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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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开始紧张。
两人之间静默了许久，巴勒敏锐地感觉到两人的异样。它低低地"呜"了一声。
陈深忽然说道:“对不起。”
查苏和巴勒一起抬头看着他。
但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下一句，查苏竟然觉得自己有点失落。
但他立马垂下眼眸，再抬起来的时候，神情一切如常。
“你好好休息吧，等会我送你回……”
“我是想去县城的书店买书的”，陈深打断了他。
陈深离查苏很近，他把查苏的一系列反应都看在了眼里。
如果查苏和巴勒一样有尾巴的话，他想，那现在查苏的尾巴肯定是低垂在地上。
“但是”，陈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查苏看，说道，“走到一半，手机没信号，导航用不了了。”
查苏没说话。
陈深忍耐了一下，但还是在他无声的注视下彻底泄了气，他说出实话:
“是，你猜得没错，我又迷路了。”
说完，陈深就默默等着查苏的嘲笑。
他告诉自己，待会无论查苏说什么，他也要忍住，毕竟，是他在面子和查苏之间，选择了查苏。
果然，一声轻笑从陈深头上传来，紧接着，查苏问道:“你既然来这里文化考察，我们这有没有网络，信号稳不稳定这些基本的事情，你应该都是提前了解过的吧，你别告诉我，你完全没数。”
还好陈深提前做了心理预设，这些话听起来反而没有那么戳人。
但查苏说的也是事实，他其实在出发前咨询过当地的营业厅，他现在还记得那个接听的工作人员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亲，请放心，我们这里的信号是全覆盖的呢，无论你想去哪里，都能享受到畅通便利的网络服务呢。”
现在，听到查苏的这些质问，陈深有些委屈，但是好不容易成功安抚了查苏，他绝对不能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他面上很是温顺，但在心里，早就暴起把那个工作人员狠狠揍了一顿。
“是，你说的对，我下次一定……”
“还有下次?”查苏声音陡然下沉，陈深吓得立马禁了声。
“草原无人处都是猛兽遍布的地方，还好你遇到的是巴勒，如果真的遇到了狼群，你现在就算幸运被人救了，肯定也缺根胳膊少条腿了。”
陈深和查苏相处以来，他从来没有听到查苏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话。
他一时之间没有适应过来。
“你……你是在关心我吗?”陈深问道。
查苏:“……”
过了几秒，他偏开头，说:
“没有。实话实说而已，你想多了。"
“噢，好吧。我也觉得是我想多了。”陈深觉得脖子烫烫的，他用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
就在查苏转开头的瞬间，他捕捉到了查苏眼里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但等到查苏再转回来的时候，笑意已经散得一干二净。
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陈深觉得如果情绪会转移的话，那么之前查苏的焦躁一定是转移到他的身上了。
因为他现在心里痒痒的。
“书还买吗？”
“什么?”
“我说，你书还买吗？”查苏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吗？”陈深望了望窗户外边的天色。
被查苏带回蒙古包上药的过程中，陈深一时没有发觉，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沉了。
大概快要黄昏了。
陈深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自己步行的速度和书店的距离，想起齐拉达跟他说过，书店晚上7点就关门了，于是他摇了摇头，说:“现在应该来不及了。”
“来得及。”
“什么?”这是陈深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其实听清了，但是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近的书店离这不远，骑马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到。”
陈深有点犹豫:“可是，你也看到了，我不认路，而且……” 他的骑马技术没有这么熟练，之前是因为有毕力格老人带着，他才能顺利到达目的地。
“我去买。”
“告诉我你要买什么书，我去买。”
陈深差点呛到自己。
他怎么也想不到，查苏会主动提出帮他。
“你……”陈深下意识地想去用手摸查苏的脑袋，看看他是不是发烧烧傻了，但却被利落地打了回去。
“别废话，你到底还买不买？”
“买!”陈深果断回答。
查苏向他摊开手。
干什么？
陈深试探性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然后反手抓住查苏的手，做了一个握手的姿势。
他言语真挚:“万分感谢，合作愉快。”
查苏:“……”
合作个屁。
他甩开陈深的手，有些无语地说:“书名，写在纸上给我。”
陈深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没纸也没笔。
于是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口头跟你说，到时候你去书店就按我说的书名找。”
“不认字。”
陈深愣了一下。
“那你把书名跟书店老板说，让他帮忙找一下，这样总行了吧。”
“他是聋哑人。”
行，陈深点了一下头，想了想幼儿图书的特点，又想到查苏说他不认字，所以他尽量用简洁的语言描述:“书里的图片要多，最好是彩色的。图片里的人物看起来要可爱。”
“还有吗？”
还有……陈深停顿了一下，随后摇摇头说:“没了，差不多就是这样。”
“好。”查苏转身。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最后一句陈深没说出口，他觉得太亲密了。
但查苏的脚步却微不可见的一顿，他“嗯”了一声，身影消失在门口转角。
＊
查苏走了，巴勒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陈深一个人在屋子里百无聊赖。
他起身，在屋里四处走了走。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查苏的家里。
上一次因为光线太暗又太过匆忙，没来得及观察屋里的装饰，而现在细细看来，这个蒙古包宽大漂亮、殷实温暖。
内墙一周挂着蒙藏宗教图案的壁毯，地上铺着白鹿图案的地毯。而摆放在矮方桌上的木托银碗和碗架上的铜盆铝壶，都擦得锃亮。
屋子里充满了三个人生活的痕迹––床榻上有叠得整整齐齐的三床被子、碗架内有三口银碗。
但是唯一让陈深感到奇怪的，是一张挂在墙壁上的照片。
照片上毫无疑问，也是三个人––布日古德站在中间，怀里抱着幼小的阿西达，他的左边站着童年期的查苏。
但照片中的查苏，虽然没有明显的笑容，但如果仔细瞧，会发现他的眼睛是有弧度的，是一种微笑的弧度。
而再看布日古德的右边，他的右肩膀上，明显有一处不属于他衣服颜色的衣料。
这说明照片是被裁剪过的，而且是只把布日古德右边的人剪掉了。
能和查苏他们站在一起拍照的人，会是谁呢？
会是查苏的母亲吗？
如果是查苏的母亲，那这张照片某种意义上一定是一张全家照。
陈深环顾四周，墙面上除了这张照片，还框了几张，但是多是单人照，要么就是一些动物的照片，再也没有另一张全家照出现。
所以，陈深皱起眉，这有没有可能是查苏他们一家唯一的一张全家照。
那么这么珍贵的东西，没道理把母亲故意裁掉啊，就算是––
陈深设想了最坏的结果，那就是查苏的母亲背叛了布日古德，另寻新欢，就算如此，那布日古德真的有这么浓烈的仇恨，为了报复妻子，故意把她从照片中去除，就为了让自己还有……
陈深目光扫视过阿西达，最终定格在查苏年幼的脸上。
还有尚不知事的孩子们，让他们也彻底忘记自己的母亲?
陈深回忆起布日古德的面容还有他那一双潭水般平静的眼睛。
不可能，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布日古德不是这样子的人。
所以，这个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发生。
照片不一定是故意撕毁的，也可能是意外……
就在这时，屋内的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了，陈深一颤，猛地回过神。
布日古德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陈深?”
陈深转过身，一时间还没从刚才的思考中完全抽离出来，他张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布日古德好奇地问，但是当他看到了陈深背后的那张照片，再观察陈深的反应，他的神色明显变了。
“你……”他看起来有些慌张地上前走了一步。
陈深却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你看到了什么?”布日古德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和那天一样，温和可亲。
但不知道是不是陈深的错觉，他从声音中听到了一丝颤抖，很微弱，几乎捕捉不到。
“我没……”陈深想说自己没看到什么，毕竟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光看一张照片，很难从里面判断出任何东西，现在无论如何，装作不知情是最好的办法。
话还没说完，门再次被打开了。
查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肩头落了雪，怀里抱着一摞书，有些气喘。看样子是刚下马，没来得及休息，就过来了。
他前脚还没踏进门，就看到屋内的布日古德和陈深两个人相互望着对方，神色都有点怪异。
他看着两人，问道:“发生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