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红袖 这一夜,程 ...
-
天色渐渐黑透了,陈母本想叫红袖早些休息,却突然又想起一事。
对红袖说道:“二丫头,眼看着你就要及笄了,再不能二丫头二丫头的叫着,得有个正经的名字。正好裴大夫在这,让他给参谋参谋,你小弟的名字就是他起的,多好。”
红袖被她阿娘说的一愣,才意识到自她回到家,就再没人叫过她红袖,她是二丫头。
红袖这名字是她刚入程府,那个和蔼的管事嬷嬷给起的。
后来进了弄玉堂,程萧就笑道,她就该是他弄玉堂的,名字都叫的顺他心意。
如果前面她阿娘提这个名字,估计她因为膈应程萧,也会想改。
可现在,她却觉得在程府的七年多,也是她人生中重要的一部分,她不应该试图忘记,而是要勇敢面对。
“阿娘,我刚入程府时就起了名字,叫红袖,已叫了很多年。”
旁边的裴大夫对陈母道:“名字就是个称呼,关键的是要知道自己是谁。我看这红袖的名字就挺好。”
说完话他看了看天色,站起身道:“天晚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些休息。”
一家人把裴大夫送到院门口才返回,陈母对红袖道:“你既觉得红袖这名字好,就叫红袖。刚刚可吃饱了,饭菜还在锅里温着呢,要不要再吃点?”
夜晚的微风,轻轻地吹动着红袖耳边的碎发,有点痒。
她用手拨了一下,笑着对陈母道:“我都回家了,还能让自己饿肚子嘛。阿娘,我都长大了。”
陈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特别心酸,她的二丫头长大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这一晚,红袖和陈母睡在一起,终于睡了个好觉。
而在万县的程萧,却被气得七窍生烟,一夜未眠。
昨夜眼看着就能成事,没想到红袖那丫头,慌慌张张地竟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纵横花场这么多年,何曾碰到过这种事,差点儿后半辈子只能做个和尚!
不能想,一想这下面好像又开始火烧火燎地疼。
常顺找的那个废物大夫,说那地方不好用药,只是先给他开了点止疼药。
待他疼过了劲儿,才想起要找那丫头算账,可那个招人恨的丫头却跑了!
常顺觑着程萧那阴沉沉的脸色,小心地解释道:“红袖姑娘估计也是被吓坏了,奴才刚才瞧见了,她那张脸吓得煞白,都没血色了。”
程萧怒道:“伤了爷还敢跑,看把她抓回来,爷怎么整治她。还有你个废物,那么大个人跑出去也不知道拦一拦。”
常顺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他是真没想到红袖有胆子敢逃,如果知道了,他……
常顺自己也不确定,如果他知道红袖要逃,他是会放了她,还是会拦下来。
程萧恨的牙痒痒,这趟出来匆忙,他只带了常顺一个。如今他受伤在床,倒一时挪腾不出来手整治那丫头。
可让他就这么打道回府,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想来想去,最后他让常顺第二日去找这万县主簿李仲良,李仲良与他爹有旧,现如今他这个旧人之子向他借点人手,想他不会不应。
结果完全出乎程萧预料,那李仲良亲自来客栈向他赔礼道歉,他人手一个不借,不仅不借,还反过来劝程萧尽早回颖城。
程萧这些年混得也算风生水起,还没有几个人能这么不给他面子。
他思量一下就问道:“伯父,小侄只是追赶家中一个逃奴,难道是犯了什么忌讳不成,还请伯父指点小侄。”
李仲良之前去府城,得到过程老爷的照顾,如今看这个程萧倒也算上道,想了想也就直接对他言明了。
“不瞒贤侄,若是平日,别说几个人手,就是让伯父帮你亲自去抓,也不是问题。只是现如今,上面传下话来了,这事不能帮啊!”
程萧一愣,“上面?侄儿还请伯父明示。”
李仲良看看程萧,见他一脸费解,就问道:“贤侄真不知道?那顾尚书之子顾长安你可识得?”
程萧面色一变,忙问道:“伯父说的是他?”
李仲良对此倒是再不言语,反而说道:“贤侄若是不急着回去,可去我府上住几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程萧哪能不明白他的试探之意,婉言谢绝了他的邀请,又让常顺把自己最近新得的翡翠葫芦送给李仲良,这是现今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二人又约好下次在颖城相聚,此次见面才算事罢。
送走了李仲良,程萧在床上想他刚刚说过的话。
李仲良不会无缘无故提起顾长安,这事还真可能就是这个顾长安干的。
可他为什么这么干呢?这丫头送过他,难道他也看上了?
可看上了,他不把人留在顾府,反倒把人撵出来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样,这姓顾的是没看起他程萧啊!亏他还把他当兄弟,估计这孙子觉得他就是个笑话。
程萧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俗话说的好,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这姓顾的爹比他那个爹高了可不是一级两级。
程家能在颖城兴旺这么久,盖因程萧虽然经常坑爹,但关键时刻总能拎得清轻重。
但他和顾长安的梁子自此也算结下了。
此时,再想到那个红袖,他虽怨恨,但这怨恨中又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东西也得有人争才能显出它的价值。
这一夜,程萧躺在万县这个小破客栈里,第一次因为个女人辗转难眠。
红袖啊红袖,你可知道,你让爷好生惦记啊!
红袖自是不知道这些,她一夜好眠后,与陈母一起准备了早饭。
饭后陈大山就上山采药了,陈思杰则跑出去和小伙伴打猪草。
陈母拿了凳子出来,坐在窗下刺绣。以前刘招娣没怀孕时,二人是一起刺绣补贴家用,如今红袖就顶了刘招娣的缺儿。
她学着阿娘的样子在花绷子上穿针引线,可看起来聪明伶俐的人儿绣了半天,竟绣出了一团乱麻。
陈母没想到红袖的手艺这么差,问道:“你在程府没学过刺绣?”
红袖也有些挫败,她以前在煎药房可是出了名的好手。
当初她进煎药房三个月,就能把程府中所有的药材都分辨清楚。过了半年,这些药材的药性,简单的配伍,具体怎么煎,煎多久最能发挥药效,她都一清二楚。
到了她离开煎药房时,已经能通过闻气味就大致判断是哪种药,在药渣中也能分辨出所用的药材。
可现在,她却被一根小小的绣花针难住了。
陈母安慰她:“你嫂子当初嫁进来,也不会刺绣,还是我手把手教的。不会没关系,阿娘教你。”
红袖让自己静下心来,仔细地照着阿娘的走线来,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觉得自己看会了,落到花绷子上就不是那么回事。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最后陈母也只能叹气,“这要是简单缝补,你倒是可以,这针线走的特别直。可这绣花光直可不行,你看花瓣儿这样绣就太死气了,这绣品没人要的。”
乡下人除了农忙那几天,其他时间都吃两顿饭,但陈母怕红袖饿,就想张罗再给她开个小灶。
红袖不答应,怀了孕的嫂子和年幼的小弟都不吃,让她一个人吃独食,她可吃不下去。
陈母没办法,就道:“也是想让你换换脑子,这绣了一上午,连我这个老手都头昏眼花的,何况是你个新学的。”
红袖做不来在家当个白吃饭的,可让她下地种田,她又不行。本来想着可以和阿娘一起刺绣,但估计照她这个水准,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赚到银子。
陈母见她有些忧愁,就笑道:“今早你大哥上山前,我和他商量过了。咱家现在存了四两多银子,这银子本是为了赎你存的。现今你回来了,自然是用不上了,这银子就留给你做嫁妆。”
红袖自是不应,她回来路上就听裴大夫说了,全家都为了赎她拼命赚钱。
光是这份心就够她感动了,现今她回来,怎么还会要了这银子。
“阿娘,这银子我不能要。我看小弟太过瘦小,你用这银子给他补身子吧。还有嫂子,怀了孕也得吃些好的,也用这钱好了。”
陈母为女儿的乖巧懂事感到欣慰,但还是坚持道:“你小弟不说了,用卖了你的银子才活的命。你大哥和我说,照顾幼弟本是他的责任,最终却让你担了,这些年,他和娘一样愧疚。”
看红袖不为所动,她又道:“你小弟的身子你不用担心,那是他小时候留下的病,去年夏天本是不行了,阿娘都不存了念想,可他愣是被裴大夫给救回来了。裴大夫说,现今只要好好养着,慢慢就会好的。”
“还有你大嫂,进门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药也吃了不少,可还是不成。结果也是裴大夫,他一把脉发现病症根本不在你嫂子身上,是你大哥的毛病,这不调养了半年,去年年底也有了好消息。就是怀相不太好,但好好养着也没大碍。”
说到这些喜事,陈母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要不怎么说,这裴大夫就是咱家的大恩人。现今又带着你大哥采药挣钱,阿娘真的都想把他供起来了。”
红袖没想到这裴大夫和她家的渊源这么深,一时思绪有些飘远,忍不住问陈母:“阿娘,你觉得我和裴大夫去采药如何?”
陈母闻言一愣,反应过来有些不乐意,“那采药要爬山,有时候还是深山,又辛劳又危险。哪有这刺绣好啊,刮风下雨咱都可以在家绣,就是废点眼睛,但自己注意点也就是了。”
红袖本是随心一想,可现在反复思量后,愈发觉得采药更适合她。
母女俩还没争个明白,却又有人登门了。
看见来人,不仅陈母皱了眉头,就连红袖,眼神中也流露出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