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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爬床 顾长安没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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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落了山,前面的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门前停了下来。
马车外人声嘈杂,听得出是府中的下人来迎主子归家了。
红袖她们乘的这辆马车只在府门前停了一瞬,就又被吩咐绕到顾府后门。
这顾府虽是新开的府,占地却极广,感觉马车又绕了整整半柱香的功夫才停下。
四人跟着引路的小厮来到安置她们的厢房,红袖自告奋勇地出去找厨房烧水给大家洗漱。
因几人都没带什么行李包裹,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也就都先出院去找人了解顾府的情况。
等到点灯时分,几人又相聚在厢房,红袖给大家倒上新烧的开水,紫玉拿出些点心糖果,对几人笑道:“大家放心吧,我打听过了,这顾公子是京城顾尚书的幺子,他还有个在宫中做贵妃娘娘的亲姑姑,这顾家比咱们程府有前途的多。”
黛眉笑着问道:“这顾府哪个下人这么和气?不仅给你交了底,还送你这许多糕点糖果。”
紫玉俏脸一红,瞪着黛眉嗔道:“我辛苦打探来的消息你还敢取笑,你倒是说说,你又知道些了什么?”
黛眉取了块糕点放嘴里细细咀嚼,吃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其他倒没什么,只一点和我们程府弄玉堂大不相同。这顾公子顶顶讨厌丫鬟爬床,犯了的轻则撵出府去,重的丧命都有。”
黛眉话音一落,几个人都没了声响。
青桔不确定地问道:“能和咱们少爷勾肩搭背的,还能讨厌丫鬟爬床,这怕不是看咱们是新来的,胡诌的吧?”
黛眉抽出手帕擦了擦手,问道:“怎么?你还真有爬床的想法不成,这顾公子虽长的好,但紫玉刚也说了,这位比咱们以前伺候的爷还金贵得多呢,哪是咱们能碰的。”
青桔面上有些下不来,就道:“挑咱们四个给送过来,谁不明白是干什么的。”
黛眉没言语,紫玉却道:“送咱们过来,府上自有考量,但咱们现在就是顾府的人了,也得为自己打算。既然主子不喜,自然不能顶着上去。”
看红袖在旁边瞪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呀眨地,紫玉又叮嘱道:“这主子虽说长的好,但却是个阴晴不定的,你可别上杆子扒上去。”
要不是红袖重活一次,听了紫玉的话,定然觉得她是怕自己占了先机夺了宠。
前世的绿锦可不就没听她们的忠告,爬了床被撵出了府。
红袖虽不想争宠,但今晚还真得想办法爬床不成,谁知道什么时候程萧醒转过来,再把她要回去可怎么办,要知道现在贵族子弟之间,相互赠送美人还是种雅事呢。
外面来人喊她们去用晚饭,几人停了谈话,都跟了出去。
刚用过饭,侍书就来带她们四个去前院见顾长安。
这是红袖第一次见顾长安,不怪紫玉和黛眉都说他长的好,还未看到全貌,只一个侧影就能让人断定这是个如玉公子。
他看起来像是刚刚沐浴过,半湿的头发用一枚玉冠松松的挽起,身上只着了件青色长袍,腰间一件饰物也无,身姿修长挺拔,侧立在桌前正听管家在汇报什么。
见她们进来,管家停了话头出去了,他微微侧身朝她们随意的一瞥。
一双深邃的眼眸像暗夜里的星辰,明亮又清冷,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红袖发现他左眼角也有颗小痣,不禁一愣,随即慌乱地垂下眼。
顾长安的目光在红袖四人的身上晃了晃,绕有兴致地问道:“你们四人以前在程府都是做什么的?”
紫玉打头,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回话道:“奴婢以前是弄玉堂的二等丫鬟,专管衣裳配饰。”
青桔接着答道:“奴婢也是二等丫鬟,负责弄玉堂的针线。”
黛眉回道:“奴婢负责烧茶喂鸟,还有浇花。”
最后剩下红袖,她低着头回道:“奴婢是刚被提上来的,还没被分配活计,以前在外院的煎药房干活。”
顾长安不置可否,对紫玉三人道:“既送进来了,以后就是顾府的人,以前做什么的还做什么,侍书你带她们下去。”
说罢,踱步到红袖面前,用手中的折扇轻抬红袖的下巴,见到她左眼角的泪痣愣了一瞬,继而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听侍书说,你是被程萧藏起来的小美人,可甘心入我顾府?”
红袖虽早就做好了要爬床的准备,但真看见顾长安,却没来由地心慌,一张莹白的小脸已泛了层薄粉,红唇紧紧地抿着。
与程萧不同,程萧初见红袖,眼睛里就充满了兴趣盎然的占有欲,那是男人对女人赤裸裸的欲望。
顾长安看起来虽很温和,但细细看去,目光中却有些淡漠,红袖心中没底。
却不愿放过这难得的机会,硬着头皮伸出小手去抓顾长安握扇子的手。
顾长安没料到这娇娇弱弱的小丫鬟竟敢来抓自己,一个不备倒真让她摸了手。
那双小手毫无重量,却让顾长安的脸变了颜色。
京城中谁人不知,顾家二公子桀骜不驯,风流不羁,却是个有洁癖的。
家中的丫鬟和烟花之地的女子,但凡沾了他的身的,都被他命令扔了出去。
顾长安心中泛呕,一时悔恨不已,就程萧那色中饿鬼看中的,还能是个什么好货色,在他那红粉窟中浸润,再好的女子也变得放浪不堪。
自己竟被这小丫鬟清纯的样子骗了,一时火气上涌,大声喝叫府中的仆从。
竟是一眼也不想再看红袖,让小厮直接把红袖扔出府去,让她自生自灭。
红袖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整懵了,她以为的爬床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吗?
她就轻轻地碰了下手就成功地被撵出府去了?
红袖一时忘了应该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乖顺地就随小厮下去了。
这倒让那个小厮也有些发愣。
这丫鬟怎么也不求饶两句,最起码也该痛哭流涕一下吧!这么平静的吗?
这边红袖被赶出了顾府,府门口除了门廊那一片,都已经是漆黑一片。
红袖软着手脚,抚着胸口左右看了看没人,就往她先前看好的那条街上跑。
一边跑一边摸腰间的荷包,她的两只脚突然好像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以前在程府,她休假日也出来逛过,知道在程府附近有个租车马的地方。
陈家村离颖城坐驴车要两天,前世她死在了半路上。
今生她早早地就出来了,身上有银子,身子骨也是好的,她想自己一定能回去。
她一路不停歇,跑累了就躲在阴影里撑着腿歇一会儿,缓过来就接着跑。
从出生到现在,红袖从没有跑过这么远的路,但就像身后有恶鬼追着,她一点儿也不想耽搁,只想快点找到回家的马车。
红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终于到了她熟悉的那条街,她打听到有辆拉货的骡车要到万县,那里离陈家村还有小半天的路程。
红袖没犹豫,交了定钱就进了车厢,车厢中堆的都是熟悉的药材。
她在角落里收拾出一小块地方,直到此刻她才敢轻轻地喘一口气。
骡车要明早才出发去万县,红袖抱着自己的腿,在药香中倚着车厢睡着了。
第二日天刚破晓,骡车就慢悠悠地驶离繁华的街道。
出了城门,速度才加快了一些。
红袖透过车缝,模模糊糊地看见远处的高山,眼里流出了泪水。
她的心又开始剧烈的跳动。
想起昨天晚上在顾府,她也是怕的,但她那时想,无论如何她都要赌一把,爬上顾公子的床,哪怕被他破了身子,只要能像绿锦一样,被撵出府,她就能回家。
她想过如果赌输了,她就去死好了,反正又不是没死过。
可是出了那个院子,她再不愿意死了,外面的世界这么大,这么美。
红袖是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骡车,待彻底看不到颖城以后,她就掀了车帘一角看外面。
驾车的是一个中年的汉子,叫冯东,还有一个老人跟车。
老人沉默寡言,除了搬药材时盯着讲了几句,什么药材和什么药材不能混在一起放,后面再没听见他说一句话。
倒是冯东看起来是个脾气好的,到了中午掏出干粮还问了问红袖。
红袖身上除了那个荷包什么也没带,自然也没干粮。
她和冯东讲好,中午和晚上的干粮钱都算在车资中,到了地方她一起付。
这车要后半夜才会到万县,据冯东讲,这条路他是常年走的,到了万县附近,都是大平路,走夜路也没问题。
冯东家就在万县,他还没娶妻,听说红袖只是在万县中转,摸着脑袋想邀请她去自己家里住,可又开不了口。
主要是这姑娘长得太俊,看起来还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他自觉是配不上的。
冯东想着,到了地方,这姑娘要是没地方去,他再提的把握能大点。
吃过晚饭的干粮,冯东给骡子饮水,红袖和老人都从车上下来走动。
老人绕到车后自己在那踱步。
红袖看出来老人不想和自己有太多交集,也自觉地走到另一边活动手脚。
只是还没等到她们再次登车,就看到远处跑来一辆马车,速度很快,转眼就到眼前。
红袖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抬眼紧张地盯着那辆马车,看见上面走下来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