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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沈彧虽然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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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彧虽然只是陈国送来的一个质子,可再怎么不受宠,他也是陈国的皇子。
而今,陈国皇子在魏国皇宫中落水,还差点溺亡,这事不能算小。
可偏偏同他一起落水的还有自己和陛下千娇百宠的宝贝珠珠,为了卫如琢的名声,这事就不能闹大。
皇后铁青着脸,看着在自己身前跪成一排的三人,脑海中是卫如琢乌白的唇,染了丹蔻的指甲几乎要掐断在掌心。
“都给本宫说说,好端端的如何会落水!”
“莫非是这宫中还有什么刺客不成?”
“皇后娘娘,我家……”
沈彧的贴身侍卫相庆昂着头刚要告状,谁知边上的丫头小嘴叭叭的飞快。
“回禀娘娘,前些时日多雨水,湖边多滑石淤泥,加之昭和园热闹,难免有推搡,今日已有数人落水,是奴婢护驾不利,没有时时刻刻护在公主身侧,求娘娘责罚。”
“不是,我家殿下……”
“岂有此理!”
皇后猛一拍身侧的案几,上面的瓷杯都不免震了震,飞溅出几滴茶水来。
我家殿下是被你们公主扯下去的啊!
看了看这魏国皇后深沉似水的面色,相庆缩了缩脖子,默默将方才数次被抢白的话吞了回去。
显然,玉珈的话没有让皇后气消,皇后面色更加带怒,“责罚?公主若是有事,你们项上有几颗人头可摘的?”
“连公主都保护不了,本宫要你们这些人何用?”
“来人啊——”
相庆深吸一口气。
“将玉珈和四喜拖出去——”
相庆悄悄支起脑袋。
“一人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就,就这啊?!
那我家殿下呢!
相庆一脸不可思议,正挤出几滴眼泪准备卖惨,猝不及防就被点了名。
相庆抬首望去,端坐上方的魏国皇后一脸和蔼,声音中带着关切:“三皇子身子属实娇弱了些,虽说是无妄之灾,可也无端端的受了些罪。”
“来人啊,将日前武威将军特从边疆得来进献的老参取来一支送给陈国三皇子。”
立时就有宫人捧了锦盒过来交给相庆。
“这是皇上和本宫对三皇子的一点关切,还望三皇子好好保重身子才是。”皇后道。
也不等相庆叩首谢恩,皇后摸着指甲上的丹蔻,漫不经心开口:“按理说,护驾不周是大罪,不过你既是三皇子从陈国带来的人,本宫也不好越俎代庖,且等三皇子转醒过后再自行处置。”
“往后,你可得更加小心伺候才是。”
“回去吧。”
这话说的明明白白:落水的人多了去了,别想搞阴谋论,你家殿下落水就是他弱不禁风自己掉进去的,真要追究还是你这当侍卫的不合格,总的来说就是你们自己的错。
怎么也没想到状没告上反倒自己成了有罪之人的相庆捧着老参,苦着脸向皇后告了退。
“娘娘,走了!走了!”
等相庆走出玉璋宫老远,卫如琢宫内的一个小宫女连忙回来禀告。
于是,先前还一脸怒色的皇后娘娘瞬间变了脸,冲着小宫女挥挥手:“去看看打完没,让他们赶紧收手!”
吩咐完了小宫女,皇后娘娘朝着内殿去。
纱幔层叠的凤床上,卫如琢紧闭着双眼,皇帝正守在床侧,太医却已经全部退下了。
皇后心中一紧,紧走几步上前,轻唤了几声“珠珠”,却不见回应。
“陛下,珠珠……珠珠如何了?”
听出了皇后声音中的颤抖,皇帝轻轻捏住了她的手:“梓潼莫忧,方才太医已经看过了,珠珠无碍,只是呛了水又受了惊吓,须得休息一阵。”
见皇后长舒一口气,皇帝的眼角细纹也舒展几分:“梓潼恩威并重,几句话将事情揭过,朕不好出面,多亏有你在。”
“陛下说的什么话。”皇后轻嗔一声,“珠珠可是我们的宝贝,臣妾自然得为她考量。”
“是啊,我们的宝贝。”
揉了揉手中柔嫩如凝脂般的手,皇帝面色柔和,嘴角勾着笑,都仿佛年轻了几岁。
千辛万苦只得这么一个,可不是宝贝?
只恨不能将这全天下的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她。
帝后二人守在床侧,这一瞬只同寻常百姓夫妻一般,满心满眼只有这唯一的女儿。
二人不知何时对上视线,突然都笑了。
皇后一手遮掩着唇,眼角都笑出泪来:“说起来,那三皇子身边的侍卫,也忒呆了些。”
话毕又摇摇头:“还是咱们珠珠身边的玉珈机灵。”
“臣妾只说一句,那小丫头就全然明白了臣妾的心思。”
*
被皇后说呆的相庆毫不知情,正一脸生无可恋的捧着老参朝自家殿下的寝殿走。
虽然只是战败国送来以示臣服的质子,但魏国毫无苛待之意,安排的寝殿规格全数参照魏国公主皇子待遇,当然,自然比不得福安公主的玉璋宫。
只是刚靠近内殿,里头就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颇有呕血咳肺之意。
相庆缩了缩脖子,嘴中吐出三声哨鸣,同时道:“殿下,是属下!”
里头原本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瞬间止住。
“滚进来!”
“好咧!”
相庆飞快的进了内殿。
沈彧并未按照太医的嘱咐躺在床榻上,而是下了地,只着一身寝衣,站在床榻前,背对着相庆,正用一条软帕细细的擦拭着软剑。
虽未瞧见正脸,但跟在殿下身边不短的经验让相庆迅速察觉了危险。
“属下有罪!”
不等沈彧开口,相庆恭敬的把老参放在桌案上,而后飞快的跪在地上,脚背贴地,上身匍匐,动作标准而又熟练。
沈彧转过头来,面色淡然,只是眼中分明阴郁不散。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相庆不假思索:“属下护驾不周,没有保护好殿下!”
“护驾不周?”
沈彧嘴上轻捻着这几个字,而后啧啧轻叹:“看来你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说罢,眼神忽然变化,原本右手手执的剑被抛到左手,随后一道凌厉的剑气,擦着相庆的头顶划过。
伴着几缕黑色短发从空中缓缓飘落的还有一声咔擦响声。
相庆下意识的朝自己的身下瞅了一眼。
还,还好。
“这是什么?”
桌案上的盒子被软剑一分为二,内里却完好无损,露出被锦帕遮掩的物什来。
沈彧微微蹙眉,用剑尖挑起锦帕,却见一只品相俱佳的人参躺在其间。
相庆顺嘴答话:“魏国皇后送的,说是武威将军从边疆得到的老参,特意送来给殿下您补身子的。”
“武威将军,谭照,好,好得很。”
沈彧似笑非笑。
相庆这才觉察自己又说错了话,在心中扇了自己一耳光,迅速扑向盒子补救:“属下这就拿去扔了!”
但一柄软剑抵在盒子上。
他家殿下不让。
相庆不敢动了。
“扔了?”
沈彧的喉中发出沉沉的笑意。
“谭照送的老参,这可是好东西,扔了做什么?”
随手将软剑扔在桌上,沈彧的神色有些疲倦:“让人拿去煮了。”
“是!”
相庆小心翼翼的看一眼他家殿下,将桌上的软剑收起来。
他天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常被他家殿下说碎嘴,眼下才在生死线上走了几遭,好不容易捡回条命,这会儿又忍不住了,将方才在玉璋宫发生的事尽数说了一遍。
末了,还不忘补上方才没在魏国皇后面前告上的状:“他们分明是不把我们!当然,主要是您,不把您放在眼里!简直可恶!”
“殿下!这事儿咱们一定就不能这么算了!”
“说完了?”沈彧揉揉眉心,眼中很是苦恼。
相庆重重点头:“说完了。”
“说完了就自裁吧。”
“什,什么?”
相庆只觉自己三魂已丢其二,手上捧着的软剑灼手的很。
沈彧一手敲在桌案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眼神阴鸷:“谭桑桑落水,是你给的消息,我问你,你的两只眼珠子可亲眼瞧见了,谭桑桑落水落在哪儿了?”
“呵,她倒是没落水,可惜我差点成了落水鬼!”
相庆发誓,整个陈国,就没人能把这一声“呵”说的比他家殿下还要让人起鸡皮疙瘩。
听了这一声“呵”,相庆只觉得自己的七魄也要没了。
颤巍巍拿起手上的软剑,相庆双目含泪:“殿下要属下死,属下不敢不死。”
“只不过——”
“请殿下给属下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沈彧看他这副眼泪汪汪的委屈模样就来气,嫌弃的摆了摆手。
相庆瞬间将手中的软剑丢在身后:“原本整个昭和园就只有谭桑桑一人穿红衣,谁知道那个女人突然蹿出来,跟风似的也穿了一件,咱们的人弄错了,也怨不得他们。”
“你倒是先替他们开脱了。”
沈彧冷笑一声。
相庆低下头:“属下不敢!”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无巧不成书,至少这次和谭桑桑打过照面了。”
沈彧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管他英雄救美还是美救英雄,话本子上的情情爱爱讲究的不都是个一见钟情的眼缘吗?”
相庆:……
这张破嘴还是没忍住,相庆小声提醒:“可当时您被那谭桑桑踩下水了,似乎和她并没有过照面。”
那谭桑桑两眼只盯着魏国公主,怕是连殿下您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沈彧的笑容戛然而止,眼神发凉:“你还是自裁吧!”
“殿下要属下死,属下不敢不死,只不过请殿下给属下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滚出去。”
“是!”
相庆一阵风似的滚出了内殿,只留下一脸阴郁之色的沈彧。
“卫、如、琢。”
沈彧一字一字吐出这个名字,“今日落水之仇,他日我一定要荡平这魏国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