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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药 他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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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动,更不敢回头。
因为他现在还不能够确定在他身后徘徊着的到底是什么动物。
但陈深敢肯定的是,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它看在眼里。无论他做出任何反应,就算只是很轻微的呼吸,都可能成为它判断是否在此刻就猎杀他的信号。
想到这里,陈深甚至有意地在调整呼吸的频率。
他竭力地去让呼吸变得缓慢悠长,好让身后的动物尽量察觉不到他的恐惧。
不能慌,陈深在心里告诉自己,猎物展露的恐惧是使屠杀者变得嗜血的催化剂,所以在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慌。
陈深就这样背对着它站着,背后缓缓而来的声音,是爪子在雪地上轻微摩擦发出来的。
声音前几秒先是急促后面竟然慢慢缓和下来。
但陈深在摩擦声开始缓和的那个瞬间,背后却猛地冒出一层冷汗。
猛兽在距猎物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它们会快速移动,这就是为了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缩小与猎物的距离,为扑杀做好准备。
而在接近猎物的时候,它们为了不被猎物察觉,却会尽可能放慢速度,减少声音的产生,但是它们的身体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做好了捕猎的姿势。
只要猎物一动,它们就会顺势扑上去,死死咬住它们垂涎已久的猎杀命脉——脖子。
脖子是大多数动物最脆弱的地方。猛兽尖利的牙齿只需要在上面稍稍一用力,便可以尝到猎物滚烫的鲜血喷薄而出的滋味。
陈深脖子上的青筋开始抽搐。
在这偏僻之地,人若不愿意踏足,那必然是狼豹轻车熟路的地方。
无论是狼还是豹,陈深只知道自己若想从它们口中脱险,那必须要在它攻击他的那一瞬间,给它致命的反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就是大自然竞争的法则。
但陈深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亲历这个法则的时刻。
陈深出门前在衣服的口袋里放了一把小刀,而现在,他的手离他的口袋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
他必须要抓住好时机。
必须要。
陈深听着背后逐渐弱下去的声音,他知道,是它开始准备进攻了。
窸窣、窸窣、窸窣……
声音忽然消失了。
就是现在!
陈深猛地转身,掏出口袋里的小刀,刀尖狠狠对着猛兽的眼睛刺过去。
就要刺到了——
这头猛兽忽然挥出强有力的前爪,重重甩在陈深的手腕处。
陈深来不及反应,手腕一阵吃痛,手里的刀就被打飞了出去。
紧接着,他就被那头猛兽扑过来的身体死死压在雪地上,动弹不得。
陈深还没来得及看清猛兽到底是狼还是豹,就觉得脖子间一阵刺痛,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但是疼痛只出现在被扑倒的那个瞬间。陈深闭着眼等了片刻,却发现压着他的猛兽迟迟没有下嘴。
怎么回事?陈深缓缓睁开了眼睛。
就在他睁开眼的刹那,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山角边传来:“巴勒,快放开!”
陈深在雪地里猛地转过头。
在不远处的雪地上,一匹灰鬓灰马稳稳地站在那儿,马嘴轻吐着热气。
而那个叫做巴勒的猛兽摇着尾巴,则兴高采烈地向马跑去——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向骑在马背上的人跑去。
马背上坐了一个人。
陈深视线上移,目光定格。
那人下了马,慢慢走近他。
藏蓝色的袍子在毡靴上方摆动。
来人看清了陈深的面孔,目光从陈深苍白的脸上移到脖子上。
白皙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抓痕,小血珠从伤口处丝丝冒出来。
他眉头一皱,声音很冷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
巴勒是查苏养的藏狗,是专门用来管理马群的。
草原上的牧民会畜养羊群、牛群、马群,而用来驯养马群的牧犬往往拥有更大的体型、更强的撕咬能力、更凶狠的野性。
因为与牛羊这些牲畜相比,马的体格更庞大,对于野兽来说,这就意味着着更充足的食物来源。一旦在草原上遇到兽群的伏击,若是没有凶猛且敏锐的牧犬在旁边看守,马群必然是那些野兽垂涎欲滴的囊中之物。
除了野兽,不少小偷也盯着这些马。只要找到机会,他们就能趁主人不备,偷偷顺走这些马匹,偷渡到外面的集市上卖。
而当时,在查苏听到异响的时候,他刚刚放完马,正在把外面的马群全部赶回马厩。
他一回头,就发现巴勒不见了。
等他循着声音赶到一座小山峰后面的时候,就看到陈深正被巴勒当成偷马贼死死压在雪地里。
*
蒙古包里。
“嘶——”陈深被酒精的刺痛感刺激了一下,他赶忙要推开查苏的手。
“别动”,查苏警告道,“如果你还想要你的脖子,那就安分点。”
此时,一直安安静静蹲在查苏身边的巴勒听到这里,它抬起头,也“嗷呜嗷呜”地叫起来,看样子是很认同主人说的话。
而查苏瞥了巴勒一眼,巴勒似乎知道是自己犯了错,太莽撞,不小心抓伤了眼前的人。它自知理亏,原本刚刚竖起来的尾巴又慢慢萎靡下去,并且心虚地看了陈深一眼。
陈深察觉,他趁查苏转身拿药的时候,用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意思是:只要你不在旁边帮腔,我就不向查苏追究你的状。
巴勒露出舌头,小声地叫了一下。
陈深冲它笑了一下。
果然是好狗,真乖。
查苏在拿完药的间隙转过身,陈深立马不自然地咳了一下,挺了挺身子。
巴勒也收回舌头,用无辜的眼珠子看着他。
查苏其实什么都知道,但是他就是不拆穿。
他手里拿着一罐绿色的药膏,装作没什么事情的样子走到陈深身边,他打开药罐的盖子,用棉签挖了一坨里面的绿色半粘稠状物体。
“头转过去。”
陈深听话地把头偏向一边,露出脖子外围的伤口。
陈深的脖子很白,伤口上的血已经被处理干净了,只留下三道淡粉色的抓痕,痕迹周围已经有些红肿了,但是不是很严重,看起来就像——
就像被人在伤口处轻轻亲了一口留下的痕迹。
想到这里,查苏拿着棉签的手一顿。
陈深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没听到旁边人的回答,涂药的力道却陡然加重,痛得陈深叫出来:“嘶——疼死我了!”
“少问。”查苏在旁边冷漠地说。
行,涂药还带威胁。
陈深的右手放在膝盖上,偷偷示意巴勒,让它替他向查苏嚎几句。
但是巴勒却像是没看到一样,无情地把头扭了过去。
得,不让它给查苏帮腔,它干脆谁也不帮了。
这狗,有点脾气。
还得是查苏养的。
查苏涂完药,直起身,无意似地看着陈深,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一个人,在那里干什么?”
有了上次被查苏嘲笑的经历,陈深觉得,怎么着他也不能再一个人这里丢两次脸。
他犹豫了一下,心里在抉择是选择坦白还是保面子。
一秒以后,面子告诉他,坦白不重要。
“我……我散步。”
“散步?”查苏质疑地看着他。
陈深心虚地点点头。
“散步散到山脚下?你知道这里离齐拉达的蒙古包有多远吧。”
“还……还行,也就,走了一个上午。”说到最后,陈深的底气越发不足了,声音也越来越低。
“你一个人,在下雪天走一个上午,走到草原无人区”,查苏挑了挑眉,“为了散步?”
“我……”
“我猜,该不会是又迷路了吧。”查苏有些好笑地看着陈深。
“……”
你猜对了。陈深在心里回答道。
“算了。”看陈深有意不说,查苏也表现出一副不想再深究下去的样子,他处理好陈深的伤口,准备招呼巴勒出门。
“等一下!”
看查苏要走,陈深情急之下伸出手,想抓住他的手臂,没想到一不小心手一滑,反手就勾住了查苏的腰带。
“……”
查苏看着陈深放在他腰间的手,似乎也是没有料到这个场面,他眼里少见地流露出震惊。
而那双手的主人此时也呆住了。在手伸出去的那个时刻,他肯定,他的手做了大脑的叛徒。
他明明只是单纯想拦住查苏的。陈深欲哭无泪。
看着面前的查苏,陈深尴尬地笑了一声,明智地在查苏反应过来之前就把手缩了回来。
再晚一秒,他觉得他的手大概就不是他的了。
因为从查苏的周身中,他明确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果然,查苏神色不明地上前走了几步,几乎要逼近陈深。
陈深甚至能感受到两人交错的呼吸。
他想干什么?
陈深不自然地咽了一口口水,想着如果在这个时候说声对不起,会不会有点用。
陈深赶紧开口:“对不……”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查苏打断了: “你去那个地方到底是想干什么?”
查苏原本想的是如果陈深不愿说,他也去没必要咄咄逼人,一定非要打听个清楚。
那毕竟是陈深的私事。
但是现在,他站在陈深面前,两个人相距不到一手掌远,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深面对他时的紧张甚至戒备。
他心里头忽然感到一阵烦躁。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