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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夜蛇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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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看得出江怀安是疼爱他和纪芙的几个孩子的,下意识地就会夹一些他们爱吃的菜式送到餐碟里,突然见他反应过来什么,看了一眼江含月,可能想着也给她夹些菜,持箸的手却踟躇半晌,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索性还是作罢了。
倒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中间少不了不咸不淡的嘘寒问暖,江含月自然是能听出各人有几分真心,她也就同样漫不经心地敷衍着。
饭后,江怀安单独把江含月叫到书房,说是多年未见,要说几句体己话。
他倒是没有迂回,开门见山,“含月,听说你在长津码头用了我给你的令牌?”
“父亲消息果然灵通,没错,女儿当时受了些风寒身子不爽,卧在榻上并未梳洗,实在是不便官兵进到卧舱。”
“为父自然是听说了缘由,没有要责怪你,只是如今到了上京,天子脚下,日后行事还需尽量低调谨慎。”
“女儿记住了,这是父亲的令牌,我既已安全到了,还请父亲收回去吧。”说着她掏出了那枚令牌放到案上,心想左右以后她做事不再借他的名就是了。
“嗯,放这吧。你也乏了,让王管家引你主仆二人去给你们安排的住处早些歇息吧。”
“是,父亲。”
江含月曾自欺欺人,说着毫不在意,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怀着什么隐隐的期待,毕竟自己为数不多有这人的童年记忆里他对她与对江映芙、江阚、江麟相似,也曾像是一个好父亲,但是现在心里无非是又多了一些涩意罢了。
江含月和春妍两人跟着管家往住处去,路过谁的院子管家就给介绍一二,一路上这相府里的布局江含月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管家边领着她们走边解释,“二小姐,夫人担心两位公子太顽劣扰了您,所以就给您安排了稍微清净点儿的住处。”
到了一看,果然就还挺清净的,是最靠西北边的一个偏院,院子不算小,也有好几间房,看起来有些年没翻新过带着些陈旧感,装饰也简简单单并不时兴。
不像其他小院,地上大都铺了砖,个别地方放着赏心悦目的鱼缸或者假山石,花草也修剪得整整齐齐,这个院子里只大门通到几间正屋和厢房有鹅卵石铺就的几条逼仄细窄的小路,其他地方都是大片裸露的土地,除了一棵刚长出骨朵的玉兰,一眼望去就是光秃秃的。
江含月一看,这,可真是……太让她满意了!
打发走管家,主仆二人就一边归置东西一边筹划着怎么把这个小院的空间利用起来。
“小姐,住这里我都替你委屈,但我怎么看着小姐你好像还挺喜欢这个院子的?”春妍多少还是有些不理解。
“春妍,你家小姐不喜欢什么月季芍药牡丹,要那些娇花做什么?改天把我从山庄附近采来的野花野草种子往屋前的空地上一撒,不用怎么打理,用不了多久就能长出遍地花花草草,就像还在家的时候一样,不好么?”
“小姐这么说也挺在理。”既然她家小姐没有不开心,春妍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这大片的空地正好还能种上一些青菜和草药,我看这院里还有个小厨房,以后能吃上自己种的最嫩最鲜的菜,不香吗?另外一边咱们就找家丁给砌出一个池子来,以后每日还能喝上池子里蒸出来的水,不比那井水好喝多了?”
“确实!”小丫头两只眼睛也开始冒起光来。
“更重要的是,这里出入不比其他地方方便多了?”
春妍刚想说这哪里方便了,离着大门那么远,偏门也不在这一侧,顺着江含月往外望的眼神,一眼就看到了直接通到府外的院墙,立马心领神会,但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眉毛跳了跳,暗暗腹诽,小姐的做派什么时候能稍微淑女一些。
“而且春妍,我们就当做是出来游历一番,这里总归不是我们长久住处的。”江含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春妍明白了小姐。”
春妍帮江含月洗漱同时卸去了妆容,一边给她擦拭一边看着镜中的小姐赞叹,“小姐容貌卓绝万里挑一,却偏要掩盖住几分,这不是让明珠蒙尘吗?”
“大爹让我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低调一些总归是能少惹些事端。春妍你也辛苦了,早点去东厢休息吧。”
“小姐也早些休息。”
说着春妍就下去了,江含月熄了灯躺在床上,之前在忙着不觉得,这会隐隐就嗅到有一股混着腥味的淡淡香气,没一会儿就听到窸窸索索伴着嘶嘶的声音进到她的卧房。
“蛇么?幼稚!”
说着她抽出挂在床头的那柄剑,这是去年生辰的时候三爹送她的生辰礼,三爹用上好的玄铁铸成的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她给了它一个名字,叫月影。
窗外透过来的浅浅月色在剑身上映出寒光,只刷刷几下的功夫屋里就又安静了下来。
江含月打开窗,借着月光看到地上横七竖八有不下十余条蛇的尸体,倒是没有毒蛇,看来做这事的人也没什么胆子。
她嫌恶地撇了撇嘴,循着气味从床下翻出来一个布包,用剑尖挑开一看,有两三只新鲜的死老鼠,还混着一些蛇最喜欢闻的野生花草,又添了一些香料进去掩盖这股味道。
江含月向窗外望去,透过小院大门门缝就看到院外晃动的暗影。
于是,她找来一个篮子,把切成段的蛇和那个装着死老鼠的布包全都扔进去。
拎着篮子就来到院门内侧的墙下,当然外面的人是不可能听到一点儿响动。
她就听外面一个声音响起,“你这狗奴才到底有没有安排好,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有动静?”
另一人应该是个小厮,“大少爷放心,都弄妥了,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外面两个人在门那猫了半天也没见什么动静,干脆就跑到旁边墙根处等着看江含月破门而出鬼哭狼嚎的狼狈相,直到江含月飞身上了院墙也没有任何察觉。
她把手中的篮子朝着下面的两个人兜头一扣,自己就又飘回了院里。
外面两个人就觉得什么东西噼里啪啦从头往下掉了一身,最后一个大篮子还罩头扣在了江阚的头顶上。
“什么鬼东西?”江阚一把拽下头上的篮子。
“少爷,蛇……蛇啊!还有死……死老鼠!”小厮战战兢兢地指着地上的一堆尸体。
“啊……”江大少爷吓得魂不附体,鬼叫着扔下小厮就跑了。
跑着跑着跑不动了,找了一个犄角旮旯弯下腰就开始狂吐,小厮追上来赶紧给他拍背顺气。
“你说这个江含月到底是不是女人啊?不对,她到底还是不是个人啊?是个恶魔吧她?!”江阚觉着今晚上之后八成他得连续做上多少天的噩梦。
估计江含月要是听见他的话也能给气笑了,不过是个自食恶果的混账。
江含月倒是不担心大门外面那些腌臜的东西,只要江阚那个混小子不想挨他爹板子,自然是会给清理干净处置妥当了,估摸着短时间之内他也没有胆子再来找她不痛快。
但是等她回到屋里,闻着满屋子腥臭,就知道这屋今晚是肯定睡不了了。
想了想,她干脆先把自己弄干净,抱上被子枕头,跑到东厢敲开了春妍的房门。
“好春妍,快开门,今天小姐我得跟你一起挤一挤了。”
春妍揉着惺忪的睡眼来给江含月开门,“怎么了小姐,到了这里你一个人睡还害怕上了?”
“今天晚上你家小姐我可是受了累了,困了,明天再跟你说。”说着江含月把被子枕头往床上一扔就睡到了东厢卧房床的里面。
春妍就在外侧又躺下了,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也经常就这么两人一床睡在一起,与其说是主仆,江含月更愿意把春妍当做妹妹,虽说没有血缘,却也无比亲近。
“什么!蛇?”第二天春妍一听江含月提起昨晚的事就惊得瞪大眼睛,还一边抚着胸口,看来吓得不轻。
“所以昨晚上我才没跟你说啊,要不然你肯定一晚上也睡不着。这样春妍,你去大少爷院里让人给他传个话儿,就说昨天晚上他们路过我这附近落了东西,让昨天跟他一起的那个小厮过来取。”说完她就恶劣地笑了笑。
春妍一边应着出去一边想,看来有人要倒霉了。而且果然到了大门外,就像江含月说的,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了。
江含月料定江阚知道了她不好惹,为了平息她的怒火,必定会把那个小厮推出来任她处置。
这不没一会儿那个小厮就趴在她屋里地上给她擦上地了。
“春妍你知道吗?昨天我就是用三爹给的这把削铁如泥的长剑把那些蛇大卸八块的,果然是把好剑,你都没看见那切口平整的,啧啧……”说着她边擦剑边用手指弹了弹,剑身发出声声嗡鸣。
吓得地上的小厮抖如筛糠,生怕江含月就用这把剑往他身上戳几个血窟窿。
“擦干净点儿啊,还有那边!”
“是,二小姐。”感觉这小厮都快吓哭了。
春妍在旁边憋笑都快憋不住了,免得影响小姐现在的形象,她干脆就跑到外面去按着江含月设想的撒野生花草的种子去了。
小厮擦了不下十遍,终于擦到江含月满意。
“放心,既然这地已经擦干净了,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回去大少爷那打算怎么说啊?他人要是问起你今天的事你又怎么说啊?”
“二小姐菩萨心肠,人美心善,胸襟宽广,大人大量,温柔贤淑,体恤下人……二小姐,我没什么学问,想不出别的词了。”小厮一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谁让你这么说了?”
“那小姐打算让小的怎么说?”小厮看着江含月始终摆弄着那把剑也不收起来,心里就一直犯怵。
“把头伸过来,别动。”
小厮虽然觉得江含月不至于就这么要了他的命,但她拿着把剑还让他把头伸过去,这比直接告诉他就是要他的命还恐怖好吗?她到底要干什么啊这是?!
江含月自然是看懂了小厮眼里的疑惑,“放心,只是取你些头发,但是你别动,你要是自己把脖子往剑下撞伤了自己可就不是我的过了。”
小厮听她这么说干脆眼一闭心一横,就把头伸了过去。
江含月这剑再不练也生疏了,今天她就打算好好练练,小厮闭着眼就听见耳边刷刷刷刷的声音急如骤雨。
约摸一刻之后,江含月出声了,“好了。”
小厮睁开眼,看到地上满是头发。
“你不是问我让你怎么说吗?你就实话实说!”说着江含月就哈哈地笑了起来。
小厮听着有如魔音入耳,后知后觉摸了自己脑袋一下,头发呢?没了?秃了?
“啊……”小厮爬起来,屁滚尿流地就跑了,这让他以后可怎么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