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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哪里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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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传来的声音?”卫如琢问。
玉珈努力分辩了一下:“似乎是南湖。”
卫如琢赶紧瞪大眼睛朝昭和园南面看去。
南湖里头果然扑腾着一个小娘子身形的,一身绯色红衣,在湖水中格外显眼,正在努力地浮着水,周遭围了几个宫人,拉着手结成人链,伸手去够。可惜距离湖心太远,始终遥不可及,而那还在努力浮水的人眼见着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红衣?
那不是——
“玉珈,快,快去救她!”
卫如琢心里慌慌的催促玉珈。
玉珈的水性好,莫说是泅水,水下救人也是不在话下的。
“公主,婢子要保护您的安全。”
“我现在可安全了,还有四喜在呢。”
卫如琢推一把玉珈,撒娇求她:“好玉珈,求你快去救救她。”
玉珈哪儿能拒绝的了这样的卫如琢,匆匆交代四喜一句保护公主,就奔着南湖而去。
上一辈子,自己是没有参加这牡丹宴的,那落水的谭桑桑会是被什么人救起来的呢?
“快看,是陈国三皇子!”
边上有小娘子们窃窃私语。
卫如琢瞪大眼睛,脑海中看过的话本子一瞬间全部涌上来。
英雄救美、一见钟情、一命呜呼……
想不出的谭桑桑为什么会看上那个病秧子最后还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一起去了的理由顷刻间有了答案。
一定是这样!
卫如琢鼓了鼓脸颊。
话本子里可都写了,俊俏书生和官家小姐头一回相遇便是水下救人,只一眼,小姐便对书生许了心意。
眼下这和话本子中一模一样的场景……
卫如琢提了裙摆便跑。
后头四喜吓得尖叫:“公主!”
知道有人落水,南湖周遭已经呼呼喝喝的聚拢了许多围观的人,不像是见证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反倒更像是年会瞧热闹的。
卫如琢后头跟着四喜一路吆喝,没人敢挡她的路,让她顺顺当当走上了前头。
她虽然秉着皇后教化出的礼仪,一路目不斜视,但分明心中已有目标,一点不带犹豫的朝着一个方位走。
卫如琢一边提着吊在嗓子眼儿的心看湖面上玉珈已经抱住了谭桑桑朝岸上游,一边用余光偷眼瞧身边的人。
陈国质子果然如同宫中传言,病歪歪的坐在一张轮椅上,底下四个圆轱辘,后头有人推着他,虽然略低着头,瞧不清脸色,但那一片泛白的唇还是让人能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个病秧子。
——还是个活不长久的病秧子。
卫如琢略带怜悯的看一眼他手上抱着的小手炉和膝上搭着的一块厚实的狐裘,现在虽然刚入孟夏时令,早晚还能哈出寒气,但却也并没有冷到往常冬日那样,像这般小手炉不离手的,整个盛京城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可如何是好?
卫如琢忧心忡忡。
她可牢记着小册子上写的两条计策,其二便是要让这病秧子活着离开魏国,可按今日所见,怕是难如登天了。
“公主,玉珈她们已经上来了。”
四喜凑近卫如琢的耳朵,小声嘀咕了一句。
卫如琢闻言点头:“回去吧。”
她的来意本就是为了阻止陈国质子下水和谭桑桑一见钟情,现今这病秧子就好端端的坐在轮椅上,而谭桑桑却已经被玉珈带到了别处,想来这第一次的两人生情的机缘已经被她搅乱了。
卫如琢对自己相当满意。
落水的人虽然已经被救下,但不知为何,南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且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饶是有四喜全力护着,卫如琢仍然感觉到一丝窒息,她几乎转不过身来。
“你挤什么挤,人家的珠花都被你挤掉了!”
“谁要来挤你!瞧不见人多么?”
身后已经有小娘子们挤出火花了。
卫如琢伸手,有心劝诫一把,可也只是伸了一把手,她的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向后倾倒过去。
要命!
临了整个人倒向南湖的时候,求生的意志让卫如琢在手可以碰到的地方胡乱的抓了两把。
紧挨着的两声巨大的落水声震惊了众人。
四喜嚎啕出声:“公主啊!”
先前挤出火花的小娘子们瞬间化干戈为玉帛,亲密的相拥着一步一步挪着离开四喜三尺有余。
接着有人相继大喊:“公主落水了!”
这下,原本还距离四喜三尺开外的人更是作鸟兽散。
“我的公主啊!”
四喜还在嚎啕大哭。
但仍旧围在南湖的不止四喜一人,他身侧另一个一身黑衣劲装的侍卫同样震惊。
他手中推着一辆轮椅,那上面原本该好好的坐着他们家殿下的,可现在……
“我的殿下啊!”
嚎啕大哭的四喜短暂的停下一秒,和嚎啕大哭的侍卫对视一眼,然后两人移开视线,同时嚎啕大哭。
“我的公主啊!”
“我的殿下啊!”
“……”
竟像是角逐似的,一声比一声高的调子响彻了整个昭和园。
蹲在地上画小丑人的谭桑桑也听到了声响,随机从小兽奔袭似逃跑的小娘子里头拽出一个,正是方才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的王玉蘅。
“出什么事了?”
见她好端端的,全然没有刚落水的模样,再瞧她一身红色猎装,分明比那绯色还要艳上几分。
王玉蘅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终究忍住了,很小声道:“福安公主在南湖落水了。”
“这个蠢货!”
谭桑桑咒骂一声,提着寒光凛凛的小鞭子就跑。
落下王玉蘅一人呆呆的站着不动,直到视线被地上的小丑人吸引过去。
“天,下,第,一,小,蠢——”
脚比脑子快,王玉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已经抢先一步蹭掉了地上的小丑人。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王玉蘅紧张的眼睛都红了,看一眼没人注意她,提着小裙子噔噔噔的混在逃跑的小娘子里头一起接着跑。
谭桑桑赶到的时候,卫如琢果然还在南湖上扑腾。
卫如琢也不知道自己落水的时候手上到底抓了个什么东西,只觉得这东西不太牢靠,居然跟着她一起下来了。
这会儿在水里扑腾,卫如琢闭着眼睛,手上也没敢松开。
溺水的窒息感让她感到害怕,上辈子被剑扎进腹部的皮肉破开的声音都变得具实起来,在水中变得尤为清澈,一声一声的。
“松、手。”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
声音听起来都有几分咬牙切齿的露骨恨意。
不要。
我害怕。
卫如琢下意识的答话,然而一张嘴就是一串“咕噜咕噜”,湖水顺着一股脑儿涌进了嗓子眼儿。
欲知后事如何,护国计没有下一回了。
意识弥散之际,卫如琢脑海中迷迷瞪瞪的冒出这一句话。
这魏国公主是属水鬼的吗?
同样在水中扑腾的沈彧只感觉自己腰带上一阵往下坠的沉重之感。
该死的。
沈彧心中咒骂一句,狐裘湿了水,紧紧的贴在身上,无异于背了几块巨石,加之腰带上还挂着一个水鬼,人都要死了,还死活不松手,让他在水下纵有千般身手也施展不开。
这样下去,下一个水鬼就是他了。
沈彧眸色一沉,屏一大口气将脑袋探入水中,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这剑虽是他贴身之物,但自打迈入魏国国土,从未有见过天日的时候,没想到居然会用在此时。
沈彧执着剑,看向拽着他腰带的那只嫩白的手。
他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衣衫不整的,腰带不能砍,所以——
“公主!”
“卫如琢!”
岸边传来两道声音。
沈彧心中一慌,忙把软剑重新插回腰间。
既然有人来救,暂时留下这一只手也不是不可以。
玉珈和谭桑桑果然来的飞快,两人都是有些武功底子在身上的,直接从水面上踩了过去,朝着湖面上还露着一个脑袋的沈彧过去。
湖面上再也没有其他借力点,两人同时看了一眼露出脑袋和肩膀的沈彧,然后丝毫没有犹豫的一人一边踩了上去。
努力拖着卫如琢这么个水鬼挣扎露出头等待获救的沈彧:……
两个小娘子还是有一些分量的,加之又在水底,沈彧来不及喘息,就被这么一左一右的重新踩了下去。
“怎么这么重?”
等到和玉珈一起把卫如琢从水底下扯出来,谭桑桑发现了不对劲。
卫如琢身姿纤瘦,可如今被她和玉珈架在身上,居然有两个人的重量。
等到低头一瞧,发现卫如琢手上紧攥着的腰带,什么都明白了。
卫如琢的手攥的紧,掌心和腰带相握的皮肉都已经有青紫的勒痕,可即便这样都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谭桑桑闭了闭眼,强忍住没骂出脏话,“带上他一起。”
“他”自然指的是气急攻心晕过去的沈彧。
两人没办法按照来时的模样踩着水回去,毕竟只是两个小娘子,还要负着两个人呢。
谭桑桑从腕上扯出自己的绞纹的小鞭子,一圈圈绕在沈彧的身上,和玉珈一起,就这么拖着两人朝岸边游去。
“我的公主啊!”
“我的殿下啊!”
等到上了岸,又是一声比一声高的嚎哭声。
“闭嘴!”
谭桑桑骂一句,抹一把身上湿涔涔往下掉的水,踢一脚蹲在地上哭的四喜的屁股:“还不赶紧叫太医过来!再晚上一时三刻,你家主子就成落水鬼了!”
一听这话,四喜哪儿还敢耽搁,两腿往地上一蹬发力,差点整个人蹿出去。
南湖的动静闹得太大,不止女眷,就连宴席上吃的有些醉醺醺的男宾们也大多都听到了风声,好在皇后娘娘快人一步,派人给皇上递了信,绊住了某些想动歪心思的男宾们。
“这到底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话中的怒气全然藏不住。
可眼下,当事人都已经晕了过去,谁也没办法开口回答,皇后只得半是心疼半是懊恼的让宫人赶紧抬了卫如琢和沈彧回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