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娇的逆天改命之旅》夏天傍晚

4、下山

　　桑雪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她看了眼早已大亮的窗外，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推开门，阳光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雪后的空气，像薄荷糖一样，是丝丝缕缕的清凉。

　　她看了看简陋的房舍，低头略略思考，不一会儿就拿定了主义，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得离开这里了。她不能再与其他人遇见，宫里宫外的，一个也不想遇见。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行李少得可怜。

　　她把灵姑给她的书贴身收好，背上包袱，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住了几年的房间，转身就走，毫不犹豫。

　　潼关的大门口，挤满了要入城的人，桑雪皱了皱眉，很快也挤了过去。

　　一路推推搡搡，磕磕跘跘，总算是进了城。擦了擦流了汗的额角，她拿出灵姑给的小布包，小布包里留了个字条，上面写着：杏林□□铺，还有一根福禄宫里的签。

　　灵姑说，若是有一天想下山了，就打开这个小布包，定能助她一二。

　　桑雪拿着这根已经旧得不行的签，撇了撇嘴角。老太太最好没有唬人，不然回头上了山，定要闹他个没完。

　　杏林春就开在东街的街头，是这潼关城里最大的药铺，坐诊的姓黎名章，是个妇科圣手，他摸过的孩子，都能顺顺利利的出生，外号泥菩萨。

　　名号叫得响了，找的人也就多，生意更是好得不得了。

　　这城里头的富贵太太们，总喜欢把黎大夫请去府上问脉，今日去，也不知能不能见到他。

　　桑雪站在杏林春的门口，看着金红描绘的门匾，握紧了竹签，走了进去。

　　“小童，你家黎大夫可在？劳烦你通传，就说，福禄宫的小侍来了，灵姑有话带到”

　　说完便把竹签递了过去。

　　正在柜上称药的小童听了福禄宫三个字，立马停了手中的活儿，抬眼看了桑雪一眼，接了竹签，忙随声应是，往里屋去了。

　　桑雪打量着这药铺，三面红木的药柜，数百个抽屉，抽屉上写明了药名，有些她认识，更多的她不认识。

　　药铺的左手边堆满了已经打包好的药，一个小女童正在称药打包，她手中不停，眼睛也不停，一边看称，一边偷瞄着桑雪。

　　两人视线对视，桑雪冲着她微微一笑，她便羞羞的低下了头，再不敢偷看。

　　不一会儿，黎章从内堂出来了。微胖的黎章，生了一副慈善的面容，见了桑雪便眉开眼笑，一阵风似的吹到了她身边。

　　“小侍所为何来？可是仙姑有吩咐？”黎章也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细皮嫩肉，唇红齿白，个头不大，身量尚未完全长开，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像替仙姑干粗活儿的人。

　　“师傅前日闭关修炼了，特命我下山，到你处熟悉各类药材，待她老人家出山时，再来寻我。”

　　桑雪冲着目瞪口呆的黎章鞠了鞠手，继续信口开河。

　　“师傅说了，黎大夫会好好助我修行，等她来时，会带来丹药一瓶作为回报。”

　　福禄宫的丹药，千金难求。

　　她摸了摸鼻头，看似羞赧的道“您也知道，师傅只开方子，我们福禄宫，从不替人抓药，所以师傅特命我来，好好习一习药理，还望黎大夫不吝赐教。”

　　这黎章，早年前大病一回，他七十岁的老娘背着他，爬上福禄宫，灵姑随手救了他一命，他病好以后就跟着灵姑做了几日学徒，后来灵姑嫌他聒噪，命他速速下山。

　　没成想，他凭借灵姑的三言两语，加上自己的勤奋好学，真开起了医馆，还开成了潼关城里最大的医馆。

　　桑雪看着他惊呆了的脸，暗暗发笑。

　　看来灵姑的签没白给，落脚处应该是有了。

　　黎章听了这一席话，又惊又喜。忙应道“原来是师妹来了！既是师傅她老人家的意思，师兄自然好好照料你，你就安安心心待在我这药房，不出三个月，保管你识得大半药材！”

　　黎章得仙姑救治，本就心怀感激，见了这小师妹，更是喜不自禁。

　　桑雪额角跳了一跳，原来黎章一直以灵姑的徒弟自居呢。难怪这杏林春开的如此红火，感情也借了福禄洞的光。

　　就这样，桑雪在这杏林春里一待就是半年。

　　平日里她和柜台上的两个小童一起称药制药，闲暇了就跟着黎章上山采药，遇到黎章要出门谈药材生意的时候，也会把她带上，真真是认真在教导她药理。

　　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桑雪都会摸出灵姑给的书，细细钻研。慢慢的，她已经可以给老人小孩看看头疼脑热，给妇人看看月事不调了。

　　待在杏林春的日子，让桑雪有了久违的家的温暖，黎章年纪大了她几轮，又以师兄自居，桑雪在这里，过得倒是有几分潇洒自在。

　　只是每月的月圆夜，她仍然要钻进仙佛寺的后山，泡在冰冷的湖水里，静静等待月圆之夜的到来。

　　最近这次的毒发，比往日更加厉害了些。

　　而更令她担忧的是，今年是她的及笄之年，下个月初三，便是她的生辰。

　　她体内的蛊，似乎也觉察到了她身体的成熟，已经开始有所反应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同样坐不住的，还有福禄宫的那位仙姑。

　　灵姑算了算日子，这丫头已经好几个月没来了，望着空荡荡的厨房，她瘪了瘪嘴。

　　再算了一算日子，下月是她的生辰了。去年她生辰，两人在福禄宫里炖了一整只鸡，香味飘去了方圆几里。今年这丫头，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去了。

　　多年没有下山过的她，开始笨拙的收拾包裹。

　　灵姑进城头一件事，就是寻了个酒楼，一头扎进去，醉了三天三夜，等她慢慢转醒的时候，人躺在了县府衙门的门口。

　　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酒楼怕她醉死在自家店里，把她扔了出来，放在县府衙门口，任由她去了。

　　桑雪就是在这里遇见她的。

　　桑雪给县衙老太太送完了药出来，对门口的守卫拱了拱手。颠了颠老太太刚给的打赏，心里盘算着这银子又可以不充公了。转身就看见了睡在石狮子边的人。

　　这人，真是眼熟。脚上穿的那双百福细麻的冬靴，好像自己给灵姑做的那双。

　　她上前仔细一看，竟然真是灵姑！

　　等灵姑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是喝了多少？醉成这样”桑雪坐在她床头，撑着下巴，耷拉着脑袋，看着她睁开眼睛。

　　灵姑瞪了她一眼，不说话，甚至冷哼一声翻了个身。

　　桑雪揉了揉她的被子，“起来吃晚饭啦！黎章还在等着要见你呢”
　　“黎章？何许人也？”灵姑咳嗽一声，揉了揉额角，“阿猫阿狗也带来见我”

　　“低声，低声，你徒儿我现在吃他的住他的，那可是我的财神爷”桑雪一手捂住她的嘴，冲着她挤眉弄眼。

　　“对了，您怎么想着下山了？福禄宫里又没吃食了？我上月才给你扛上去的米面又霍霍完了？”

　　灵姑拍开她的手，掀开被子起了身，“不是说吃饭吗？话真多”。

　　桑雪被噎了一噎，也不生气，领着她往前去。

　　黎章带着一家老小早早就候着了，见了灵姑，呼呼啦啦的跪倒一片，高呼“拜见仙姑，拜见仙姑”

　　黎章三岁的小儿子东哥更是跪得东倒西歪。

　　这个灵气十足的小孩子倒是让灵姑多看了两眼。

　　默默掐了掐指，嗯，是个好孩子。

　　黎章喜上眉梢，簇拥着灵姑往饭桌上引。“前些日子桑师妹过来带了您的口信，没成想这么快便能见着姑姑了！您老人家还如当年一样，气色红润，步态轻盈”

　　桑雪看了眼灵姑因为宿醉而乌青的眼，惨白的脸，着实与气色红润沾不上边。压住嘴角偷偷的笑

　　灵姑抬了抬眼，又是一记眼刀飞向桑雪。

　　“她顽劣，又懒惰，都是我平时惯得，你可别指望她给你帮上个忙。就让她在你这里混混日子算了”

　　灵姑摸了摸袖袋，掏出一个瓷瓶。“我看你的老母年纪也大了，这是我刚刚练就的养荣丸，每月一粒，你给她服下吧。”全当是饭钱了。

　　黎章又是一顿感恩戴德，热泪盈眶，双手接过，只差给她磕头了。

　　“好了好了，我不喜欢人多，你们都退下去吧，这么多人，还怎么吃饭”

　　灵姑敲了敲碗，不再愿与他周旋。黎章很识趣，忙带着一家子退下，走时还不忘记带上了门。

　　黎章一走，灵姑挺直的背就松了劲儿，招呼桑雪吃饭。师徒俩你来我往，吃得满嘴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