鱼钩的。我上回去买东西还看见有人在那买鱼竿呢。我想想啊……好像是在顶楼卖五金杂货的地方来着。”

　　江乐乐一皱眉头：“你说的轻巧，这么热的天，谁去啊？我可懒得跑。而且要爬四层楼诶，我要是跑这一趟不中暑才怪。”

　　“我也是，我可不去”，采薇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江乐乐一推何杰，不容置疑道：“你是男的，当然你去了。”

　　“为什么呀？你们不是整天喊着男女平等嘛。”

　　江乐乐和采薇一听这话，立刻结成统一战线，同仇敌忾起来，共同声讨这个男人中的败类。

　　小芣站起来劝道：“好啦，我去就是了，反正我留在这也没事做。你们等我回来别走开就行。”

　　何杰问了一句：“你真的要去？”

　　“嗯。”

　　“那好吧，你慢点不要着急，我们等你。”

　　小芣看了何杰几秒钟，见他毫无反应，转身向学校的大门走去。

　　没过多久，叶小芣就以飞快的速度带来了新鱼钩。

　　但是，短短的五分钟，这个新鱼钩也遭遇了同样悲剧的命运。

　　小芣既然担负了第一次购买鱼钩的使命，这一次自然是责无旁贷。于是她二话没说，又去了一趟永安商厦，买回了第二只鱼钩。

　　但是历史再次重复。这第二只鱼钩，也没能坚持到最后，再次成了这帮菜鸟手下的牺牲品。大家已经有些不好意思，没有人再吵吵说要买鱼钩的事情。

　　叶小芣却毫无怨言的第三次走向了永安商厦。

　　这一次，她碰上了一个人：钟子寒。

　　子寒刚从商厦后边的小书店里出来。他看见小芣这丫头满面通红，汗如雨下，但是脚下一点没耽搁，健步如飞的往永安商厦走去，甚至没有功夫去注意他这个老朋友。他很是好奇的走快两步赶上去，拍了一下叶小芣的肩膀。

　　小芣回过头，喘着气对他笑了笑：“怎么是你？”

　　钟子寒举了举手里的战利品：“我去租书，正要回去，就看见你了。你干吗呢？”

　　“我去买鱼钩。”

　　叶小芣把今天下午和大家钓鱼的事情说了一遍，也包括这三只鱼钩的伟大战果。钟子寒的表情好像看到圣母玛丽亚，难以置信的笑道：“所以你一下午什么也没干，就忙着给那帮菜鸟折腾鱼钩呢是吧。你傻呀，你不会一次多买几个备着吗？”

　　“啊哟！”

　　叶小芣听到子寒这么一说，如梦方醒。立刻一摸额头，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的呢，你不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真笨呀。我就记得要赶快买个鱼钩回去，要不大家都没鱼可钓啦，我怎么就不会多买几个呢？那就不用来回跑啦。”

　　子寒摇摇头，显出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来。“你想不到我不奇怪，你一向都是一根筋。怎么那几个家伙也这么没心没肺的啊。他们也真好意思，大太阳底下让你一个人来回折腾，你也太好说话了。别买了，我帮你骂他们去！”

　　“不行，我答应了她们的。你先走吧，我还是要去一趟，这次我多买点就是。”

　　“好吧，我陪你买鱼钩。不过买完之后，你要陪我吃冰棒，防暑降温。”

　　“行，但是不能太久，我怕他们着急。”

　　两人买完东西从商厦出来，子寒拉着叶小芣走到路旁一个小卖部要请她吃冰棒：“你想吃什么？”

　　小芣本想要一只牛奶冰棒，但是别人请客又不好诸多要求，况且她心里只想快些回去，所以只说了声随便。

　　子寒抿嘴一笑：“我就知道又是‘随便’，以后冰棒厂家应该专门生产一种冰棒，就取名叫做‘随便’。”

　　虽然是无心开个玩笑，但是子寒怎么也没想到，许多年以后，这个玩笑居然变成了现实：世上真的有了一种名叫“随便”的冰棒。

　　“那我就随便买啦”，说着子寒对着老板喊道：“一个豆沙，一个牛奶。”

　　叶小芣刚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吃牛奶冰棒，但是想了想，牛奶冰棒未必是给她买的。子寒等着老板找钱，回头对她说了句“别急，马上好”。

　　她嘴上说没关系，却忍不住朝学校的大门望了一眼。谁知一眼望过去，正瞧见一个小子推着自行车打门里出来，心里突的一跳。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瞧了瞧——没看错！

　　推车的居然是何杰，他身后俏生生的跟着一个小丫头，正是自己的妹妹采薇。

　　小芣呆呆的立在当地，眼看着何杰跨上车子，采薇搂着他的腰一扭身就坐在后座上，车头先是摇摆了几下，然后加快速度往市中心驶去。

　　看着马路对面的自行车行驶在路旁一排茂密的梧桐树下，树荫将车上两人的脸庞掩映的明暗交错，像是两尊浪漫的金色雕塑，少年的笑容温暖香甜，如同夏日雨后弥漫的青草香气。这样无公害的美好画面，却让叶小芣的鼻子象被一颗酸柠檬刺激了一下，立刻酸酸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忘记了这是在炎热的三伏天，是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甚至忘记了还留在小卖部等着找钱的钟子寒，只是凭着心底翻腾的那股冲动，就这样跟着那辆自行车跑了出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跑，可就是不愿让那个背影出了自己视线。他们要去哪儿呢？如果不跑，那个背影就离自己越来越远；如果不跑，她可能就永远失去那么温暖的笑容。多想可以飞起来！多想这场追逐不要有停下的那刻。告诉我他去哪儿吧。

　　就在叶小芣开始了她少年时代一场永生难忘的追逐时，子寒还懵懂不知的站在小卖部门口，高高兴兴的从老板手里接过两只冰棍。他把书夹在腋下，一只手举着一只冰棍，向叶小芣刚才站立的地方走去。但是，现在那里却空无一人！他一下子愣住了，人呢？刚才还站在这儿的，哪儿去了呢？还好叶小芣没有跑远，子寒很快发现不远处那个不顾一切奔跑的人影，淡黄色的裙摆跳跃错落。子寒一脑子雾水，只得也跟着奔跑起来，在叶小芣的后面一边喊一边追：

　　“喂！叶小芣！你跑什么呀？等等我。”

　　书本掉在了地上，他折回来空出一只手拿书，又快速追了上去。虽然天气很热，但是树荫下的自行车和行人还是很多，车道很窄，只能东躲西让。子寒的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人影、车影，但无论如何他的双眼也不曾丢掉前面那抹飘扬的颜色。两个人追出足足两百米，钟子寒都快要骂娘的时候，总算看见前面的叶小芣逐渐缓慢了速度，直到停在路边喘息。子寒气急败坏的跑到叶小芣的身边，他很想大声骂她，但是要先喘口气。

　　“你……你搞什么啊……你跑什么啊……妈呀！”

　　他还没开始发泄怨气，却发现叶小芣脸上亮晶晶的一片，这丫头居然哭了！

　　他更加莫名其妙了，以为自己犯了错误，立刻软了语气小心问道：“你怎么啦？我不是怪你。但是你怎么突然跑了？我都快……我都快断气了，你平时800米从没及格过，怎么这回这么牛拜……”

　　钟子寒没有说完，叶小芣默默哭着走开了，往学校大门走去。子寒不敢再说话，闷不吭声的跟在小芣身后，手里的冰棍快化光了，但是不敢为这个惊动这丫头，只能默默哀悼。叶小芣走了一阵，突然转过身说道：“对不起，都快化了，吃冰棍吧。”

　　子寒这才松了口气：“嗯！我的是豆沙的，我记得你喜欢吃牛奶口味的，没错吧。”

　　“没错……”

　　小芣见钟子寒一脸狼狈样，额头上的头发都汗湿了贴在脑门上。她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好像欠人家一个解释，于是接过牛奶冰棍说道：

　　“对不起，我刚才看见何杰了……他骑车出去，我想把鱼钩给他。”

　　小芣说完一个人默默往前走。钟子寒倒站住了，转过头看了看刚才奔跑着追逐的那个远方，怎么刚才还金灿灿的阳光，突然暗淡了。他苦笑着想，这丫头要是会骗人该多好。

　　很多年后，叶小芣在自己的博客里写道：

　　谁都拥有过十四五岁。或许也曾追着一个人的自行车奔跑。

　　十几岁懂什么叫爱？

　　如果有人说年少不懂什么是爱，那他就不懂什么是年少。

　　十几岁的初恋，就像夏日的暖风撩起一缕发丝，轻轻拂过面颊，有些微的痒，以为不可察觉，倒从骨子里打了一个激灵。

　　二十几岁的爱情则激情肆意，可以感天动地，可以呼天抢地。

　　却再寻不回，那缕发丝撩拨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