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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京 ...

  •   溟涨虚舟拾

      弦锦只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又臭又长的梦。

      他感觉四肢都像被灌了麻药一样,死沉死沉的,仿佛被人牢牢绑在床上。他用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他感觉有人慢慢靠近他的床,他下意识想去摸自己被子里的刀,又突然想起来那逃亡的日子早就结束了。

      他又想,对啊,那他现在在哪呢?在王爷府,在翰林阁,还是在桂扶乡。他想起来了。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见闻栖站在他家门口,喊他玉生。
      玉生、玉生,那呼喊从家门口越飘越远,就好像马上要飘回百里之外。他着急得很,想去回应他,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槿……槿折!”
      他终于喊出来了,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周围的景色终于明朗起来,寂静的庙宇,残破的窗棂,阳光透过蛛网照在他身上。记忆也逐渐苏醒过来……他不在王爷府和翰林阁,也不在桂扶乡。

      门猛地被推开,发出苍老的嘎吱声,灰尘和阳光一起窸窸窣窣落下来。
      “你醒了?”闻栖道,“我好像听见你喊我。”
      弦锦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刚刚的鬼压床让他一时缓不过劲,仿佛在努力再一次接受这两天发生的事。

      闻栖见他呆看着他,突然脑海里又想到昨晚的情景,顿时别过了头道:“头痛也是活该,醒了就出来吧,快午时了。”

      弦锦发现自己床边放了一身新的外衣,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昨天自己是怎么脱衣服上床的了。他不再考虑这些,出了房门。

      秦安买了些简单的吃食回来,秦诺还在庙里跪着。他转头看见陆知蓓竟然在教弦麟练功,日子明媚的仿佛一切都还未发生似的,与弦家小院的样子并无二致。唯一不同的便是少了一个喧闹的声音……他倏地又想到弦思了,努力把悲伤的情绪憋下去后,弦锦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
      “回京。”闻栖波澜不惊地回答。

      二人相对无言片刻,他知道闻栖没得选择。
      弦锦从腰间拿出一条短鞭:“把这个带回去吧,告诉那个老头他想要的人已经死了……而且不久后他们应该就能在另一个地方见到了。”
      “这鞭子说明不了什么,是谁干的他心里都清楚,又何必要个证物。”闻栖接过短鞭,这鞭子被烧得黝黑,摸起来仿佛有碳火的余温,“你……不留着当个纪念吗?”
      弦锦叹了口气,望着天边道:“遗物能带来的只有无尽却无用的思念和伤感,上面并没有灵魂。活着的人心里记着,就够了。”

      闻栖心中说不出的晦涩。他总要回去的,不管是向安道栩交差,还是去和安赦对峙。但是他想……若不是自己来了这蕴州一趟,这孩子怎会丧了命呢?想到这里他心里没来由的愧疚起来,他不敢抬头看弦锦的眼睛,即使他知道对方没有怪他的意思。

      “你们呢?回桂扶乡吗?”他只好岔开话题问道。
      弦锦思索片刻,道:“我想带弦麟找个安全的地方待一阵,等风波过去,再回去——”

      “不用回去了!”一阵门风伴着一个粗犷的男声从庙门口传来。

      仿佛是同一个瞬间,闻栖的匕首和弦锦的长刀同时探出了衣角。闻栖侧目看见弦锦手中的正是之前秦诺腰间的那把墨绿色波纹的长刀,他刚刚居然完全没发觉弦锦身上带着这么显眼的武器。
      比他们动作稍慢一步的是陆知蓓的长鞭,两声掷地有声的鞭声甩在来人面前的地上,昨夜未干的雨洼混着污泥溅在来人的缺胯袍上。陆知蓓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横在三人身前。

      “诶诶,初次见面,怎就刀锋相向呢?”来人是一个高大的猛汉,留着短短的络腮胡,活像一头黑毛猪,他敷衍地行了一个军礼道,“我楚千峰从不对女人出手,何况是如此漂亮的——”

      “少放屁!”陆知蓓一鞭子打在他绣花的乌皮靴边上,厉色道。

      那男人后面还跟了一队的士兵,见状手都欲往腰间伸。闻栖一眼就瞧得出他们的出处,他怕陆知蓓做过头刚想拉她,那领头的却先一挥手挡下下属,依旧摆出一副令色的笑颜道:“下官武察营校尉楚千峰,知道闻相深陷险境,受命特此来接您回京。”

      听见“闻相”二字,陆知蓓明显怔了怔,闻栖走到她耳边道:“陆姑娘,可否请你保护一下弦麟他们?”陆知蓓知道有些事自己还是不听为妙,便点点头转身往弦麟他们的地方去了。

      闻栖把手中的匕首藏回衣襟,又摸了摸广袖内部,发现里面空无一物,才想起来自己的文人扇昨日扔在春平阁的后院,此时怕是依旧和周围的草垛一起烧没了。

      他没有理会黑毛猪的话,慢悠悠地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边坐下:“你既知道我身份,为何见本相却不行大礼?几品的莽夫,如此放肆?”

      那黑毛猪听状,笑容终于敛了几分,作了一个敷衍的辑道:“呵,倒不是下官鲁莽,只是皇上连夜派下官来此,事急从权,还请闻大人配合。恕罪才是!”
      “皇上?我怎么不记得皇上身边有你这种肥头大耳的校尉啊。”闻栖眯眼看着他道。
      那楚千峰顿时红了脸,知道论嘴皮讲不过这学士,便一挥手,百来个武察营士兵把他们团团围住:“不好意思,您说的那位已经是——先帝了。”

      闻栖一惊,竟是那么快吗?昨天在路边看见的还仅仅是立太子的布告。难不成那老头是没撑过昨晚?这老子一走,小子就第一个来逮我,闻栖苦哈哈地想,连一个区区校尉都能骑到他头上,哪朝的宰相过的有他惨?

      弦锦欲向前,闻栖抬手挡住他,他在一瞬间整理好了思绪,道:“这又是何必,反正我本也打算回京复命。只是不知京里竟出了如此变故,我与我的随侍现在就和你们出发便是。”说罢,他转头给了远处的秦安一个眼色,两人便往庙口去。

      “诶——宰相大人稍等。“黑毛猪抬手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皇上欲请回的好像不止您一位。”

      闻栖心一凉。

      楚千峰扫视了一周,目光很快就停留到闻栖的身后,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一起请吧,各位。”
      “他们不过一众草民,圣上何必亲自召见?”闻栖打断道。
      “哦?一众草民?闻大人倒是平易近人啊,”楚千峰道,“嘶——可皇上与微臣交待说要把与宰相大人同行之人都请回京,至于这是不是是官是民我可管不了。”
      此话一出,弦锦手中的刀没有一丝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空而出。闻栖的心悬在半空中,这黑毛猪,世子的事、昨日的事,他到底掌握了几分?

      刚想到这,黑毛猪的目光竟望向远处的弦麟:“那边那位小公子……”
      “与他无关!”闻栖和弦锦异口同声地喊道。
      现场的气氛凝固一般,所有人的思绪都开始飞速地运转。沉默片刻后,弦锦倏地收起了刀:“我们和你走便是了。但是,我必须保证我两个弟弟的安全。”
      “好说!好说,放心,我们绝不会为难其他不相关人士。”黑毛猪连连笑道。

      闻栖拉过弦锦背过身,二人窃窃私语了一番,转过身来,闻栖摆出一副宰相该有的居高临下的口气:“本相想了一法子,让弦小公子同我们一同回京,但是,送他们去千佛寺。”

      “千佛寺?”那黑毛猪明显愣了愣,“这又是为何啊?”
      “既然弦公子担忧贤弟周全,那就让小公子暂且去千佛寺候着,千佛寺是皇寺,出入都需凭证。若皇上需传唤,本相觉得由弦公子为首去面圣便够了,然后再放他们走便是。”
      黑毛猪的脑子拗不过这两个太学堂的榜首,只道把人带回京便是,虽想不清缘由但也应了便是:“那就按闻相说的办把。”他一挥手,便去准备马车。
      “还有一件事。”
      黑毛猪又转过身。
      “那位姑娘,是昨晚一同在庙里借宿时结识的,她与我们并无任何关系,让她离开。”
      黑毛猪皱起眉头看向不远处的陆知蓓,这女人看着麻烦得很,若非要带走说不定又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周旋。他已经不耐烦了,半信半疑地考虑了一下,最后道:“可以。”

      弦麟几个人在后院不远处瞧着,听不清庙门发生了什么,虽知来者不善,但也只能照说得做。待把秦诺弦麟送上马车,二人又与陆知蓓交代并告了别。陆知蓓表示自己要去筑州参加比武,若有事便送信到筑州松璞楼,就能联系到她。闻栖和秦安上了一辆马车,弦锦、弦麟和秦诺被楚千峰赶上另一辆。

      这趟……凶多吉少。闻栖想。他让马车稍等,来到庙后的坟旁。他拿出弦锦交给他的短鞭,浅浅地埋在了那孩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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