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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噩梦 红袖最怕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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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红袖发现自己突然站在程萧的卧室,眼前是她最熟悉的那张大床。
心里明明就觉得不该再走近,可却好像有什么在勾着她,让她忍不住去挑起那大床上红艳艳的薄纱。
薄纱后面是懒洋洋的程萧,他正倚着大迎枕在床上小酌,全身上下只着了一条亵裤。
看红袖拉开帐子,就笑嘻嘻地拉着红袖,要用嘴巴给她渡酒。
红袖害怕地朝窗外望,弄玉堂里的丫鬟都聚在窗下玩耍着什么,乌泱泱一团。
一直以来,红袖最怕程萧这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兴致一起,弄起来就不分白天黑夜。
可每每她愈挣扎,程萧就愈兴奋。
正在她不知所措时,不知怎么地她又突然出现在万县那条漆黑的街道上。
她知道自己身后,眼看着就要有人追来了,心里害怕极了,拼命地想往前跑,却发现自己的两条腿软的像面条一样,一丝力气也无。
她急的满头大汗,挣扎着往前爬,想找个阴影躲进去。
这时那个与程萧定了亲的刘小姐出现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红袖,用绣鞋的脚尖踢了踢她的膝盖,骂道:“真是个贱皮子,除了会勾搭男人,你还会什么?”
红袖觉得刘小姐那轻蔑的眼光,就像一把刀在刮自己的肉,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所剩无几的自尊让她死命地遏制自己的眼泪,低着头喃喃道:“红袖,不要流泪,不要流泪。”
另一只绣鞋也出现在红袖的眼前,她没抬头,却知道是青桔。
可青桔不是早就死了吗?
青桔抱着她,让她浑身都暖洋洋地,她想问青桔,不怕吗?他们会打死你的。
程萧搂着那刘小姐,怀里还抱着个孩子,红袖知道,那是她的孩子。
小小的一团被程萧抱在怀里。
红袖想,她该认命的,怎么忘了她还有个孩子,她得为孩子着想。
可顾府那个小厮却拉着她,不让她过去,对她笑道:“有我们少爷呢,你怕什么,你看这就是你的卖身契。”
红袖激动地去抓那张纸,嘴里一叠声地喊道:“给我,给我!”
可那纸张却一下碎了!
“啊!”红袖摇着头,痛苦地睁开了眼睛。
“二丫头,二丫头,我的儿呀!”耳边是陈母的哭喊声。
乍然见到阿娘,红袖一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呆愣愣地看了半晌才沙哑着嗓子问道:“阿娘,我的卖身契呢?”
听到红袖问卖身契,陈母赶紧从柜子中把刚收好的卖身契又拿了出来。
看到那张完整的卖身契,红袖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陈母刚才把最后一个菜下到锅里,就看到陈大山带着裴大夫一起进院来了。
她让陈大山盯着厨房,自己来叫红袖起来吃饭。
哪成想刚一进屋,就看见红袖仰躺在床上,紧蹙眉头,口中喃喃自语,虽然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却好似很是痛苦,满脑门儿的汗。
陈母试图叫醒红袖,半抱着她轻声安慰,可红袖却越来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挥舞,大叫着:“给我,给我。”
陈母急得落了泪,刚想开口喊裴大夫进来看看,红袖却大叫着自己睁开了眼睛。
陈母心疼的不行,也不知道这孩子是遭了多少罪,做梦能吓成这样。
陈母抹了把泪,对红袖道:“阿娘也不知道你这些年都遇到了啥事,但不管怎样,现在你回来了。这家里有阿娘,还有你哥哥。阿娘答应你,再不会把你丢了,你再信阿娘一次好不好?”
红袖爬起身抱住陈母,安慰道:“我信的,一直都信。”
陈母想要再问问红袖,她到底是梦到了什么。
就听见屋门口传来了儿媳妇陈招娣的声音。
“阿娘,饭菜好了,您和妹妹一起出来用饭吧。”
陈母想起今晚还有裴大夫这个客人在,就赶紧出门洗了条帕子递给红袖。
“擦擦头脸,和阿娘出去吃饭吧。”
红袖此时已从噩梦中完全清醒,她知道自己是被程萧吓怕了,对于顾长安给她的帮助也是半信半疑。
人就怕有了指望,在万县她刚从程萧手里逃出来时,觉得能回村看一眼她阿娘和哥哥,她就满足了。
可当侍书把那张卖身契递给她时,她对未来生活就又有了新的指望。
只是心中隐隐觉得程萧不会善罢甘休,内心充满了惶恐不安。
她不想把这种情绪传给家人,所以并不准备与阿娘和哥哥说这些,只要她在家一天,就想全家人都开开心心的。
晚饭就摆在院子里,这天眼看着就要进了六月,还没彻底热起来,在院子里吃饭最是舒服,还能省些灯油。
来到饭桌前,红袖看见桌上摆了四个大海碗,每个碗里都是满满登登的菜。
有小鸡炖蘑菇,韭菜炒鸡蛋,酸辣白菜,还有一碗醋溜土豆丝,她以前在家时,就最爱吃她阿娘做的酸辣白菜。
裴大夫被让到了桌前,他后面还跟了个瘦瘦弱弱的小尾巴。
陈母给裴大夫让了座,又拉后面的那个小男孩出来,对红袖道:“这是你小弟,平日里总念着你,之前跑出去疯玩了,赶着饭碗子才回来的。”
陈思杰今年九岁,这名字还是去年裴大夫给他取的,红袖离家时他只有两岁,还不记事。
但家里人一直和他讲,他小时候都是阿姐带的。
后来他还听说,为了给他治病,阿姐被卖去了贵人老爷家做工。
阿娘刺绣挣的钱就是要赎他阿姐的,他大哥挖了药材卖钱也攒了起来,从去年开始,他也能攒钱了,他能帮人打猪草,夏天还能下河捞鱼。
“阿姐,我攒的钱还不够,你是自己回来的吗?”陈思杰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问红袖。
红袖蹲下身,温柔地对陈思杰道:“是呀,阿姐想你了,就自己回来了。”
陈思杰一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可随即他又皱着眉头,有些苦恼的问道:“那我们还要给贵人老爷钱吗?咱家的钱好像还不够。”
陈母让红袖坐她边上,又拿筷子打了小儿子一下,说道:“快吃饭吧,什么事都跟着操心,你不饿,我们可还得吃呢。”
陈思杰和陈大山一样,挨了她阿娘的骂也不回嘴,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就上桌了。
在陈思杰的记忆里,他家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一桌菜,有肉还有鸡蛋,他一时都不敢下筷子。
其实陈大山也是,刚刚他往饭桌上端菜的时候,也是十足的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就把碗碰掉了。
陈母客气地请裴槐忠先动筷,裴大夫之前不想过来用饭,但架不住陈大山的软磨硬泡,他也知道陈母的脾气,知道自己不来,恐怕陈母又要去请。
他先动了筷子,这一桌才开始开动了。
说起裴大夫和陈家,也算缘分不浅。
当初他从京城被贬后就带着夫人和女儿打算回乡生活。
后来到了这陈村,他带的那个逆徒竟提出要娶他唯一的女儿,他没答应,那个逆徒就到处败坏他的名声,逼迫得他的女儿自了杀,夫人也随着去了。
本来他也想随着去的,可正碰上这陈家的小儿子病危,他就想死前再做件好事。
谁想到这一治竟治了大半年,这半年中他被陈家人感染,他们身上有种他以前从未见过的鲜活的生命力。
不管生活给了他们多少苦难,他们好像都能乐观的活着。
陈母总说他是陈思杰的救命恩人,其实他们一家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次他们家的女儿又正好在路上搭了他的车,这世间的缘分呀,真是妙不可言。
这一餐饭吃的很安静,大家都在用心地享受难得的美食。
陈母热情地招呼裴大夫吃菜,又分别给红袖和刘招娣夹了几块鸡肉。
过了会红袖给一直夹白菜的小弟夹了几块鸡蛋和鸡肉。
而刘招娣则是偷偷地把碗里的肉夹到陈大山的碗里。
陈母看见了她的小动作,也没作声,只是又夹了几块鸡蛋放到她碗里。
吃过饭,大家就收拾了桌子,坐在院子里聊天,陈大山问裴大夫这次进药的情况。
红袖则和阿娘讲她在程府的生活,陈母知道她只是挑好的给她讲。
可是现在她想明白了,只要女儿回来就好,以前不好的她只想让她快点忘掉。
这是他们穷苦人的智慧,他们弱小,所以在遇见自己不能改变的事情时,他们会想办法先改变自己,把生活过下去。
刘招娣和陈思杰坐在旁边,听到红袖说得有意思的地方,也问上两句。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红袖能看出来,这个嫂子是个好人,只是不知道她和大哥怎么现在才有孩子。
还有小弟,太瘦弱了,前世她满心怨恨,从未想过家里人的艰难。
今日回家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已经推翻了她前世很多的想法。
此时此刻,在这个平静又祥和的小院,红袖特别感恩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突然觉得,这些家人就是她走向未来的勇气,无论前方有什么苦难,她都不怕了。
因为噩梦终究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