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贰捌

2、以怨报德

　　“姑娘…这是做什么啊？”

　　“烤肉。”

　　话音刚落，赫夭夭便把铁棍头部那小小的三角形塞进了她扒开的肉内，只听呲啦一声，伤口处瞬间冒出许多烟来，皮肉烤熟的味道扑鼻而来，玉洁受到了冲击，放下烛台便捂着口鼻跑了出去。

　　赫夭夭再看伤口，血真的就止住了，初次尝试，就得此成效，她很高兴，因为兴奋眼睛里还闪着光，兴奋劲过后，才发觉原来自己早出了一身汗，后背冰冷粘腻，她无奈笑了笑，竟没有发觉原来自己那么紧张，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又清理了一遍伤口，随后摸出了一个小瓶子。

　　“你命不该绝，遇到了我，能用上我翻遍古籍亲自制成的创伤药，有些福气。”

　　接着倒了一些在创口上，又用纱布包扎伤口，此时玉洁已经回来了，看着赫夭夭已经在缠纱布了，便上来帮忙收尾。

　　赫夭夭索性将包扎的活交给玉洁，自己则坐在脚踏边给叶季青诊脉。

　　将叶季青的手拽到自己跟前，赫夭夭才发觉自己是不是有些怪癖，看着一只手竟然能够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抓挠自己的心窝，她形容不上来这种感觉，只觉得眼前这人的手长的好看，骨骼分明，青筋突出，掌心处还能见到有些茧子，应该是常年舞刀弄枪留下的，指甲也好看，干净整洁，形状长的也恰如其分，赫夭夭咽了口唾沫，终于抚上了他的脉搏。

　　“好奇怪的脉…”，赫夭夭喃喃自语。

　　“姑娘，是哪里奇怪啊？”

　　赫夭夭摇头，微皱着眉头，闷闷地说：“也说不上来是哪儿奇怪，就是不像重伤之人该有的脉象，恐怕还有别的症候…罢了，有什么都得明天他起来问过才能知道，至于明天能不能醒的来，就得看他的造化了。”

　　于是当夜二人便将叶季青安排在炕上休息，而玉洁就跟着赫夭夭一同在床上歇下了，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赫夭夭睁眼，看玉洁早不在身侧，又见屋内亮堂了许多，便知时辰不早了，不知道自己是睡到了几时，也不知道昨夜那男子如何了…

　　刚想着，赫夭夭坐起来，便看见正坐在她床尾的她才担心过的叶季青，此刻正屈膝坐在床上，一只手搭在膝上，上身穿的是件干净的中衣，应该是玉洁准备的。

　　赫夭夭打量着他，一头乌木长发，但发型早不是昨夜盘起来的模样，现今只竖起来一股发辫于顶部，因为刚起来还未梳洗的缘故，还有碎刘海分开在两侧，他眉如墨画，眼若暗夜湖中倒映的星空，极黑极亮，若不是他嘴唇发白，面色憔悴，这神态举止让人瞧起来真是好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赫夭夭此刻觉得三个字形容他最妙便是“病美人”。

　　然而这位病美人还未等赫夭夭开口说句话，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把匕首。

　　“你…你别过来啊，我劝你最好别动！”，赫夭夭仓皇大叫。

　　【叶季青哪里会听这些威胁，他昨夜受了重伤，本想找个地方安顿一晚，却不想晕了过去，本以为此生休矣，万万没想到赫夭夭居然救了他，他觉得要么是这家姑娘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她另有所图，显然叶季青更相信后者，对他来说，现在的赫夭夭就是案板上的一条半死不活的鱼，她这条命留不留全在自己，而赫夭夭到底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自己当然要好好问一问，于是拿着匕首，渐渐逼近…】

　　“咣当…”

　　…

　　“我都说了让你别动…得，又晕了吧…”，赫夭夭无奈摇头，嘴巴啧啧作响。

　　【叶季青歪倒在床上，只觉得身体突然一阵疲惫袭来，虚弱非常，又胸闷气短，心跳急促，便知不妙，又看赫夭夭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便以为是她动的手脚。】

　　他顺了顺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大哥你讲不讲理，是你昨夜翻了我家的墙头挟持了我家婢女，还意图以此要挟于我，是我不计前嫌，在你濒死之际救了你一命，你如今还怀疑我算计你？”

　　叶季青眼底不见波澜，他冷哼一声：“如果不是你，那我怎么会这样？！”

　　【说着，又欲起身逼近赫夭夭，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此刻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赫夭夭转而跪坐在他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劝你别乱动，越动越使不上劲，到最后瘫到床上可别…”

　　“大姑娘怎么还没起呢？”

　　赫夭夭正说着便被外面的人打断了，听声音应该是自己的乳母张妈妈。

　　“许是昨儿赶路颠簸，累着了。”

　　是玉洁答话。

　　“都快吃中饭了，再累也不能睡到这个时候，饭也不吃，人怎么受得了？别是你们这些小蹄子怠懒，哄的姑娘夜半三更不睡觉只是嬉闹，也省的自己白日间的辛苦”，张妈妈喝道。

　　“哎呦，您老人家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我这就喊姑娘起来就是了…”

　　“行了，不用你，我去喊！”

　　赫夭夭一听，两眼瞪的像核桃，张妈妈素日就严厉，赫夭夭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就是再顽劣也要让张妈妈三分，要是让她进门瞧见自己和陌生男子衣衫不整共处一室，不知道要闹得怎么个鸡犬不宁呢！

　　“唉呀！妈妈，哪用您亲自去叫啊，这些活交给我们就成！”

　　听声音，应该是玉洁拦住了张妈妈。

　　“姑娘是喝我的奶长大的，怎么，如今用不到我了我连这屋里的门都进不去了？闪开！”

　　说完便听到一阵趔趄，应是张妈妈推开了玉洁，玉洁还在后叫喊，张妈妈并不理睬，径直来开门。

　　赫夭夭此时正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便将叶季青拉到内侧，那叶季青此刻也反抗不了，任由赫夭夭拉扯，赫夭夭将他拉至自己内侧，便用铺盖将他同自己一起埋了进去，之后便同叶季青耳语：“别出声，你中毒了，敢说话我就不给你解毒了。”

　　叶季青听到这些，微眯起了眼睛，借着一点外面射进来的光线，赫夭夭能看见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带点危险的感觉，她想大概是不爽自己要挟于他，不过幸好他也没有反驳，真就乖乖闭嘴了。

　　“姑娘，是身子哪里不爽快吗？怎么还不起？”

　　听见张妈妈走来的脚步声，赫夭夭还是有些不安，怕漏了馅，便往里挪了挪，但又考虑到此刻离叶季青太近了，又不敢大动，正在别扭的时候，就感受到叶季青一只大手竟放在了自己腰上，趁势将自己搂到了他怀里。

　　赫夭夭惊呼，还未出声，便被叶季青捂住了嘴巴，只能两眼圆睁，死死盯着叶季青，而在搂过去的那一瞬间，赫夭夭就感受到了他肌肉的力量，自己和他装了个满怀，赫夭夭脑子里只闪过两个字——真硬，随之而来的就是温热的体温，而这温度在几乎完全封闭的被褥里迅速上升，赫夭夭即刻就出了一身汗，只觉得浑身粘腻燥热，便伸手想推开他，谁知刚下手就摸到了他的伤口处，接着便听见叶季青嘶了一声。

　　赫夭夭不敢动了，此时的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叶季青看她不老实，放在她腰上的手又大力了几分，赫夭夭这才意识到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的存在，意识到之后浑身像熟透了一般，尤其是被大手覆盖在腰上的部位，此刻像是有烈火灼烧，烙铁炙烤一般。

　　怎么他的手那么烫，莫不是发烧了？

　　此时叶季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只手还捂在了她口鼻处，此刻正感受得到她呼出的气息，热的不寻常，于是便松了手，又示意她别出声。

　　然而此刻赫夭夭哪还能听到张妈妈说了什么，只觉得脑袋发晕，浑身飘飘的。

　　只听张妈妈叹了口气：“哎呀，姑娘怎么还蒙着头睡，仔细睡出毛病…”，说着，便要走到床跟前。

　　赫夭夭这才反应过来，忙说道：“妈妈别过来！我昨儿个许是受了风寒，现在头疼的厉害，恐怕过了病气给妈妈…”，说完，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张妈妈一听，心里又是喜又是疼，喜的是这奶没有白喂，姑娘竟然还这样念着自己，疼的是姑娘就是不像别家寻常姑娘一般，就爱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才在大雨天被赶到庄子上来，还染了风寒，这不是让人瞧着心疼的很？

　　她声音略带些哽咽回道：“什么过不过病气的，快点让我瞧瞧如今是怎么样了…”

　　玉洁见此，早就冲在前面拦下了：“妈妈，姑娘一片孝心，妈妈别辜负了，我们这些人都是蠢笨的，姑娘染了风寒也不知道怎么伺候，还得需要妈妈指点，倘或妈妈也倒下了，我们就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张妈妈一听这话有理，便说道：“罢了，让姑娘在床上歇着吧，我去让青环弄碗粥来，饭是定要吃的，你也去弄盆水来，给姑娘擦擦…”

　　嘴里这样啰啰嗦嗦着携着玉洁走了出去，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屋子瞬间静了下来，赫夭夭松了口气，立刻就要掀了被子，但还只露出个头，便被叶季青翻身压在身下，只觉颈下一阵冰凉，斜眼看时，不是匕首还是什么，少不得心里叫苦，竟然忘了这茬。

　　叶季青将匕首抵在赫夭夭脖颈处，沉声道：“你说的中毒，是什么意思？”

　　赫夭夭皱眉，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语气淡淡：“中毒就是中毒，还能有什么意思？”

　　“还不老实？”说完抵脖颈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说我说…”赫夭夭招架不住，想着自己细皮嫩肉的，要是这匕首削铁如泥，自己下一秒说不定就会香消玉殒了。

　　“昨夜我给你处理完伤口，摸你脉象，脉来急数又不规则，不像虚弱之人该有的脉象，又看你今日的症状，想来应该是昨夜伤你的武器上面有毒造成的。”

　　叶季青垂眸沉吟，抵住脖颈的手松了一松，但没完全拿开，良久，他开口问道：“为什么救我？”

　　赫夭夭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愣地盯着叶季青，一言未发，过了许久，娇唇红润轻启，说道：

　　“因为瞧你长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