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短篇合集》洛优

7、照着沟壑的月亮

　　和安嘉在一起已经有大半年了。桃桃摆弄着手里的建筑模型，思绪全然随着窗外零零碎碎的雪花飞走了。自从醉酒后表白成功，两个或多或少都有点内向的人除了一起学习、吃饭，在情感的进度上还只停留在相互问候早晚安的阶段，甚至没有十指相扣地拉过手。桃桃把思绪从窗外收回，偏过头看着安嘉把卷发别在耳后，专心致志地研究教授布置的作业要求。
　　他喜欢安嘉，可是他心中的爱情偏向于如胶似漆的、卿卿我我的。安嘉究竟是对待爱情就是这样一副冷淡的样子，还是……没有那么喜欢他呢？桃桃不敢多想，他害怕得到难以接受的答案。
　　“阿桃，阿桃。”安嘉一转头就和桃桃的目光撞了满怀，男孩子的瞳孔告诉她自己正在神游天外。安嘉很喜欢他这个状态，就连走神都是一动不动盯着她的，当然她没有告诉桃桃自己这样想，她害怕桃桃觉得她太过于普信了。
　　桃桃回神，慌忙指着平板对安嘉说：“姐姐，这次的大作业你有思路了吗？”
　　安嘉眼中尽是运筹帷幄：“嗯，教授说使用一个主题来做这次的图纹设计，我想的是‘雪顶蜜桃乌龙’。虽然粉白色调的主题对我来说很有挑战，但如果是把你我的故事抽象化，应该会很有灵感。”
　　桃桃钦慕地看着安嘉，细声细气地说：“姐姐好厉害，我还没有想法。”
　　“一起加油吧！”

　　年底的初雪宣告着冬天的故事走到每个学生的心里。桃桃也不断回想起上个春天的最后一场雪。他的安嘉姐姐有多爱他的命题就像一层一层压在青石板上的雪，亦轻亦重。只是如果雪化之前没有找到答案，他会一直感到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建筑生，尤其是初入行的大学生，其作品很难不受到情绪的影响。在这种求解不得的情绪中，桃桃的作品很是朦胧。底色和主要的纹样都是深沉的颜色，一改桃桃平日鲜亮的设计风格。只是其中有一条霜色的曲线贯穿全图，莹莹的，倒是把整个图的气色都提起来了。
　　由于和安嘉的发展仿佛卡在了瓶颈期，桃桃日渐郁闷。安嘉竟从来没有过问。桃桃自己躺在寝室的时候，听到室友和女朋友打视频老公老婆甜腻腻地喊着，心中想这个恋爱和没谈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是找个时间和安嘉好好谈谈吧，两个注重效率的人在一起，遇到感情问题肯定会明智地把事情谈开。即使得到了让自己害怕的答案……到时候再想办法。桃桃拿出小镜子，整理了一下早上起来细细造型过的头发，点了点头。
　　这节课点评刚刚上交的大作业，一是窗外的风雪凌厉，二是决定要和安嘉谈谈，即便是建筑与设计学院最德高望重的教授的课，他也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直到听闻教授提到他的名字，他还云里雾里地以为像往常一样要被表扬呢。
　　“桃桃同学这次的作业，大家注意看，未免有些阴沉。如果只是暗色调，这条白线又显得很突兀。桃桃同学，老师不知道你想要表达什么，有没有同学能够理解？”
　　直到座位上黑压压一片的同学们目光全都询问、八卦地看向他，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很少否定学生创意的教授批评了。
　　他无措地站起来，站到一半又恍惚地坐下，摇摇头，又点点头。
　　“老师。”
　　温柔、坚定、熟悉的声音响起。安嘉举起手。
　　“安嘉同学，你有什么见解？”
　　“老师，我认为他的作品有很多可取之处。首先，底色和纹样由多种颜色组成，即使是‘暗’，也表达了充沛的感情，并不单一。其次，这条月白的线就像照亮夜间小路的月光，虽然只有一条细细的光带，但是提起了整个画面的基调，让该花纹如同寂静空谷有了回响，久居泥淖初见希望。最后，他能够突破往日清新文艺的风格来尝试神秘肃穆的新风格，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我们建筑生学习。”
　　一番话落下，就算是图片的设计者桃桃自己也品析了几秒钟。
　　“噫——”很多同学知道安嘉和桃桃的关系，开始起哄。
　　教授示意大家保持安静：“我觉得安嘉同学说的不无道理。这个作品是我欠考虑了。如果评委也能够欣赏，我建议桃桃去参加我把链接发在群里的那个设计比赛。”
　　在大家讶然的目光中，教授把“未及格，打回重做”改成了“90分”。
　　“桃桃同学，你听到了安嘉对你的赏析。老师很想给你95分，但是这次作业我要求起一个题目，你没有写题目，不按照要求扣分了啊，参赛的话必须有题目，你抓紧回去想想。”

　　吃完晚饭，桃桃和安嘉一起绕着操场走圈。
　　“姐姐，今天上课，谢谢你呀。”
　　安嘉摸摸桃桃的头发，之前她有一次说想看他把寸头留起来，已经留到脖子中间了，很顺很柔。“你的设计我是由衷地很欣赏。上了大学每天都好忙，你就是我忙得昏天黑地的生活里的一口清新空气。看到你的作品，我就想到这个，马上就说出来了。你的设计，我很喜欢。”
　　安嘉的手指穿过桃桃发丝的时候，桃桃有微微触电的感觉。但是最后一句“喜欢”，竟然只是喜欢作品，那他呢……
　　“那我呢？”桃桃惊得捂嘴，居然想到什么不自觉地问出来了。
　　“所以桃桃最近在担心怀疑我对你的喜欢，是吗？”
　　“不是，不是！！”桃桃下意识否认，但是面对安嘉的脸他说不出什么谎话，“是，是的。”
　　安嘉确认了她的猜想。最近她注意到了桃桃的魂不守舍，反思了一下自己，又请桃桃的朋友吃饭来打听，终于猜测是不是他的小男孩感觉亲密度进展太慢了。她心里想涩涩的事情并不比任何一个女攻要少，她好害怕自己一下子扑上去把人吓坏了。
　　安嘉把手从桃桃的头发上拿下来，趁小男孩还惊惧地愣着，把手指挤进桃桃的指缝，然后缓缓执到面前，垂眸庄重地在桃桃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月升，霜色的光不声不响地洒下，直至操场旁边的山坡坡每一寸沟谷都镀上了莹莹的光辉。
　　“安嘉最喜欢桃桃了。”

　　“省级一等奖，建筑与设计学院，安嘉，《雪顶蜜桃乌龙》；国家级特等奖，建筑与设计学院，桃桃，《照着沟壑的月亮》。让我们再次祝贺这次比赛咱们学校在省和国家获奖的两位同学！”
　　“快看看这个人是谁，这么漂亮？”桃桃把颁奖典礼的进度条拖到安嘉受奖的片刻。
　　“是我家桃桃的老公呀！”安嘉抱着桃桃的胳膊又紧了紧。她想要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舍不得看自家的小人儿在为她神伤了。想了想，又在桃桃嫩嫩的脸颊上补了一口。
　　“今天的大作业，姐姐有想法的吗？”
　　安嘉沉思一会，摇摇头。
　　“一起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