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短篇合集》洛优

6、夏夜的海知道我爱你

　　海草拧着湿漉漉的头发打开门，家里漆黑一片。她开灯后，看见沙发上趴着一只猫耳少年，感到光线后爬到她的脚边，不甚熟练地蹭她的小腿，紧张但讨好地摇尾巴。见到海草没有反应，少年颤抖着抬起头，却看到海草冷漠的眼睛。
　　“准备一下吧，待会猫咖的车就来接了。”
　　猫少年海蓝色的眼睛本就像包着两团清澈的水，如今更是一下子落下泪来。
　　“姐姐，别不要我……我错了，再也不会了……”他哽咽着破碎的哭声。
　　“大可不必这样，韩少爷。”海草叹了口气，不去看他。

　　坐在沙发上海草开始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上这只猫少爷的。
　　好像是她高中毕业的那个周五晚，雷雨声大得有点吓人。她毕业典礼回家看到一只瘦骨嶙峋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奶猫奄奄一息地僵在路边，雨水脏水和粉色的血水混合，看不出他的毛色。向来就有恻隐之心，海草把他捂在胸口带回家，忙活了一夜安顿。翌日发小韩湉过来玩看到小猫惊呼：“哎呀韩小乖，怎么到你海草姐姐这里了！”
　　韩湉解释说这阵她家好几只母猫都生产了，再是爱猫如命，她也很难每一只都照顾到。她也没想到其中一只母猫趁乱把她刚出生的小儿子叼着从楼上扔了下去。
　　韩湉目瞪口呆，后来才想大概是觉得小儿子太虚弱，活着也是抢哥哥姐姐们的奶水。等到她下楼看时，小猫不见了，连根猫毛都没留下。
　　韩湉再一次见到他，就是在海草这里。
　　既然是有主人的猫，海草自然没有挽留的道理。

　　过了几天，韩湉垮着脸抱着那只叫做韩小乖的小猫主动找上了海草的家门：“草儿，他妈不要他……可能是因为他被别人家养过了，唉，罪过啊，一回去就不要命地窝里斗，快生的那几只都受惊了。”
　　相识19年，韩湉一个表情海草就知道她想说啥：“湉湉你也知道，我现在在救生队是全职员工了，每天早出晚归，小乖还这么小，我照顾不到他怎么办呀？”
　　韩湉急切地说：“没事的，小乖他很聪明的，你把吃的给他放旁边他会自己吃的！也不用花你一分钱，所有东西我待会给你拿来！”
　　海草没办法拒绝韩湉任何一个请求，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能活到成人，和韩湉家有很大的关系。再说了，韩湉也从不轻易求她办事，因为知道她一个人照顾自己，已经够忙了。
　　海草同意了，大灾难也就开始了。

　　一开始的韩小乖确实聪明又听话，海草下班回家之前就乖乖待在韩湉送来的垫子上，下班后就安安静静伏在海草腿上。海草看书，韩小乖看海草。等到睡觉的时候就会跳上床爬到海草的被子里蜷成一团软软的猫猫抱枕，很快睡得香喷喷，雪白的猫耳朵随着清浅的呼吸一颤一颤。
　　结果大概是恃宠而骄了，韩小乖变得越来越不听话。且不说海草唤他他就像没听见一样瘫在地上，不定期的搞破坏简直让海草头痛疯了。每天在海滩呼吸十几个小时沉沉水汽已经够累，回家还总是发现自己的衣柜和床铺乱七八槽和被打劫了一样，罪魁祸首的证据就是随处可见的猫毛。
　　心想可能小猫到了搞破坏的年纪，得在他作案的时候教育他，海草特地选了一天提前下班，悄悄打开门。只见衣柜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蹑手蹑脚过去，海草只剩下震惊。
　　一个少年正在她的衣服堆里拱来拱去。而且没穿衣服。
　　海草捏着少年的后颈把他提出来，和那双含着骄傲的海蓝色眼睛四目相对。
　　“……韩小乖？”海草试探性地问。
　　“我怎么了？”少年看起来完全没有因为被抓包而惊讶，如果不是耳朵尖尖有点红。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啊！”海草捂着眼睛给韩小乖囫囵套上一件oversize连体衣。
　　“切，看都看了一年了。”韩小乖不屑地撇撇嘴。
　　“既然你能听懂我说的话，韩小乖，你不准再乱翻我的东西了！”
　　“凭什么？”
　　海草一时语塞。
　　“海草，给我拿小鱼酥来！”
　　海草瞠目结舌：“你命令我？”
　　“不行吗？”韩小乖舒舒服服地把尾巴铺在身上，头枕着手倚在床头。
　　海草只能去给他拿，有些脱力地靠在冰箱上，她反复确定这是不是梦。说起来这个韩小乖变成人形之后长得倒是她的理想型，小小一只手感看着又不错，白皮在光下有点晃眼，蓝眸像她至死守护着的海域，大眼睛一眨一眨眼尾上挑很是勾人，她又是个喜欢照顾小傲娇的……
　　“好了没有啊！拿个鱼酥怎么这么慢！”
　　海草一下回神，匆忙赶到卧室，韩小乖不满地拿起鱼酥就吃。
　　好吧，海草喜欢傲娇的基础是那个傲娇也很爱她，而不是这种少爷脾气，简直是比她老板还让人反胃。
　　“你能变回猫吗？”
　　“那得看我心情。”
　　海草自讨了个没趣，不再说话拿起书，没想到看几个字韩小乖就使唤她干这干那。
　　再这样下去，她会疯掉的。
　　她把书重重扣在床上：“能不能闭嘴？你又不是没长腿。你再说一句马上把你送走。”
　　这话意外地管用，韩小乖安分了好几天。海草权当他是因为不想被嘲讽没长腿的缘故。

　　海水慢慢温热起来的时候，海草当上了救生队的队长。藻类在海滩上渐多，蠢蠢欲动的还有海草她想恋爱的心。
　　她想到这些事的时候无一例外脑海里浮现的是韩小乖那张粉粉嫩嫩的脸。
　　晦气。
　　救生队新来了一个白白净净男生，比海草小一岁，是住这片海岸别墅的富人之一的儿子，读不下去书被父亲强迫来工作。无精打采地学着救生知识，小孩的脸一直垮着。
　　“欧子白，这就是我们队长，海队长。”队员把他介绍给海草。
　　叫欧子白的男生见到海草，眼睛一下子亮了，甜甜地喊：“海姐姐好，姐姐好漂亮。”
　　“你是混血儿？”
　　“嗯，我妈咪是英国人。”欧子白眯起弯弯的眼睛笑。
　　怪不得是蓝色眼睛，海草想，只是没那么有韵味，要是和韩小乖一样眼尾上挑就好了。
　　怎么又是那只猫少爷。一想到回去又要伺候他，海草就心烦意乱。
　　“姐姐不开心吗？我给姐姐吹小海螺好不好？”
　　真会讨好人，海草笑了笑，摸摸欧子白的头发：“谢谢，姐姐没事。”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唠起家常，不知道怎的海草还是聊到了韩小乖身上。欧子白表示对猫咪很感兴趣，一定要去看看。
　　被少年哄得很开心的海草也就糊里糊涂应下了。

　　平时总是在地上躺作一团的小猫，一看到欧子白立刻弹起来，尾巴警惕地竖起，蓝眼睛充满敌意地挑着。
　　“小白别介意，小猫对生人就是这样。”
　　海草承认自己单身久了就容易见色起意，俩人聊着聊着气氛就暧昧起来。就在她伸手去揽他的腰、他把手搭在她肩上时——
　　“喵！”韩小乖扑上来朝欧子白的手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海草没想到韩小乖会这么做。她足足愣了半分钟，看到欧子白憋着眼泪捂着手才如梦初醒：“韩小乖，什么毛病？”
　　没有出很多血，海草叮嘱欧子白最好还是去医院打一针。
　　送走欧子白，海草瞥了一眼没事人一样的韩小乖，突然就爆发，拳头狠狠砸下去，最终还是捶在了墙上。
　　韩小乖被吓得变成了人形。
　　她舍不得。
　　“……你走吧。”
　　韩小乖瞪着眼睛，眼泪不要钱一样冲下来：“海草姐姐，我不喜欢他，他不是好人……我喜欢你，别不要我好不好呀……”
　　海草觉得很惊讶，不知道韩小乖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但无论是什么意思，他的所作所为根本对她没有一丝尊重。
　　很烦，所以思考了很久还是联系了猫咖：“他们三天后来接，你准备一下吧。”

　　谁能想到听到这句话的韩小乖一下子性情大变，每天绞尽脑汁讨好海草。无论是用身/体来诱//惑，还是尝试做家务抓住她的心，心累了的海草已经不愿再给他机会了。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韩小乖被海草亲自送走了。

　　欧子白休养完回到救生队依旧讨好海草，但是海草却提不起谈恋爱的心情。心里装着韩小乖走前湿漉漉又绝望的眼睛，她不知道要不要反悔。
　　这种纠结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强烈。一开始回到家习惯性地打开衣柜发现衣服整整齐齐，她还庆幸终得了清静；但是也正是因为习惯了有人的陪伴，独身一人的夜晚变得格外难捱。
　　她开始想一些事情。她叫海草，因为她没有家，就像海草没有根。她几岁的时候就被父母抛弃在这里，可是海岸这边的人家大多富有且心善，某家随手支援她一笔零钱就够她一年的开销，尤其是韩家，鼓励千金小姐韩湉和她交朋友，还给她在救生队报了见习班，担心她学习不好读完高中可以直接工作。遇到了这么多的好人和爱心，她才从刺头小朋友变得有了感情。
　　那被生母从阳台扔下去的韩小乖呢？怎么指望他一下子就知道如何爱别人呢？
　　她决定找时间去把韩小乖接回来。

　　这天晚上刚要下班，几个全副武装的jc突然直冲救生队休息室：“我们接到举报此处有人xd，请接受检查。”
　　海草环视了一眼救生队和她一样震惊的老队员，哪一个都不像xd的人。直到目光停留在欧子白身上。
　　他被jc带走的时候，海草脑中闪过韩小乖说过“我不喜欢他，他不是好人”。当时她觉得他真的是无理取闹。
　　“请问举报他的是不是一个蓝色眼睛向上挑约莫十几岁的男生？”海草悄悄问留下做笔录的jc。
　　“您怎么知道……呃其实是要求保密的，我新来的忘记了，您千万就当没听见我说过这句话啊！”

　　海草一刻也不想等了。她几乎一路用跑的冲到她把韩小乖送去的猫咖。
　　韩小乖很疏离地蹲在角落里，垂着眸子缩成一团。听到海草的脚步声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猫咖柔和的点点灯火。
　　和老板交接的时候，海草恨不得立刻把韩小乖带走。总算交接完，她小跑到韩小乖面前蹲下：“小乖，对不起，我们回家好不好？”
　　韩小乖弯了弯眼睛，起身倏地跳出门，海草紧紧跟随。
　　他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沿着海岸奔跑，和着月亮铺洒的银华。到一处小坻，韩小乖直直扎入了水里。
　　“小乖！！”海草心被揪紧，跟着也跳进去。
　　毕竟生长在救生队，捞起小小一只的韩小乖简直轻而易举。
　　韩小乖变成人形，抖掉耳朵上的水，抱着海草的脖子得逞一样喵喵地笑。
　　海草现在根本没了脾气。夏夜的海水暖得很，两人就这样闹着玩水。韩小乖玩累了，偎在海草怀里，毛茸茸的耳朵蹭着她的下颌，试探地用小舌舔舔她的脖颈：“姐姐不生气啦？”
　　海草把韩小乖鼻梁上一根海草拿掉，怜爱地吻了下他的鼻尖：“下次发q的时候别再乱翻我的衣柜了，我还满足不了你吗。”
　　海上生明月，你我渡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