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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走错   毕力格 ...

  •   毕力格老人一路上领着陈深,把他送到了目的地。

      蒙古马一路飞驰,陈深骑在马上,沙粒一样的雪扑面而来。
      他有点被雪打懵了,连自己的马什么时候停下来都不太清楚。

      毕力格看到陈深迷糊的样子,不由地笑出声:“年轻人,怎么样,还行不?”
      老人的笑声把陈深从迷糊中拉了回来,他用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雪碎,有些列跄地下马。
      雪把他的四肢都冻僵了。

      老人坐在马上,用手指着不远处的蒙古包,说:“你找的那户人家就在那里。”

      雪愈发下得紧了,密得有些遮住了视线。
      陈深抬眼,看见前方确实有个蒙古包,他冲老人点点头,但又想到雪太大,老人可能看不见,随即又说了句:“好。”

      他正想松开马绳,听到毕力格说:
      “马你牵过去,在草原上,没有马可不行。”

      陈深听了很感激,他冲老人说了句“谢谢”,拉着马绳,有些艰难的往前走。
      走了几步,陈深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远,是毕力格离开了。
      陈深没作停留,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漫天白茫茫的雪色,万物静谧无声。
      浩大的草原之上,肉眼可以看见的,只有一人费力地牵着一匹马往一个蒙古包方向走去。

      陈深其实走得有些晕头转向了。
      草原上没有方向标,只有四散的蒙古包和圈群。

      毕力格老人虽然给他指了方向,但是老人大概想不到,陈深的方向感着实不好,而且是打开手机里的百度地图,也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那种。
      方向感不好的陈深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马疑惑身边的人为什么走了一会忽然又不走了,等了一小会,依旧没什么动静,便干脆自己拉着陈深往前走。
      马比他还心急。陈深哭笑不得。

      反正都认不得路了,陈深便拽着马绳,随马领着他走。
      走了没几步,马便不再往前了。陈深抬眼,看见了面前的蒙古包。

      “是这里吗?” 陈深问马。
      马才听不懂陈深什么意思。

      它用鼻子顶了顶地上的雪,翻出一小撮干草,看样子应该是牧民喂羊的时候不小心落在地上的,恰逢大雪,被埋在下面。
      马伸出粗糙的舌头,把这小撮干草卷进嘴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好的,根本不是什么带路,是它肚子饿了。陈深无奈地看着它。

      陈深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木桩,木桩上面刚好有棚子,上面铺着干草,看样子是专门挡雪用的。
      他走过去,把马绳系在木桩上。

      把马安顿好,他抬起手,手背轻轻敲了敲这户牧民家的门。

      门内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随后是一阵脚步声。
      “查苏吗?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

      蓝漆色的门被一个老人从里面打开,老人看到门口陌生的青年,神色明显愣了一下。

      面前的老人有些上了年纪,脸上布满了斑斑点点的褐色老年斑。
      即使岁月欺人,衰老的皮肉之下,掩盖不住的依旧是那俊气犹在的五官。
      以及,那一双潭水般动人心魄的眼睛。

      陈深无意间打量到,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到过。

      “你是……” 老人看面前的人没说话,微微皱起眉。

      陈深回过神,他看着老人,礼貌地问道:
      “您好,请问这里是齐拉达的家吗,我叫陈深,是这次文化考察队的成员。”

      奇怪的是,老人听完陈深的话,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反而侧过身,缓缓抬起一只手臂,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
      陈深不疑有他,以为是老人默认,朝老人说了声“谢谢”。

      陈深以前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观察蒙古包,现在置身其中,反而没分出心思去端详些什么,只觉得好生暖和。
      老人搬了一张凳子递给陈深,他和老人一样,围坐在炉子旁。

      蒙古包的中央燃着火炉,陈深靠着火炉,炉子烧出的暖意蔓延进他的四肢百骸,像是暖流一般,穿过他的各个动脉,顺着血液,缓缓流进心脏。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陈深的手还冻得和冰块一样。
      只不过冰块是白透色的,陈深的手是红薯外皮色的。

      现在烤了一会火,陈深的手慢慢舒展开,肤色也白皙起来,手骨处留下的残红,在火焰的衬托下,更显得有暖意。

      屋外大雪纷飞,黑压压地遮住了日光。屋里没怎么点蜡,只有火光映照在老人和陈深的面庞。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老人拿起铁锅,锅里面是煮好的奶茶。
      他倒了一碗递给陈深,说:“喝一碗,暖暖身。”

      陈深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羊奶的醇香混杂着茶叶的清润,咸味弥漫了舌尖。

      “您怎么称呼?”

      “布日古德。”老人简洁地说。

      那看来齐拉达多半是他的儿子或者孙子了,陈深端着茶碗,在心里分析着。

      “您家里还有别人吗?”

      “我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谈到自己的子女,老人古潭水般的眼睛里荡漾起温柔的涟漪。
      那是慈父的柔情。

      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布日古德的话无意间证实了陈深的猜想,他原先还有些不确定,现在反而肯定了齐拉达一定是布日古德的儿子。
      马因为闻到了干草的气味把他带到这户家人的门口,却不巧这户人家就是他要找的,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陈深在心里笑了笑。

      不过听了老人的回答,陈深忽然回想起自己昨天在草原上遇到的一个叫阿西达的女孩和她的哥哥。
      女孩的反应倒是正常,就是她哥哥对他的敌意很深。

      陈深觉得许是自己无意中触碰到了蒙古族哪个地方的忌讳?但仔细想想,也没能找出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
      看着炉子对面的布日古德,陈深觉得可以问问他。

      “我昨天在草原上也遇到了一对兄妹,妹妹叫阿西达,我见着她的时候,她一手抱着小羊羔,一手拽着一只大羊的羊角。”
      陈深凭借记忆,比划了一下当时女孩的动作。

      陈深说前半句话的时候,老人神色还淡淡的,听到陈深说到“阿西达”,他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

      “是吗,这孩子,年纪不大,力气倒不小。”老人说。

      陈深笑了起来,说:“可不是嘛,骑马也很厉害。”
      “就是她哥哥,看起来不太欢迎我……” 陈深想到青年冷冷的眼神,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跟老人说了一遍。
      最后他有些犹豫地问道:“您觉得,我是有哪里做的不对的让她哥哥生气了?”

      老人从脚边折断了一根长枯枝,塞进火炉里,喃喃道:“这孩子,到现在还跨不过去那道坎。”

      “什么?”

      老人声音低沉,枯枝在火炉里爆发的火焰声轻易就盖住了他的话,让陈深听不真切。

      “我说他……”
      老人抬起头,看着陈深。

      陈深等着老人的后半句,可惜话还没说完,只听见身后的门唰得一下打开——
       ——一个人的身影就站在门口。

      外面的雪停了,天光乍现。陈深从屋里看过去,看不清门外的人脸。
      一个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阿爸,我们回来了!”

      是阿西达的声音!

      陈深来不及震惊,另一个人就出现在阿西达身后——那个青年。
      “阿爸。”青年也唤了一声,他低头整理袍子上的雪,顺带着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撞,陈深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下午天色暗沉,陈深没看清青年的样貌,加上青年语气凶狠,就算声音好听,陈深也着实给不出他一个好印象。
      而现在借着日光,青年的模样就这样映在他的眼里:

      棱角分明的脸庞被光照得有些透亮,浓密的眉、高挺的鼻梁,尤其那双深邃的眼睛,是天工造物的赏赐,有他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穿着藏蓝色的蒙古袍,腰间绑着棕色的牛皮腰带,蒙古袍的长度刚好遮住大腿,只露出脚下穿的毡靴,靴子下有残留的雪。

      青年还在想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在他家里,倒是阿西达反应很快:“欸!是你,昨天的那个,那个要摸我羊的人!”

      “你怎么在我家?”青年认出陈深,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是我让他进来的”,布日古德倒了两碗奶茶,“阿西达,查苏,在外面跑了半天了,快来喝一碗。”

      查苏?!

      陈深再次震惊。

      布日古德说自己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叫查苏,女儿叫阿西达,那、那齐拉达是谁?!

      布日古德看着阿西达跑得红彤彤的面颊,用手擦了擦她额头的汗,余光看到陈深呆愣在那里,才想起来这个小伙子来这里的目的。

      “你之前说,你来这是要找齐拉达?”

      查苏端着碗,靠在门框上喝奶茶,听到这里,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陈深点点头,在短短一个上午被连续震惊两次后,就算布日古德现在告诉他,齐拉达是他另一个名字,他觉得都可以接受。

      “我知道他住在哪。你从这往东南方向一直走,如果看见一个蒙古包,门上系着彩带的,就是他家。”
      布日古德继续说:“刚刚外面雪太大,赶路不容易,所以我自作主张,留你在我家待了一会。”

      陈深此时心里了然,他十分感激老人能在大雪天让他进屋烤火,于是真挚地感谢到:“谢谢您。”
      说完,他朝布日古德鞠了鞠躬,打算转身出门。

      “等等。”布日古德叫住他。

      老人看了一眼门框边上的查苏,对陈深说:“草原太大,你刚来这,容易迷路,让查苏带你去。”

      听到查苏的名字,陈深心里是抗拒的,但他糟糕的方向感告诉他,没得选择。
      于是他冲老人笑了笑,说:“那麻烦了。”

      查苏没有说话,他瞟了一眼陈深,神色冰冷。
      只是在陈深走出门时,他放下茶碗,也转身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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