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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跑 红袖摇摇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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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萧昨日设宴,托知府公子李文才邀请了从京城来的顾长安。
这顾长安的父亲是当朝二品大员顾尚书,他大伯时任京城的大理寺卿,姑姑是宫中正得宠的贵妃。
程萧虽然没搞明白,这声势显赫的顾家怎么就把嫡子发配到这颖城来了。
但不管怎样,作为颖城的土霸主,来了这么个金贵的主儿,伺候好了总没错。
席上程萧安排了满春楼和玲珑阁的头牌,那个顾公子却碰都不碰。
酒过三巡,还是李文才搂着那头牌的细腰,偷偷告诉他,这顾公子有洁癖,不碰这烟花之地的女子。
程萧不信天下间有不好色的男人,如果有,那就是还没碰到个中意的。
在他眼中,这顾公子无非是仗着家世,眼光高一些罢了。
他程萧别的没有,就是金钱和美人多啊!
听了李文才的话,他立马吩咐管家在弄玉堂挑四个姿色出众的丫鬟备着,等顾公子离府时一起送走。
这顾公子也是个有意思的主儿,除了不碰这陪酒的女子,对送上来的美酒毫不推却,可称得上是千杯不倒,让程萧着实佩服了一番。
喝了酒,他们又赌了会骰子,在颖城地界能赢程萧的少之又少,要知道他们程家可是靠赌发家的。
可这个顾长安不仅会赌,还赌的很好,让程萧恨不得奉他为知己,直接把顾长安划为自己人,喝的兴起,最后酩酊大醉。
这也让着急忙慌来向他报告的朱管家扑了个空,错失了留下红袖的最好时机。
第二日清晨,朱管家就在弄玉堂外候着,直等到日上三竿,程萧才迷瞪着睡眼见了他。
等听到他说把红袖给送去了顾府,程萧那双睡眼终于睁开了,一记窝心脚就给朱管家踹了出去。
这朱管家真是蠢得让他开了眼,那红袖可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现在尚且年幼,加以调教,日后定然是个尤物,就让这蠢货这么轻易给送了人!
程萧在屋中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到底还是放不下那招人的丫头。
换了身出门见客的衣裳,招来常顺嘱咐一番就来到了顾府。
见了顾长安,借着昨日喝酒的热乎劲儿,道了一句:“长安兄得罪了,下人昨日糊涂,把我要收房的丫鬟送来了。”
说罢惭愧地作了个揖,又指了指常顺身后带来的两个貌美丫鬟道:“这两个丫头是我新得的一对姐妹花,一个叫白芷,一个是墨香,送给长安兄当作赔罪。”
顾长安挑了挑眉毛,昨日他喝了点酒,听侍书抱怨这程府把好颜色的女子藏了起来,送几个一般货色来对付他。
一时好奇就招了那几个丫鬟来看,在他看来,也就那个叫红袖的能入眼。
现在这程萧巴巴地来找,定然就是找那红袖。
只是那红袖既然是个轻浮的,这程萧又是个色鬼,怎么两人早就没凑成对,还偏偏来他这顾府走一遭!
顾长安声音温润,脸上却一丝笑意也无,问道:“你说的可是那个红袖?如果是她,你可来晚了,她昨日被我撵出去了,现在我也不知她的下落。”
程萧惊讶地问道:“可是那丫头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惹怒了长安兄?”
侍书看自家公子那嫌弃的神色,就开口回道:“那丫头企图勾引我家公子,实在是放浪的很。”
常顺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就是程萧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侍书说了什么。
程萧道:“你说的不是红袖吧?红袖那丫头胆小的很,别说让她主动勾引谁,就是爷碰她手指一下,都够她抖半天的。”
侍书不乐意了,他道:“我们家公子还能冤枉了她不成,她大概是看我家公子天人之姿,情难自禁吧!”
话说到这,程萧再难接话,只能留下白芷和墨香姐妹,自己带着常顺回了府。
一回到程府,程萧就吩咐常顺去后院找管事嬷嬷,问清了这红袖的来处。
又派人去顾府偷偷打听,确认这丫头确实是出了顾府,他才带着常顺追了出来。
去往陈家村的小路很多,但大路只有一条,他不信自己这到嘴的鸭子,还能让她飞了。
尤其是侍书那小厮的话,对他更是种刺激,他一定要把那丫头抓回来好好问问。
果然,这才走了一半的路,不就让他给追上了!
常顺先下车,待车夫放了马凳,程萧却没动。
他看着满面惊恐的红袖,笑了。
冲着红袖招了招手,把车帘子又放下了。
红袖看见常顺,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但她也就是怔了一瞬,就从荷包中拿出碎银子付给冯东。
冯东见到那辆雍容华贵的马车,再看见那车上的贵人,就知道自己之前都是妄想。
他接了红袖的银子,什么也没说,赶上骡车走了。
红袖乖顺地上了马车,跪在程萧的脚边,柔声问道:“少爷怎么来了?是来万县玩吗?”
程萧垂眼打量脚边的丫鬟,看到她,那颗火急火燎的心一下就静了下来。
他用手指抬起红袖的下巴,迫使红袖与他对视。
问道:“看到爷来,高兴吗?”
红袖瑟缩了一下,眼底有了泪痕,温顺地回道:“奴婢吓了一大跳。”
程萧大笑着把她拉进怀里,冲外面吩咐道:“赶路,去万县。”
马车的速度要比骡车快很多,只用了两个时辰就进了万县县城。
此时天都黑透了,马车在一间还亮着灯笼的客栈前停了下来。
程萧踩着马凳下了车,又直接把头发散乱的红袖抱了下来,搂着她进了客栈。
店小二送上来热水给他们梳洗,程萧坐在椅子上,瞧着那水盆上明显的裂痕,皱了皱眉头。
红袖小心翼翼地服侍着程萧净了面,洗了手,又用剩下的水把桌子和床都擦拭了一遍。
红袖现在身上穿的衣裳,是之前程府二小姐赏她的,衣服里掺了金线,红袖之前是想着,到了难处这衣裳还能当点钱。
二小姐比红袖大了三岁,但这身衣裳穿在红袖身上,却显得紧紧绷绷。
在微弱的烛火下,映出曼妙的身姿。
程萧想起刚刚在马车上,他用手丈量过的手感,眼神暗了暗。
可惜这是个胆小的,他轻轻一碰,这丫头就紧张得要闭过气似的。
泪珠子在眼眶里转啊转,却颤抖着嘴唇一声不吭。
那乖顺的小模样,惹得人只想把她疼到骨子里。
程萧一直自诩风流,但不下流。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可心的,他愿意慢慢来。
在马车上,他已经问了这丫头在顾府发生的事。
和他推测的差不厘儿,红袖不小心碰了那姓顾的衣裳,那小子就洁癖发作,把她打发了。
倒是可惜了他送进顾府的那几个美人,看来用处都不大了。
他饶有趣味地摆弄着桌上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
从中挑了两朵红的,给红袖的双髻各别了一朵。
端详半天,问道:“还没及笄吗?怎么还梳双髻?”
红袖乖巧地回道:“还有两个月,少爷不喜欢,我明日不梳了。”
程萧拉着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满意地道:“乖乖,待你及笄,爷送你个大礼。”
常顺端着热乎的饭菜送进来,程萧把红袖抱到腿上,一口一口慢慢地喂红袖。
红袖柔顺得像一只猫,窝在怀里任他施为。
烛火啪地一声爆了,像是点燃了某种信号,程萧扔了筷子,抱着红袖上了床。
红袖跪起来,抖着小手给他宽衣解带,只是脱到一半,却半天不动了。
程萧盯着她那红透的小耳朵,再忍不了,张口就咬了上去。
红袖摇摇欲坠地再也支撑不住,一只小手脱力般地落下来。
口中惊叫连连,“有大虫,有大虫。”
待到常顺冲进来,程萧已经跪缩在床上,疼得发不出声音。
红袖则苍白着小脸,吓得说不清话了。
只是嘴中反复地重复,“有大虫,有大虫。”
常顺看了一眼就急忙跑出去找大夫。
红袖也似缓过来一口气,跟着跑出去找人帮忙。
客栈外面漆黑一团,红袖辨不清东南西北,只是不管不顾地往前跑。
可能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红袖竟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城门边。
眼看再跑几步就能逃出生天。
黑暗里却伸出一只手,拉住了红袖。
“红袖姑娘,可算找到你了。”
红袖被汗珠子糊了眼,揉了几下才看清,拉住她的男人是顾府的那个小厮侍书。
红袖不再挣扎,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太累了。
侍书是刚进了城,就碰见了红袖。
看她狼狈的样子,心下一惊,想到果然被他们公子料中了,这丫头就是想从程萧手里逃出去,这才借了他们公子的手,倒是个有心计的。
侍书问道:“你碰到程少爷了?”
红袖听到他的问话,心下一愣,没讲话。
侍书周身打量她一遍,从腰间取出一个荷包,递给她道:“这是公子吩咐给你的,里面是你的卖身契,我们公子可是行侠仗义之人,他欣赏你洁身自好的品行,让你安心回家”
看红袖没有立马接过去,他又道:“你若现在反悔,也可随我回顾府,那程少爷可不敢到我们顾府抢人。”
红袖接了荷包,什么也没说,又向城门跑去。
侍书本想再替她找辆马车,喊了两声,红袖理都没理。
跟在侍书身边的另一个小厮道:“这红袖姑娘怕是被程少爷吓破了胆吧,这跑的比兔子还快。”
侍书踹了那小厮一脚道:“你什么时候见公子为了个女子费这么多心,这位后面不定就是有大造化的,哪容得你胡咧咧。”
小厮被踹的龇牙咧嘴,却全不在意,还好奇的打探道:“公子若想收了她,怎么还把身契还了?”
侍书一边往马车上走,一边道:“咱们公子自诩侠义,哪能乘人之危。再说公子要真看上谁,还用得着身契?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好好学着吧!”
小厮殷勤地扶着侍书上了马车,问道:“那咱们这一大帮子人就在这万县守着,这得守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侍书打个哈欠,靠着车上的软垫子长长舒了口气。
“今晚得防着程少爷再派人追红袖姑娘,明天公子会随便找个理由调程少爷回城。一会你再去看看,四个城门的人是不是都布好了。人都给我截住了,等确认没人了咱们再撤。”
小厮连连点头,掏出座子底下放置的薄毯,给侍书妥帖地盖上了才下去。
再说红袖,脚下都走出了血泡,天才微微放亮。
她不知道程萧是不是被他按坏了,她也真是没了办法。
只记得以前在煎药房听人说过,那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受伤了就起不来,那自然也就没办法追她。
顾公子倒是出乎她意料,原以为他和程萧是一丘之貉,没想到还是个侠肝义胆的。
听见身后有驴车驶过,红袖向路边让了让,眼角余光一看,倒是巧了。
驴车上坐的是那个押药材的老人。
红袖笑着攀谈:“老伯,我是昨天和你一起从颖城坐骡车的,您还记得吗?”
裴槐忠赶着驴车早就看见了这个丫头。
昨日看她一身打扮和谈吐,他就推测,这是个从大户人家里出来的。
果然还没到万县,他的推测就被证实了。
现在看来,这可能还是个一身麻烦的丫头。
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
看她的样子,应是走了不远的路,走路姿势有些不太自然,脚上可能有伤。
到底是医者父母心,看了眼她的笑脸,裴槐忠回道:“我去陈家村,你这是打算去哪?”
红袖惊喜道:“我也去陈家村,我就是陈家村人,老伯是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
裴槐忠也有点惊讶,看她为了和自己说话,忍着痛小跑着,就拉停了驴车。
说道:“既是同路,你上来吧。”
红袖有些腼腆地给他行了一礼,才跑到驴车上。
她也没进车厢,和裴槐忠一样扶着车门,偏身坐在车辕上。
红袖从昨夜开始,神经就一直高度紧张,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她控制不住想找个人说说话,听见别人的声音似乎就能把昨夜发生的事忘掉。
“老伯,我叫红袖,是陈起民家的。说陈起民你可能不知道,我娘叫赛金花。”
裴槐忠不得不感叹,世间事都躲不开一个巧字!
裴槐忠问道:“你是她家在城里做丫鬟的那个二丫?”
红袖没想到他还真认识。
她阿娘是个热心肠,也是十里八乡的能耐人,她爹去了以后,她家就靠她阿娘立住的。
红袖此时突然有种见到亲人的感觉。
笑道:“是,我离家时还没起大名,家里人都叫我二丫。”
裴槐忠道:“我现在住你家隔壁,你哥哥跟着我挖药材,你叫我裴伯吧。”
红袖颤着声问:“我哥哥可还好?阿娘可还好?”
前世她阿娘为了给她哥娶媳妇儿卖了她。
所以她恨阿娘,但更嫉恨哥哥。
直到死前看到那个高大粗壮的汉子,哭的像个孩子。
一直对她说,对不起,对不起他来晚了。
十年未见的哥哥,以为她还是小时候到处讨糖吃的那个小丫头。
硬塞到她手心的糖果硌疼了她的手,也灼痛了她的心。
裴槐忠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意,心下悲悯。
劝道:“你家里都好,全家都在努力攒钱,说要早日把你赎回来。你小弟弟下河捞的鱼都舍不得吃,也换了钱攒着,看你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红袖抱着膝盖坐在驴车上哭得不能自已。
裴槐忠听着她悲悲切切的哭声,想起了自己那个上吊自缢的女儿。
如果她能知道父母亲人对她的爱,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轻易舍弃自己的性命。
若是她还活着,估计也会是她旁边这丫头现在的样子。
红袖哭了好久,似是要把上辈子受的委屈,这几天的惊吓都哭走才罢休。
裴槐忠直到她情绪平稳了,才拿出包袱里的干粮递给她。
“吃吧,吃完再睡一觉就到了。”
红袖大悲大喜之下,确实脱了力。
再加上她本就一夜未睡,吃了几口干粮就倚着车厢睡熟了。
红袖再睁开眼,是被路边孩童的笑闹声吵醒的,驴车已驶进了村子。
此时夕阳西下,田里务农的人正结伴往家走。
大家似是都认识赶车的裴槐忠,见了笑笑算是打了招呼,但却都不太搭话。
对坐在驴车上的红袖倒是充满了好奇,驴车走了老远,还有人往这边张望。
算起来红袖应该有七年多没回过家了,这村子和她记忆中的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她知道前面拐弯有棵老槐树,老槐树过去再走个六七家,就能看见自家的木门。
透过老槐树的枝桠,似是还能看见她阿娘带着她和哥哥在远处的山上拾蘑菇的情景。
突然,她听见后面传来一道爽朗的男声:“裴大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