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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三天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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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眨眼就来到了皇后提到的牡丹宴。
玉璋宫内,四喜和玉珈一左一右合力托举着一面硕大的铜镜,好让镜前的卫如琢仔细整理自己的裙装。
这面铜镜是去年卫如琢笈礼之时,某个边塞小国送的贺礼,铜镜四周嵌着各式琉璃宝珠,极其惹眼,最重要的是,它足够的大和透亮,卫如琢可以从头到脚的欣赏自己,因此格外得她得心意。
可正因为铜镜够大,分量也不容小觑,抬着它的玉珈面不改色,另一侧的四喜却已经面目狰狞咬牙切齿了。
“好了好了,赶快放下吧。”
卫如琢最后理了理自己头上的珠翠。
和三日前不同,卫如琢自己就能从铜镜中瞧见她眉目间的春色,眉心正中一点扇羽花钿,恰似百鸟园中开屏的翠鸟,全然不复之前的愁色。
“公主可算是高兴起来了。”玉珈感叹道。
“那是自然,因为本公主已有万全之计。”
四喜和玉珈面面相觑。
三日前四喜的一句无心之言让卫如琢茅塞顿开,这场“亡国公主复仇录”的本子得由她自己来写,不过得改个名字,该叫“护国计”。
——福安公主护魏国计。
陈国质子进入魏国已两月有余,如今就宿在宫中,但凡重生的再早些时日,哪怕是撒泼打滚,她都能求着父皇拒绝这烫手山芋,可如今已成定局,再无转圜余地。
但魏国之所以兵败亡国,开端便是这个陈国主动送来的三皇子。
按照记忆,正是陈国质子在魏国的突然亡故给了陈国伐魏的借口,而魏国的战神武威将军也同是因为女儿折在这位陈国质子身上才最终投敌叛国。
这哪里是质子,分明是击鼓传花中落在谁手上谁就倒霉的“花”。
卫如琢琢磨了三天,既然一切的始末都是因为陈国质子,那就得从他身上下手。
若想保住魏国,一得保住陈国质子,至少别让他死在魏国的土地上,其二,就得留住武威将军谭照。
卫如琢果翻开自己的小册子,上面用朱笔狠狠的描摹了两道。
护国计之第一计:截胡陈国质子婚事,抢先一步嫁给他!
谭照之所以反,少不得一桩震动两国的婚事。
谭照其人,称得上是魏国的战神,战功赫赫,其手下铁骑,数次为魏国征伐和抵御外敌,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对魏国和父皇更是忠心耿耿,也正因为如此,才被封为武威将军。
可谁也没想到,他的女儿谭桑桑居然看上了陈国质子,一心要嫁给他。
便是两国百姓通婚,都算不得容易,更遑论想要结亲的二人,一人是手握兵马的将军,一人是他国的皇子。
但谭照为了成全女儿,消除皇帝的戒心,自请交出兵权,卸甲归乡。
若是谭桑桑嫁给陈国质子安安稳稳一生也就罢了,可坏就坏在这陈国质子是个病秧子,据传他自出生起就有不足之症,看上去就是病歪歪活不长久的。
果然,谭桑桑嫁过去没多久,一日宫宴上,不过一杯酒下肚,陈国质子突然吐血身亡,临了连句遗言都没留下,没过多久,谭桑桑也跟着去了。
陈国质子在魏国身亡,给虎视眈眈的陈国留下了把柄,伐魏的旗号瞬间兴起,再没过多久,谭照也反了。
失了谭照的魏国就像手握重宝的稚子,虽然谭照没有直接帮助陈国伐魏,可不过旬日,魏国仍旧不可避免地成为陈国铁骑下的废墟。
若要避免谭照叛国,首先就得保住谭桑桑的命;若想谭桑桑不死,那就得避免她爱上并且嫁给那个病秧子。
卫如琢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压力巨大。
前世的牡丹宴,卫如琢并未参加,但谭桑桑和陈国质子却是参加了的——卫如琢昨日已从皇后的名单册子上看见了名目。
所以,为了避免这场悲剧的发生,她,卫如琢,要毫无间断的出现在这二人每一个同时出现的场合,兢兢业业的当一个横插一脚的木桩子。
卫如琢搓了搓小脸,叹出一口气来。
对不起啦谭桑桑,这也勉强算是救你一命,日后若有机会一定会再给你觅一段好姻缘和一个活的长长久久的夫婿的。
“走吧。”
卫如琢吐出胸中浊气,格外悲壮的领着玉珈和四喜二人去参加牡丹宴。
牡丹宴设在宫中的昭和园。
如今正是孟夏时令,前头阴雨绵绵了好一段时日,好在钦天监观察星象,早早的推演出今日是个日丽风和的好日子,这才有了一年一度的盛况。
甫一进园中,就是一阵馥郁的花香,团团簇簇的大捧花团雍容盛放,从朱红、粉白到姚黄,各色鲜妍,不一而足。
卫如琢吸着鼻子,短暂的忘记了笼罩在心中的阴云。
魏国素有追捧牡丹的热潮,上至公卿雅客,下到布衣寒士,竞相追逐。
牡丹宴顾名思义,就是赏牡丹之妍,评牡丹之王。
既是“宴”,席当然少不了。
围绕着众人带来的牡丹,四周有一条潺潺的水道,里头置一块方盘,内中放一壶酒,一方纸墨。前头有人或弹或舞,每逢曲子停下,方盘顺着水流落在某人身前,那人就得纸墨或者酒壶各取一样,要么当场作一首牡丹诗,要么全数喝下一壶酒,牡丹诗不能是胡编乱造,须得讲究一个言之有物,还得词风雅致、文笔工仗,等到牡丹宴结束,有专人会将这些诗词收录,装订成册,而后这些册子马上会成为风靡盛京、被文人士子研读追逐的圭臬。
参宴的不但有文臣,更有武将,武将虽然不擅作诗,却也是兴致高昂,作诗不行,可他们喝酒却是文臣比不得的,规矩还不如那群酸腐多,别提有多畅快。
是以皆大欢喜。
和这群风雅的儿郎不同,小娘子们另有旁的去处。
距离宴席不远处,有一座更高的山亭,名曰牡丹亭,小娘子们坐在牡丹亭内,下方各色美景尽收眼底。
底下儿郎的风姿自然也在美景当中。
参加牡丹宴的都是勋贵,参宴之人更是早早的经过遴选,从家世到品貌,那都是过了皇后娘娘的眼的,可不是各家的相看名录能比的。
因此,每年的牡丹宴,参与的人只多不少。
当然,这些追捧的人之中自然是不包括福安公主卫如琢的。
福安公主金枝玉叶,整个大魏的好男儿都供她挑选,没必要放着在牡丹宴上和其他世家女子争逐。
所以在看见卫如琢领着人一同站上牡丹亭的时候,原本在亭内嬉笑的小娘子们都短暂的出现了沉默。
“臣女见过福安公主。”
最先起头的是当朝王尚书之女王玉蘅。
她和卫如琢的年岁相近,上面两个姐姐早已出嫁,这次来牡丹宴也是冲着寻觅良婿来的。
王玉蘅落落大方的行了个礼,见卫如琢颔首应答,上前搭话道,“听说公主日前生了大病,我和爹娘日夜为公主祈福,如今看来公主果然吉人天相,气色倒更甚以往了。”
她的话中不乏对卫如琢的巴结,又隐约透露着丝许得意。
王尚书如今正得宠,不然宫闱内的消息也不至于传到宫外头去。
“做个噩梦都能搅得天翻地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久病不愈的恶疾,不愧是金枝玉叶,果然娇贵。”
人群中传出一道相当违和的声音。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一众漂亮裙衫间,唯独一女子红色骑装裹身,虽然看着亮眼,却显得突兀,更有腕上颤着一条绞纹的黑色小鞭子,让人生寒。
小娘子们下意识的避开一步。
大魏国宫人都知道,帝后疼惜掌上明珠;可宫外头,武威将军谭照爱女如命的名头也是百姓交口传闻的。
谭照为人,铜筋铁骨,可毕竟肉身凡体,内里也是凡人骨血,他唯一的软处就在女儿谭桑桑身上。
谭照的夫人走的早,加之谭照常年在边疆戍关,少有回京团聚的时刻,因而对谭桑桑格外愧疚,以至于有求必应。
而眼前这位红衣骑装的女子,正是那位传闻中,除了福安公主以外,整个大魏最尊贵的小娘子谭桑桑。
没料到谭桑桑说出这一番话,一时间场上气氛都有些尴尬。
尤其是刚刚捧着卫如琢的王家小姐,此刻小脸绯红,手上的帕子都快揉进骨血了,她惴惴不安的看一眼福安公主,眼中惊惶。
爹只说是整个御医署的人都涌进了玉璋宫,猜测是不是福安公主病重,却,却并未说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啊……
看王玉蘅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卫如琢尴尬的打圆场,对着谭桑桑挥了挥手:“好,好久不见啊。”
这话算不得虚,自打两人幼时闹掰,长大后少有在同一场合出现,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避着谁。
但谭桑桑显然不买账,冷冷的哼了一声。
场面顿时由尴尬变得焦灼起来,小娘子们纷纷垂着脑袋装鹌鹑。
一个公主一个将军之女,哪个也不是好开罪的。
更别提现在剑拔弩张的二人幼年时还有一段情谊在,如今看着是没了,但谁知道里头有什么龌龊。
再说了,福安公主都没生气呢。
卫如琢哪儿敢生气,马上就要乱人姻缘了,她亏心呢!
只是算上上辈子的寥寥几面,现在重新见到一身红衣鲜活的谭桑桑,免不了有些新奇的滋味,卫如琢忍不住偷眼瞧谭桑桑。
这一瞧却让谭桑桑抓住了话柄,甚至猛一甩手上的小鞭子,发出一道划破空气的啸声,“看什么看?”
不让看,好,好罢……
卫如琢讪讪的放下了手,原本就已经蜷起抓地的脚趾头缩的更厉害了。
见她这副模样,谭桑桑似乎更生气了,抓着小鞭子扭身就走,一身的红衣都在风中鼓动着,发出飒飒的声音。
谭桑桑离场,方才不敢言语的小娘子们这才涌上来,簇拥着卫如琢说些宽慰的话。
卫如琢没料到自己的到来搅乱了牡丹亭的风云,怏怏不乐的挥手让小娘子们不用顾忌她,自行去寻些乐趣,自己则托着脑袋,趴在牡丹亭的扶手上。
虽然方才只是偷眼一瞧,但卫如琢怎么也没办法把一身红衣猎装的谭桑桑和后头那个一心要嫁陈国质子甚至最后随他而去的形象对上来。
……所以谭桑桑到底为什么会爱上那个病秧子啊?
卫如琢百思不得其解。
“落水啦!有人落水啦!”
下面突然传来惊呼声,卫如琢吓了一激灵。