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短篇合集》洛优

17、配角

　　女beta×男alpha

　　黎诺×韩锦

　　追女火葬场

　　如果置身在以韩锦为男主角的小说之中，那么黎诺认为，自己何止不是配角，连NPC都算不上。

　　七月末是很多事情尘埃落定的时节，大部分在上半年好好努力的人都会收到命运阶段性的奖励。慢慢升了一个月的温，即便是三面环海的城，也像是被煮开了。

　　短暂的休整之后，准高三提前一个月搬到晦暗的新楼开始上课。烈日之下的树荫之中仍有连日阵雨所致的积水未干，混着路上的土渣，灰黑泥泞，显得很是有毁校容。黎诺汗津津地抱着最后一摞书进到高三楼的门廊，没有空调也感到了由衷的凉快。

　　在学校偷偷带手机就是，忍不住每隔几秒宛如强迫症一样摸摸裤兜。早上的动员大会显然成功动了黎诺，她思考着不然从明天开始不带手机认真学习好了。实际上她学习一直挺认真的，只是为了韩锦的打榜控评和实时数据，不得不每到课间就躲在洗手间关注一下。

　　如果追星也是一种能力，她一定会把当过韩锦的超话主持人写进简历。黎诺心里还是很骄傲的，后来因为学业才让给了其他人，现在还是韩锦最大个人站的站姐，地位可比人机一样的主持人高多了。那可是韩锦啊。

　　“张老师你一定多盯着你班的仪容仪表，理科班男生多，这一到夏天就嫌热钻空子不贴抑制贴，或者整个破破烂烂的应付了事可不行啊……尤其是你班不还有个大明星吗，每天早自习晚自习之前，必须把所有Omega给我好好检查一遍……哎这个女生，打铃了怎么还在这晃呢，哪个班的？”

　　黎诺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教导主任，料想就是把身份证家庭住址告诉他，都不会被记住，于是从善如流地打着哈哈回班了。只是教导主任对张老师的嘱咐还不停地萦绕在她耳畔，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除了他们提到了……韩锦。

　　是的，她和她担，正是同一所学校的高三学生。

　　很多人说，明星和大粉私底下都是认识的，甚至经常一起吃饭。黎诺却不认为韩锦认识她。韩锦很小就出道，接过很多广告、电视剧，分化之前被称作“国民儿子”，分化成alpha之后又被叫做“国民小老公”。他从来不缺众星捧月的赞美，更无需注意乏善可陈的粉丝。不过黎诺知道如果她漂亮一点，又是Omega，也许她就是粉粉喊打的“嫂子”。男alpha是被信息素和视觉支配的种族，人前的彬彬有礼堂堂仪表人后是什么样，多年承接给韩锦洗白任务的黎诺再清楚不过。

　　所幸，她不知道，也就当作没有，什么太过火的事情发生。

　　在别家大粉看清现实跑路时，有同担问黎诺坚持这么久的原因。正如她没办法如实回答她们一样，她也没办法回答自己。给韩锦为爱发电这么久，他都不知道她的存在，甚至在同一所学校。

　　她的存在感甚至不如每次运动会找韩锦要签名的路人粉同学。

　　黎诺只好默默表扬自己追星有分寸感，绝不假公济私。自担也努力，是很健康的关系呢，好像在乌托邦混圈一样。

　　高三的日子像大火慢熬的流水一样汩汩地流淌。黎诺把手机放回家里安心学习，只有周末才看一眼。好在韩锦也十分令人省心，核心粉丝增加了不少，她也放手把一些工作交给新人。平日里不用制造偶遇，黎诺常常在走廊里看到韩锦。

　　韩锦倚在门框上跟几个好哥们打赌，韩锦垂着眼睛问老师化学题，韩锦在学妹们找他眼冒桃心时捂好了抑制贴……

　　不出意外的话，黎诺应该会像惯性一样喜欢韩锦一辈子，可惜出意外了。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韩锦参加了艺考集训班。两天之后，娱记拍到了他和一个女孩进入培训机构旁边高级酒店的照片。

　　黎诺回到家看着热搜和炸开的粉丝群，两眼一闭就是洗。不就是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吗，是妹妹，是保洁，只是交流专业，只是进去休息一下，说得她自己全信了。从下午洗到天再一次泛起白光，韩锦终于发微博了。

　　“对不起。”

　　当时学了好几天又一下子熬这么大夜的黎诺已经有些呆滞了，按照流程，她一遍一遍敲下“他只是演员不是爱豆可以谈恋爱”，却发现热搜里全是对家幸灾乐祸丢过来的深挖实锤。

　　女生是他的专业课老师，正是传说中商界大鳄唯一的小公主，自由又受宠的富二代梅星婉。也许这听起来不算什么，甚至挺般配的，但是，梅星婉已经在一年前结婚了，一个月前刚刚宣布怀孕。而梅氏是做什么在国外起家的，绿色叶子。现在谁敢说他们在国内不做，只是没有证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一个没有背景的小明星，怎么敢碰的……

　　五毒俱全，五雷轰顶。

　　粉丝群里还有人不断艾特黎诺，让她想想办法。但她卸力地躺在床上，仔细地想她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是的，没有人否认韩锦的外表和演技，但人品呢？从她成为韩锦的大粉开始，麻烦就源源不断，甚至很多亲密照都出自同学之手，他在学校在她眼皮底下都管不住自己，好像故意给她制造不愉快一样。绯闻对象换得快，一句对不起回应所有问题。她怎么会喜欢这种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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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着美甲店不太努力工作的空调发呆，黎诺看着门外一边走一边淌汗的高温逛街战士，思忖着这大夏天半天没生意，真够她从工作一路想到高中去了，是不是再没人来做美甲，她能自己给自己讲讲她小学一年级和同桌扯皮的故事。

　　美甲真是个磨人性子的工作，从小情绪稳定遇上事才会硬刚，现在连那点脾气都磨没了。除了美甲还有此功效的，便是方才回忆起的韩锦了。她的人生到此为止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高考失利的时候，整日整日把头埋在枕头里哭，悔不当初这么多年要是不去追星那个什么韩锦，省下来多少时间能用来学习，说不定就能考上一个二本。韩锦倒好，轻飘飘地艺考去了一本，隐身两年回归之后，互联网果然失去了一段记忆，现在如日中天呢。

　　“做这个。”眼前从街道眺望突然闪进来一个人，手机戳在黎诺脸上。

　　黎诺再情绪稳定，都被贴在脸上的美甲例图惊了一下：“呃亲您好……这个做出来需要五个小时，可能小一千哈。”

　　“废话呢？能做快做，我晚上还有通告！”黎诺这才抬起头，对方戴着墨镜穿着讲究，很可能是艺人之类的。根据外表和声音判断这应该是一位男Omega。

　　黎诺点点头，开始动手。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果然任何人做美甲都逃不过和美甲师聊天的宿命，小明星干坐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孤陋寡闻，也许……不太关注您的圈子？”

　　“不可能，你绝对认识我！”小明星摘下墨镜。

　　很是眼熟的脸。黎诺心悸了一下。

　　“刘熙……先生？”

　　这人正是曾经韩锦持续时间最长的绯闻对象。因为两个人演过cp，信息素匹配度极高，很多人都当成真的磕了。不过后来be也是闹得不可开交，刘熙家是韩锦家最大对家。

　　刘熙被认出来，满意地点点头：“嘿，我说什么来着，黎诺肯定认识我。”

　　这下黎诺手里的搓条差点搓到刘熙的皮肤：“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

　　刘熙眼睛转了一圈，鼓着嘴示意远处墙上的经营执照：“喏，那写着。”

　　“哈哈，您视力真好。”黎诺心里犯嘀咕，不是，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贴着的那些小字。

　　“哎对了，你这头发不错，在哪做的？”

　　眼看刘熙闲着的那只手要摸到自己的头发，黎诺不着痕迹的避开：“谢谢，自己染的。”

　　被躲开的刘熙有些尴尬，生硬地说：“你皮肤白，橙色头发不适合你，显得有些老气。我觉得不如棕色咖啡色。”

　　黎诺点了一下头算是听到了。

　　“我说啊，”刘熙环顾了一圈美甲店，最后把目光牢牢定在黎诺饱满的额头上，发际线的地方有一点黑色长出来了，好像被热闹压抑的平和，“你应该是个当1的，跟我过呗。”

　　黎诺感觉非常迷惑：“不是哥，我们才第一次见不到半个小时。而且我不是alpha，你找别人吧。”

　　“我也没说你是啊！”刘熙笑嘻嘻地避重就轻，“开玩笑开玩笑，我就想问，你愿不愿意给我干活，助理，待遇你来开。”

　　“哥，我不会。”

　　“你不会？怎么可能？”刘熙看着黎诺，想张嘴又闭上了。

　　“我真不会，不了解这方面的。”

　　“那，那你过来当我的私人美甲师，”见黎诺兴致不高，刘熙连忙说，“我看你这生意不行啊，入不敷出，你来我这我管够。”

　　黎诺想了想自己惨淡的经营和高昂的房租水电费，还是同意了。

　　如果可以重来，黎诺再也不会答应刘熙当什么私人美甲师。她没想到刘熙就像用助理一样用她，必须时刻在刘熙身边。工作内容并不多，却总让她想起自己追星时做过的那些不计报酬的牛马事。

　　尤其是在某剧杀青结束的庆功宴上，遇见了根本不在演员名单里的，韩锦。

　　刻意多年没有关注，韩锦却没有什么变化，即便有变化，黎诺也能一眼认出他。男人好像更壮实了一些，年少时的青涩感一点踪迹都没有了，浓眉之下的眼睛明亮而深情，鼻梁像刀刻一般，下颌棱角分明。

　　韩锦的目光落在黎诺脸上，黎诺回头发现身后并没有人。她意外地皱起眉，指着自己，想会不会是橙色头发太显眼了。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黎诺求助地看着她现在的东家刘熙。刘熙却好整以暇地挑挑眉：“哟韩大影帝，本来想着官宣了请你喝酒，现在就闻着味来了？”

　　韩锦淡色的薄唇紧紧抿着，眼中的情绪看不清也化不开。从刘熙紊乱的呼吸和周围alpha保镖不安的对视，黎诺猜到可能是韩锦很危险地放出了一定的信息素。

　　“你怎么追到她的……”韩锦挤出这几个字。

　　黎诺以为韩锦在问她，连忙解释：“不我没有追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心里充斥着不可思议，难道韩锦和刘熙真的有事！那她当年辛辛苦苦和刘熙粉丝对线又算什么！

　　韩锦俯下身，又把黎诺从头顶到脖子看了一遍，看得她心里发毛：“你第一次跟我说话……是为了他。”

　　“……确实是第一次跟你说话。”

　　“这里说话不方便，黎……请你出来一下可以吗？”

　　黎诺警惕地转头跟刘熙征询意见，却发现她东家已经软得直不起腰了：“哥！哥你没事吧要不要买抑制剂……”

　　刘熙尽力抬起头，笑着看信息素失控的韩锦：“韩锦，你就是把地球都装满信息素，她也一点都闻不到……就像，你跟世界上所有人搞暧昧，她都根本不会看你一眼的哈哈哈哈，你，就是个loser！”

　　黎诺好像明白了，可能命运终于要给高三的自己一个答复了。此时此刻，她却觉得听到什么都并不重要了。她的人生已经定型为一个美甲小妹了，经年往事已在时间的推动之间一天比一天模糊，过不了多久，本该全部遗忘的。

　　随着韩锦走到酒店的后身，黎诺能够感觉到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眼神死死地黏在她的脸上。目光好像是火，而她橙色的头发就是柴。

　　不可能。黎诺强行冷静地想。显然不是在做梦，大概是韩锦随机挑选她来，想玩什么新花样。

　　“你喜欢刘熙？”

　　黎诺摇摇头，橙色的发丝在夜里柔和的月光下烟花般四散。

　　“那你为什么做他的助理？”

　　“这只是一份工作。”

　　“我的信息素是什么？”

　　“红茶。”完全没有思索地，黎诺脱口而出。

　　尽管她此时此刻闻不到。但关于韩锦的一切信息，宛如她自己的名字一样刻在记忆深处，恐怕永远都无法移除。

　　韩锦垂下眼睛，深深地看进黎诺耷着眼皮半盖的瞳孔里。曾经这双瞳也带着爱意认真而礼貌地凝视他，很多很多年。他便恃宠而骄，想弄出更大的动静吸引她来摆平。只期待再次在学校的角落里打照面，她能愤愤地把他摁在墙上质问，然后便打破他恨的那层纱，让那个只有眼睛暗潮涌动的女孩子更深地爱他。

　　可是久别重逢，黎诺的眼中早已波澜不惊，像是大风大浪之后的风平浪静。

　　他知道梅星婉那次是真的过火了，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永远地失去黎诺的爱。圈里任何人的大粉几乎都是不离不弃的，他只是……只是想让黎诺吃醋，他那时也只有17岁……

　　更何况，他早就改了，她真的不愿意重新看看他吗？甚至给总找他事的对家刘熙当上贴身助理，那个刘熙，能安什么好心啊。

　　韩锦想把所有的辩解向黎诺诉说，可是看到女人死水一样的眼神，却是什么都说不出了。在黎诺悄悄看着韩锦的时候，韩锦也在偷偷关注黎诺。黎诺被他影响了学习和前程，就凭这一点，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于是他开口只是说：“你想要什么？”

　　黎诺闭了闭眼：“如果可以的话，告诉创造这个故事的人，不要创造我。”

　　韩锦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最终依旧走到这步，面对心灰意冷的黎诺，他没办法救赎自己，错过了、做错了的感情，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梦。

　　经常演戏的眼睛最知道如何装作深情。而现在黎诺只从韩锦的眼睛里看到了简单而厚重的痛苦。他狠狠地咬着牙，仍从鼻息中透露出了焦躁和急促，面部的肌肉都在颤抖地试图紧绷着。

　　黎诺的手伸向韩锦眼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终究骗不了自己。韩锦比今夜的月色还耀眼，永远像万有引力一般吸引着她的目光。韩锦有很多前任，她却只有韩锦。这就是配角存在的唯一意义，她又该如何是好。

　　多么愚蠢的桥段。

　　被黎诺擦干眼泪的韩锦脸颊是不正常的绯红，眼眶更是染了血一般。黎诺知道他可能是发晴了，找她可能只是没有约到刘熙找个代替品罢了。她几乎能感知到一些化为实质的红茶气息了。

　　“韩……先生，请问需要帮你买抑制剂吗？或是帮你叫几个长得漂亮的……啊！”

　　眼看韩锦要碰到她的脸，黎诺使出浑身的力气把他推开。韩锦的眼神稍微清明了一些，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

　　“对不起……对不起……”失控的alpha抱着头，瑟缩着靠墙蹲下去，“请你……帮我买止咬器，然后……帮帮我……我其实很干净的……”

　　黎诺无语极反笑，也不在乎什么社交面具了，抱着胳膊奚落起来：“大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干净？我店里擦了马桶的抹布都比你干净！你是没进化好吗？但凡长了脑子的人都能猜到你每次发晴都是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帮、帮、你的吧？”

　　在昏暗的墙根，韩锦的下唇已经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在他开始做出撕咬自己手臂的举动时，黎诺终于发现了异常，叹了口气，脱下她自己的外套捆在韩锦嘴上。韩锦挣扎着，不想弄脏黎诺的衣服，又忍不住放肆地大口吸着黎诺的味道。

　　黎诺皱皱眉，在韩锦旁边坐下，终于抬起眼皮好好地打量男明星皮相之下的内容。有点痴的感觉，像那种没驯化好的傻狗。驯好一个万人迷alpha，她应该没这个本领。

　　“你是alpha，我是beta，”黎诺试图跟稍微稳定一点的韩锦讲最本能的道理，“按生理应该是你在上面。但我也是上面那个，我可以退让任何事情除了这件事。”

　　“没，没事……”韩锦迷迷糊糊地说，“是你的话怎样都可以。”

　　“我？”黎诺很是讶异，想要确认韩锦的意思，“我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我从来只爱你……我做的一切，对的，还有，错的……想让你光明正大地喜欢我……”韩锦把黎诺的外套狠狠按在嘴上，“我以前发晴都是自己弄……我真的很干净的，你去问梅星婉，我们什么都没有的，你看看我呜……”想到自己制造假恋情，翻车失去了黎诺的喜爱，一大块alpha竟又后悔地抽泣起来。

　　黎诺撩开韩锦被汗浸湿的刘海：“我是谁？”

　　“你是，黎诺，小梨茶，我最最喜欢的糯糯宝……”

　　黎诺心里猛地抽了一下。小梨茶是她追星的社交账号名，已经尘封了很久，而糯糯宝是她的小名，全世界不超过五个人知道，上小学后都没人再记得的。

　　在韩锦的目光中，她从来都不是配角或者NPC。

　　黎诺双手捧着韩锦的脸，一字一字地说：“那么，全网官宣我。不要模糊的暗示，直接点出我的名字，和我们的关系。然后马上去体检，脏/狗我不要，明白吗？”

　　韩锦泪朦朦的眼睛一眨不眨，黎诺手上小吊梨汤的清香比任何所谓匹配的信息素更让他疯狂。他虔诚地点头，一遍又一遍。

　　待到故事终章，空缺的心就此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